《星际与恋歌》隐也斯

13、Part 13

　　被秣耶直勾勾地瞪住的橙发少女有些不知所措，红宝石一般瑰丽的眼睛里露出不安与辩解，“不是这样的，家族给星球带来的，是安定与幸福，是所有人的意志，是所有人民的选择。”
　　“莉莉姐，不要把自己淹没于众人的称谓之中。我只想让您回答，您的选择是什么？”秣耶没有回避看着她闪着泪光的眼眸，她很想确认，抛却一切身份，莉莉克斯作为一个普通女人，有怎样的诉求。
　　“恕我无法体会，我做不了选择，”莉莉克斯的泪水从眼角划过，“而且，现实也没有选择。”
　　“您所认为的不可改变的现实，不就是在无数次选择之后产生的吗？”
　　秣耶走上前，抽出纸巾抚去她的泪珠，“不要用眼泪遮蔽事实。如果您逃避了摆在眼前的选择，所做的一切，也只不够在为家族的稳固建造护城河，并不是以星际的发展和众生的自由与幸福为着眼点。”
　　莉莉克斯还是没有做出正面回答，接过秣耶的纸巾道谢后，走到亚克瑟跟前，“继续带路吧，安多加。”
　　亚克瑟淡蓝的眸子含着不可名状的情绪，在看到莉莉克斯悲伤的面孔时还是有所收敛。
　　他轻抚少女的肩，转而看向林其，还有他身后的秣耶道：“让二位受惊了，请跟我来。”
　　似乎为了避免类似情况，莉莉克斯委托亚克瑟找到一家专车租赁点，让其载着一行人四处观光。

　　短暂的风波过后，街道上又渐渐恢复人来人往的喧闹。一路上，嬉闹、议论、还有各式的广告宣传语透过车窗，传入车厢里。
　　“多热闹呀，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秣耶有意无意的感叹打破了车内的沉默，“看来，这里的人们对这种情况都司空见惯了。”
　　一旁坐着的莉莉克斯脸色看上去很平静，只是原本晶亮地眸子如同蒙上一层纱一样，暴露出她此时内心的无法宁静。
　　车缓缓地行使，将这座城的从内而外游遍后停留在一所具有别具特色的旅馆前。
　　此时天已经渐渐阴暗了，夜色将至，大大小小的红棕色圆盘悬挂在旅馆门店前，发着绚烂的光。
　　“客人请入内。”店主恭敬而文雅地掀开玻璃门后的水晶帘子。
　　“这街上到了傍晚都没有行人吗？”秣耶问店主。
　　“ 对，天黑后，一些奇奇怪怪的组织总是厮杀不止，若是出去活动，难免会被误伤。这也算个不成文的规定。”店主见秣耶迟迟没有入内，继续说道，“所以姑娘快请进，几位是我们今天最后的顾客了。”
　　旅店虽然门面不大，内部装饰却异常华丽，也难怪亚克瑟会选择在天黑前把他们安置在这里。
　　一楼是餐厅，还未用尽晚餐的客人零零散散地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那餐食似乎是当地的特色菜。
　　一行人都没有用餐，亚克瑟似乎和店主说了什么，对方毕恭毕敬地吩咐人去准备晚餐。
　　“慢着，这里有什么粥之类的流食吗？”秣耶突然发问。
　　店主刚拉好卷帘门，熄了门前的水晶灯。他突然松了口气，慢悠悠地摇了摇头，“倒是有米饭，不过这里不常吃这些。”
　　于是在秣耶的恳求下，店主看看亚克瑟应允的表情，答应让秣耶入厨。
　　没过多久，秣耶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到了餐厅，其余三个人已经坐在桌前，随从的保镖也没了踪影。
　　“夫人真是心灵手巧，还懂得做这些。”莉莉克斯似乎从沉闷的心情中抽离了出来，微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莉莉克斯从拒绝回答自己之后，就再也没喊自己“小秣”了，秣耶笑了笑，“粥汤而已，不是什么美味佳肴，我却是吃习惯了的。”
　　林其看着她笑吟吟的眉眼，心中自是明白了她此番折腾为何。接过她递上来的粥，没有说什么。
　　饭后，众人散席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秣耶刚关上门，便听到外面传来的枪响声，一阵接着一阵，声音越来越大，如冰刃般划过黑夜，此起彼伏。
　　秣耶透过防弹玻璃窗，看见楼下一伙用不同面罩蒙着面的人疯狂地互相扫射，有的甚至近身肉搏起来，场面似乎越来越激烈。
　　“你似乎对这种场面很感兴趣。”林其斜倚在雕花木柜旁，似乎在想什么，注意到秣耶后说道。
　　“这看起来并不像普通的恐怖袭击。”秣耶有些狐疑，“虽然是两方在厮杀，但怎么看，都像是在为往这边而来。”
　　林其眉头一皱，迅速来到窗前，扫过一群混乱中最为激烈的两方，正色道：“你说的没错，他们明显有备而来，却又狭路相逢。”
　　“他们的要来干嘛？洗劫旅店？”
　　“谨慎点。”林其摇了摇头，转身从行李旁麻利地掏出激光手枪，启动后递给秣耶，又从自己腰间勾出另一把抢，调试了一下。
　　雾灰色的眼睛闪着锐利的锋芒，紧紧盯着窗外的动作。
　　“不好，他们要破门。”秣耶看着一队人冲出包围，直奔旅店。
　　枪弹开始向旅店的卷帘门射击，“丫的，质量不错。”为首的男人大叫道，“给我轰了它！”
　　店内的客人似乎都被惊吓住了，躲也不是，逃也不是。一时间店内的场面混乱又聒噪。
　　“等他们进来了，就爬下去。”林其叮嘱道。
　　“莉莉克斯那边怎么办。”
　　“他们有保镖护着，比我们安全。”
　　民用的防弹卷门终是禁不住反复炮轰，“喀咂”几声如同败叶般掉在地上，始作俑者一哄而上，店内一片狼藉。
　　秣耶打开窗子，跳到雕花屋檐旁，示意林其一起。谁知道对方并没有动作。
　　这家伙在干嘛？秣耶见林其没有看她，关了窗子。屋内传来粗野的盘问声，“认识这个女人吧，把她藏在哪里了？”
　　之后的话秣耶听不清了，她扯了扯窗子，已经被从里面锁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突然听到一阵摩擦声。
　　原来有人试图爬上来。
　　秣耶马上从屋檐穿过，躲在拐角处。
　　看上去，爬上来的那些人不是往自己这边来。那方向……应该是莉莉克斯的房间。
　　窗子似乎抖动了，因为上了锁，需要一些时间打开。
　　秣耶借着阴影的遮蔽条件反射似地从三楼排水管滑下去，射死了挡在巷口一侧的两个男人，从小道逃离了这里。
　　……
　　莉莉克斯回到房间后一直在思考着秣耶口里的那番话，她在贵族世家的赞誉与呵护声中长大，无论周围的长辈或是同辈都将眼前的荣耀视作理所应当，从未有人想要去否定这一切。
　　或许，只是她从未想去看一看金字塔下方的那些人，那些对她满是尊敬与爱戴的人。她只觉得伟大的氏族，能庇佑他们，给他们带来无上的幸福。
　　所以她所理解的美好世界，就是让家族无限扩张，直到足以平息一切纷争。
　　可是那个女人说出了——她不愿去想的另一种可能。而这一可能在她心里种下了种子，以至于她再看到这片充满纷争土地上安居乐业的人民时，都在不断给这颗种子浇水。
　　她很恐惧，害怕这颗好奇的种子真的会发芽，开出毁坏她过往夙愿的花朵。她也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咚咚咚～门外传来亚克瑟的声音，“莉莉姐。”声音有点急促。
　　莉莉克斯这才回过神来，开了门。
　　外面的场景很是喧闹，其间不乏打开门上蹿下跳的旅客。
　　亚克瑟精致的脸上，带着让莉莉克斯感到陌生的阴翳，见到莉莉克斯后，不由分说地走了进去，合上门。
　　“莉莉姐，听我说，你有危险。”少年眯了眯眼，“他们会抓了您。不要害怕，咬定你是罗诺夫人的的朋友，等着我来救您。”
　　说话间，玻璃窗被撬开，围上一群看不见相貌的蒙面人。
　　“就是你了。”
　　一群人将亚克瑟制服后，绑好了莉莉克斯。领头的男人手持武器，碰了碰亚克瑟的脸颊，“安多家先生，主人让我向您问好。”
　　亚克瑟看着一旁挣扎着的莉莉克斯，回过头对着眼前男人，挑了挑眉，“哦？这就是你们的问好方式。”
　　男人想说什么，话还未出口，听见窗外传来隔壁一伙人的议论声，“该死，那女人跑了。先把他绑回去交差！”
　　“利亚皮特那群混账也是来劫人的，要不要趁机一块弄走，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男人见情况不妙，赶紧吩咐道：“我们人手不够，先撤。”
　　“失礼了，先生。我们后会有期。”
　　一干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一身束缚的亚克瑟。
　　“真是意外呐～。”金发少年看着窗外，眼神里浮现一丝失算的嘲讽，“不愧是你，多利特。”
　　第二日上午，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秣耶从一家商店买来假发美瞳，换了身行头，溜回昨天的旅馆。
　　卷帘门被废弃在一旁，店内仍然正常营业，只是顾客少了很多。
　　“欢迎光临。这位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店主的眼光扫过秣耶。
　　“你可能是见过我妹妹吧，红头发，蓝眼睛，长得和我差不多，昨天就住在这里。我是来找她的。”秣耶涂得微黑的脸散发着不同以往的内敛，拢了拢还算逼真的黑色假发，腼腆地笑了笑。
　　“那真是悲伤呢，昨天小店遭遇无端洗劫，财务倒是没太大损失。就是你那位妹妹和同他一个房间的先生都不见了。”
　　“什么？”秣耶装作吃惊的样子，眸子隐约噙着泪，一副隐忍而不好意思流泪的样子（秣：怕美瞳掉了）。
　　店主看她伤心至此，也不免有些难过，“她的行李还在这，您可以去认领一下，但是必须做一个身份鉴定。”
　　“亚克瑟先生呢？她告诉我他们是一起来的。”
　　“和他一起来的女士也遭遇了不幸，他把自己关在她的房间里，对我们店员的清扫服务不做回应。”
　　“我要见他。”
　　“这恐怕还要问一下他的意思。”
　　店主打开接收器拨通了亚克瑟的房间号码，没有回应。
　　“已经到了你们上午查房的时间了吧。”秣耶提醒着店主。
　　店主脸上冒着一丝汗，”确实，但这位先生身份特殊。”
　　“这不是旅店规定吗？再说，若是他在里面出现了什么不测，你们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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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秣耶的死缠烂打下，店主上楼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