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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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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村的私塾先生原是周氏的父亲周旬担任,周旬死后,由一个童生担任,名叫李志,他并非西里村人,而是邻村人,但曾在周旬手下学过书,是周旬的学生。
李志自从十几岁考中童生后,就再也没有中过,年年考,年年不过,一直蹉跎至今。直到恩师去了,索性接手了私塾专门教乡里孩子读书。
三人未进门院,便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道声音浑厚的男声郎朗读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读的正是《千字文》。
施放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一穿儒衫的男子走了进来,来人正是李志。
李志身着藏青色的儒衫,没有一丝褶皱,背部笔挺,两鬓斑白,头发梳的齐整,漫步过来给他们开门,脸上微带笑意,看上去十分和蔼。
三人随着李志到正厅坐下,施放做了一个揖,“师兄,我家侄儿欲要求学。”
施放曾在私塾上过几年学,他去私塾的时候,李志便在了,两人也算有过同窗之谊,感情相对旁人更好一些。
李志微微点头,施父当时是私塾中唯一一个考上秀才的人,他自然对施父关注良多,也知晓施父不幸离世,只留下了妻子并三个儿女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施真叹息道:“这便是施秀才的儿子吧?”
施放点点头说道,“正是,我侄儿名叫施真,还请师兄多多照顾了。”
李志捻了一下胡须,仔细打量了一番施真,面如冠玉,眉清目秀,真真好颜色,他们说着话时,一直侧耳倾听,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和东张西望的施乐完全不同,李志满意地点点头。“小郎可曾读过什么书?”
施真昨日便已做了准备,去施父以前学习的书房转了转,翻看了各类藏书,好在这个朝代的文学体系和天朝一脉相承,她以前读的书还能用到。听了李夫子的话,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行了一礼道:“已读了《千字文》和《三字经》,《论语》只看了一半。”
“果然不亏是施父的儿子。”李夫子心中默默叹道,脸上的表情更是温和,柔声道:“我便问你一段三字经吧,我说上句,你接下句。”
林清点头应是。
李夫子沉吟片刻,“曰江河,曰淮济。”
施真毫不犹豫地答到,“此四渎,水之纪。”“融四岁,能让梨。”
“弟于长,宜先知。”
李夫子又问了许多,施真都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出来。李夫子心中满意,突然问道,“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所有的人都能以仁、义、礼、智、信这五种不变的法则做为处事做人的标准,社会就会永保祥和,所以每个人都应遵守,不可怠慢疏忽。”施真反应极快,略微思索便给出了答案。一字一顿,清晰明了,无任何一处错漏。
李夫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本想着能施真年纪幼小,能背出二三就算不错,却没想到施真不但背诵的十分流利,还能理解其中含义,是一个极聪明的孩子。
林放在一旁听着,对侄儿的表现连连点头,他自小不爱读书,故直到肄业都只是学了千字文和三字经,三字经虽能熟背,却对其含义不知甚解。
即使如此,他也比大多数人强了,要知道这个时代的文盲很多,大部分人连自己的姓名都不会写,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过一辈子。
虽然施真的表现令李夫子十分满意,但还是劝说道,“你虽已读了许多书,但进了学堂,还是要从头学起,以便温故知新,你虽比许多人强,但万不可骄傲自满。”
若是平常孩童,聪颖过人可能会骄傲,但施真的灵魂却是成年人,自然知道谦虚使人进步的这句名言,但对李夫子的提醒还是恭敬地应了下来。
林放见李夫子答应收下施真,连忙将手中的六礼并二两银子的束脩交上。
拜师六礼古来有之,分别是芹菜(希望学生勤奋好学)莲子(希望师长可以苦心教育)红豆(希望学生来日鸿运高照)红枣(希望学生早日高中)桂圆(凡事顺利圆满)干瘦肉条(孝敬师长,聊表心意)。演变至今,更多是显示拜师者对老师的尊敬。
施家虽然不同往日,但六礼还是出的起的。
李夫子一一收下带回家中,和妻子黄氏说道白日的情形,连连夸赞施真,黄氏说道,“既然知晓施真家中不好,何不免了他家束脩?”李夫子叹息道,“你不了解施家人,他们一家都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免了他家的束脩,他肯定不会答应,宁可去别的私塾上学呐!我日后照料些便是。”
自那天之后,施真便再一次开启了他的学生生涯。
相比于前世,她现在的学习条件算的上是万分艰苦了。施真本就是女孩,在同龄人中算是矮小的,她有心锻炼身体,每日天还没亮,就已起床在屋中做些运动,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去院子洗漱。吃过周氏精心准备的饭菜,在周氏并两个姐姐依依不舍的目光下走出家门,同施乐步行到私塾的上学。
李夫子开的私塾是专门给乡里学生开蒙的,现在用的课本也是市面上流行的《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这几本。这三本教材流传甚广,算是最基础的启蒙读物,利于学童能快速掌握常用文字,冗杂一些小故事小常识,教化学童。
施真从小就是老师眼中的学霸,什么知识都是一点就透。后来因为学的是中西医结合专业,要背诵和理解大量的知识,便摸索出一套记忆的方法。
想要学好中医,必要读懂吃透四大经典如《黄帝内经》之流,因为都是古文,想要学好古文释义必不可少,故施真很是下了苦工学习文言文释义。因为有前世的记忆,她把古代的文字和现代简体字联系起来后,李夫子所教的东西,学起来是毫不吃力。
她记忆力过人,背诵的东西也都懂的其中含义,两相结合,学习进度可以说是一日千里了。
李夫子本就格外关照施真,私塾共有二十名学子,往往叫施真回答的次数最多。在学童自行温习时,也会将施真叫唤到自己身边,询问他是否有学习上的困惑。
在见识了施真的学习能力后,李夫子更是欣喜不已,决定让施真和年纪大些的学童一起学习背诵《论语》。
《论语》施真前世也学过,但是只是语文课本中的一些经典对答的节选。类似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或者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这些。但是其实整本论语并不止这些,现在要学的便是整本《论语》了。
一窍通则百窍通,施真虽然没有学过完整的论语,但为了学好中医经典,她可是将文言文释义这本书翻了不下百遍,对各个字的释义都记得十分清楚,故学起《论语》来也不慢,轻轻松松便能通读全文,也能理解其中释义。
唯一难的是文中穿插的典故,施真虽能看个半懂,但具体的典故故事却不知道。
施真询问李夫子有些字句的含义时,李夫子也会认真作答。或许是历经多次乡试的原因,李夫子对启蒙入门类的书籍十分精通,对于各种典故都知晓的十分清楚。施真每每都有所收获。
至于书法一道,施真的悟性也是让李夫子连连夸赞,施真刚用毛笔写字时,还被李夫子纠正握笔和姿势,但不出几日,施真的字便已横平竖直,虽说不上风骨,但也整齐端正。
上一世的施真本就练就一手好字,但是因为后来大家多用电脑打字,所以施真都很少写字了,加上钢笔换新成了毛笔有几分不适,施真前几日写的字才像是狗爬,逐渐适应了毛笔,找回了感觉,施真的字便齐整多了,这不过是施真的正常水平而已。
李夫子虽然心中满意,嘴中仍是劝说道,“你虽是聪慧,不过几日字已写的不错,但还差些风骨,下学后留下我多指导你些。”
施真应是,面色不变,依旧挺直身子,将全幅心神放在手中的笔上。
等李夫子走出了一段,邻桌的施乐用手肘碰了碰施真,朝他挤眉弄眼,示意夫子已经走远,凑到施真身边捂着嘴小声说道:“李夫子对你可真严格,放学了还要单独教导你,哥今天还打算带你去山里玩呢,看来是不成了。”
施真心中一动,她本就是想借着上学的借口,好将前世掌握的技能和知识光明正大地用出来,好赚点银钱改善家中生活。
施家本就靠吃老本过日子,施真读书后,家中又多了一笔开□□便是每月二两银子的束脩,还有施真读书每月所耗费的笔墨纸砚。
因着家中不宽裕,周氏每日干完农活后,都要再做一会儿刺绣,古代用的油灯本就昏暗,施真怕周氏的眼睛熬坏了,劝了几次,周氏答应地好好的,但在施真睡下后依旧如故。
施真仔细将毛笔放在砚台上,小声回道:“夫子和蔼可亲,我跟他说家中有事,他定会放我回家,哥你在私塾门口稍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后山。”
施乐听了裂开嘴笑了笑,“好,我等着你。”
下课后学子们鱼贯而出,唯有施真留了下来,认真写着李夫子今日留的作业。李夫子见施真不骄不躁,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施真向李夫子行了一礼,恭敬道,“还请夫子指教。”
李夫子将手中字帖递给了她,“这是大儒颜真卿所写的碑文《多宝塔》,他的书体被称为“颜体”,与柳公权并称“颜柳”,字帖中的字雄秀端庄,你的字缺少风骨,这便回家揣摩去吧,从今日起,每日临摹一大页纸交于我,我就不留你了。”说完夫子便摆摆手,示意施真离去。
颜真卿的字迹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李夫子将颜真卿的字帖给了她这个才入学没多久的小孩,施真心下感动,仔细将字帖收在书袋中。
“谢夫子,我一定会爱惜字帖,好好练习。”
“施真,我拉着你走吧,慢吞吞的等到了山脚天都要天黑啦!”施乐比林清要高一个头,成日在山中玩耍,体力十分了得,一溜烟就跑远了。
施真擦了擦脸上的汗,多日的锻炼还是有效果的,放在以往身子娇弱,走这一路可能都趴下了,现在跟在施乐后面跑了许久,也只是体力不济而已。
幸好后山离私塾的路不远,两人又跑了大约一里路就到了后山。
后山山脚下的野菜都被村人摘的干净,两人便没有多待,顺着村里人踩出来的山路一路攀爬,到了半山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