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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银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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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是农历四月,正是春耕农忙的季节,上山的人很少,此刻只有施真和施乐两人。
万物皆舒展而生枝叶,各种野花盛开鲜嫩娇艳,空气中还有着淡淡的花香。
施真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日苦读的疲惫都消散了。
她也没忘记来后山的初衷,是寻些草药卖了银子,改善家中经济,让周氏不要太过劳累。
她根据平日读到的书和大人的话语中推断出来,西里村大概位于后世河南一带,却不叫河南而叫做禹州。
禹州位于黄河中下游地区,河流纵横,森林茂密,山脉即拥有南方山川的秀丽,也拥有北方山脉的粗犷,一柔一刚为药用植物提供了良好的环境。可以说是药用植物的天堂了。
后世道地药材中的“四大怀药”:即怀山药、怀地黄、怀菊花、怀牛膝在全国亦很著名。
但药材采摘也是有讲究的,春末夏初一般采收皮类药材和花类药材,皮类如黄柏、厚朴、秦皮。花类如金银花、辛夷花、丁香、槐花米等都应在花含苞待放时采收,菊花则在花盛开时采收。
施真看了看太阳,向日光照射充足、温暖的野花群走去,她拨开花丛仔细寻找,果然看到了不少盛开的金银花。
心中暗道可惜,金银花应在含苞待放时采收,盛开的金银花药效已过,即使给了医馆,大概也是不收的。不过这片金银花十分茂密,面积也很大,粗略估计能有五平方米左右,含苞的花儿也不少。
施乐口中吹了一声唿哨,笑嘻嘻地看着施真,“弟弟,你的喜好怎么和女孩子似的?”
他几步起跳就够上一个树枝,爬到树干上向施真招手,“快上来啊,咱们比谁爬的高。”
施真摇摇头仰头对施乐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这可是能卖钱的。”
“这不就是野花吗?”
“这是金银花,也叫忍冬花,是清热解毒的良药。《本草经集注》曾言其味甘,温,无毒。主治寒热身肿。久服轻身,长年益寿。”
施乐听闻,连忙从树上下来就要伸手去摘,他倒也不奇怪施真为何知晓,因施真经常借阅李夫子的藏书,只当施真是在书中学到的。
施真连忙上前阻止,“银花最好在清晨采摘,可以保留比较浓郁的气味。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我们明日清晨早些来摘吧。”
施乐疑惑道,“这花儿真的能卖钱?”
“我也不知道镇上的医馆收不收,不过即使不收,家中有人得了热病,吃些也是不错。”
施乐也对这个所谓能赚钱的花儿心存疑虑,便没了刚开始的热情。失望地摆摆手,“算了算了,读书每日都要早起,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还是在家睡个懒觉吧。”
施真无奈地笑笑,对这个年纪的孩童来说,早上多睡一会儿是难以抵抗的诱惑,若不是她内里是成年人的灵魂,又习惯了大城市里快节奏的生活,也做不到如此自律。
太阳已快落下,两人慢悠悠地下山去了,施真拿着一根树枝,一边走一边翻找,又在山坡草丛的阴湿的地带发现了葛根!
《神农本草经》里记载葛根味甘,平。主消渴,身大热,呕吐,诸痹,起阴气,解诸毒。是上品药材,遗憾的是野葛的收获的季节一般在秋末冬初,现在却是不能收的。
两人在山上走走停停,施真还发现了不少药材,无奈的是均不在采摘的季节,或是一株两株并不成片,没有采摘的价值。
等施真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西里村家家户户都是炊烟袅袅,施乐和施真道别后便飞奔回家。
施真进门时,正好看到二姐拿着一篮子的绣帕送到周氏的房里,见到施真回来心下惊喜,放下手中的篮子,将她的书袋卸下,柔声道:“今天怎么回来的怎么晚?肚子饿不饿?读书累了你就回房歇着吧,书袋二姐帮你拿着。”
施真只好顺着施月明的力道将书袋递给了她,听见施月明的话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沉重。
“今日夫子留我多说了一会儿话。”
施真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放学后我和施乐上山看了看。”
施月明闻言微微蹙眉叮嘱道,“每日学习,确实辛苦了我的弟弟,偶尔上山玩耍也算是休息了,但要注意安全,你上次掉到河中,我们担心了许久。”
施真冲着二姐微微一笑,周氏正在厨房做饭,听到了施真的说话声,担忧的心终于放下。施真到私塾学习已经一月有余,周氏知李夫子对林清看重,经常会留他一会儿开小灶,有时回家天已经快黑了。
她虽担忧,但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知道慈母多败儿的典故。虽然施真是女儿身,但已当男子养大,便只好将心放下,全将施真当做男儿看待。
今天的晚饭是玉米粥,清脆腌菜和一盘炒野菜,还有一盘炒鸡蛋。比起施真没到私塾之前,饭菜差了很多。
施真给周氏和两个姐姐都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娘,姐姐,你们辛苦一天了,多吃点吧。”
真儿是个孝顺的孩子,周氏心感安慰,笑着说道,“你读书更辛苦,也要吃些好的。”说完也给施真夹了一筷子鸡蛋。心中却是叹息一声,施父在世时,因为有秀才功名,又很有经济头脑,家中经营得当,基本几天便能吃上一顿肉食,而现在,含烟月明快到了成婚的年纪,要多攒些嫁妆,施真要去考科举,也要攒些钱,她努力做些刺绣去卖,但银钱还是一天天少了下去。只能缩衣减食,吃些清淡食物,炒鸡蛋竟然也算是好的了。
施含烟摸了摸施真的头,夸奖道,“真儿真贴心,明日我和母亲去镇上,你可有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买回来。”
施真正想回话,施月明插嘴道,“大姐,刺绣用的青线没了,我给真儿绣的笔洗袋子都没法做了,明天还是我和母亲去镇上吧,正好捎带些针线。”
实则是施月明怕施含烟遇到忘恩负义的胡家人,施含烟脾气又直,到时候起了冲突就不好了。
施真眼珠一转,也知晓了二姐的意思,脑中闪过今天在山中发现的大片金银花,便将在山中发现金银花的事情说了出来,又向周氏问道,“母亲,你去镇上送刺绣时,可曾路过医馆?他们收不收金银花?”
周氏心中一喜,前些日子施真病了,她去镇上的医馆抓药,正好见到一个采药人背着背篓送药材,医馆的李大夫看上去与他相识,熟稔地问他可曾采到金银花。周氏当时忧心施真的病情,抓好药便着急地回了家,没有听到后续,却是知晓镇上的医馆是收金银花的。
“李氏医馆应该是收的,我上次给你抓药时正好听李大夫问采药人,是否采到金银花。”
施真听到周氏的话,心才渐渐放下,中药材是有市场的,就怕市场饱和,有相熟的供应商,现在听闻医馆合作的是采药人便好说了。
一人之力毕竟有限,效率低,供应的药材有限,他们采些金银花,应该不愁销路了。
“娘亲,明日正好是休浴日,不如我们都上山采花,送刺绣到镇上时,顺便把采的金银花也捎上。”
周氏看着小小的施真,心中五味夹杂,酸涩难耐,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施真小小年纪,不但要将心思放在学习上,还要想办法挣些银钱。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笑着答应了下来。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起,周氏和施含烟都背着一个背篓,施月明和施真两人则拿着竹篮,四人向后山快步走去。山中本就潮湿,加上清晨露水多,土地也变得十分湿润,一脚便是一个一个坑。故一行人走的小心翼翼,到了昨日施真发现金银花的地点,天色刚好亮起,方便了辨认采摘。
施真先摘下了一朵盛开的金银花,“娘,大姐二姐,你们看,这便是金银花,一蒂双花,花蕊在外,成双成对,与书上写的别无二致。”
她怕周氏不相信,特意解释了一番,其实这倒是施真乱担忧了,周氏一点都没怀疑施真为何知道如此多的知识,因为每日施真都会借李夫子的书回来看,周氏也是识字的,自然知道施真借的是和中医有关的书,对她的话丝毫没有疑惑,眼中充满了对她的信任。
解释完毕,施真又伸出手去,掐住一株成熟饱满的花蕾说道,“银花最好在清晨采摘,可以保留比较浓郁的气味。采摘成熟饱满的花蕾,不要幼蕾,也不要带叶子。花色青白最好。”
周氏和施含烟,施月明纷纷点头,动作利落地摘了起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两个背篓都快放满了摘得的花骨朵。周氏看了看日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好了,今天就先摘这些吧,再去捡些柴火捆住放在筐上遮住金银花,省的招人盘问。”
施真的竹篮里也放了不少金银花,但她却很是细心,又摘了一些各色各样的花朵放在金银花上,即使村人看到了,也只会以为她是贪玩,摘了些野花回家。
回去的路上,果然在路上碰见了不少村民问东问西,周氏便回话道上山去捡些柴火。期间也有人揶揄施真道,“施小郎,你采花做什么?莫不是已有了心仪之人。”
施真也不搭话,只是状似害羞地笑笑,村人本就是逗趣,见施真不搭话便也没了兴致。
只是在周氏走过后叹息一声,说些家长里短的话,“那周氏本是秀才娘子,该是享福的人呐,如今一人独自带着三个孩子,也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