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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让子弹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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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足饭饱后,两人被送回山上老宅。同时到家的还有,若干茉莉花枝、月季花枝、三角梅花枝,以及两小棵柚子树。
吴老二和芝芝帮忙把树苗和花苗卸下来,李鸢默泡了一壶茶,四人坐在院子里聊天。
“你们结婚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啊?”好奇宝宝陆斐开始提问。
“五月一号,三弟和四妹都放假,刚好家里也不忙。”吴老二回答。
“诶,我可以给你当伴郎啊!保证给你撑足了场面。就是怕你不愿意。”陆斐说扬起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吴老二忍不住想笑,这位显然还等着他发问,于是继续往下问:“为什么你觉得我不愿意?”
陆斐继续扮酷,“因为我怕你不愿意让我把你给比下去了,毕竟明眼人一看,伴郎帅过新郎啊……”
“哈哈哈……”,吴老二笑声爽朗,“我不怕,在芝芝眼里我最帅就可以了。”
被一大口狗粮塞进嘴,陆斐低下头默默倒茶喝。
李鸢默看旁边的芝芝满脸通红,给她续了一杯茶,问:“芝芝姐,你们结婚衣服准备好了没有呀?”
芝芝端起茶,喝了一口,说:“我们是传统婚礼,和外面不一样,我的婚服是外婆传给妈妈,妈妈再传给我的。”
“那洗过没有啊?”陆斐飞快插嘴。
李鸢默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继续看向芝芝,“别理他,他什么都不懂!”
芝芝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吴老二护妻心切,“小陆啊,你又没结过婚,这你就不懂了,婚服是家族里对新娘子的美好祝福,洗没洗意义不大,反正美就好了。”
说完还和芝芝相视而笑。
陆斐继续被噎,埋头喝茶。
“哦,差点忘记说了。”芝芝好像记起什么事,转头对李鸢默说:“小默,我婚服上有一根腰带坏了,家里会做腰带的阿嬷年纪大了,针都拿不动,听伯母说你学过这个,可不可以帮我看看?”
她说完,好像生怕被拒绝,脸上露出怯怯的神情。
“可以呀,我最近也没什么事。但是我得先看看你穿婚服的样子,然后我再量尺寸、画图样。”
芝芝松了口气,“那太谢谢你了,这事我想了好久,怕麻烦到你。”
“芝芝姐,你快别这么说,你做的梅花糕我也没少吃呀。”
“那下回,我还给你做。”
“我迫不及待了哦,最好这周六就可以吃到!”
“刚好周六我休息在家,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好的,那我就早上过去,先量尺寸、画图样,然后吃点心,完美!”
“好的,到时候让大路把你带到我家来!”
两人边说边笑,开始从衣服的款式聊到糕点的做法……
陆斐在一旁心想,我家小风筝真能干,还会做衣服,都不知道有什么是她不会的,真是越了解她越喜欢。
末了,嘴角扯出笑意来,察觉不对,他连忙端起茶杯喝茶掩盖住上弯的嘴角,喝的太急,呛得猛咳两声,满脸尴尬。
天色渐暗,吴老二和芝芝也不好久待,商量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两人就走了。
陆斐走出老宅大门,坐在门槛上,看着太阳就快落下山,天际呈现雾霾蓝与暗橘色渐变相交于半空,直至起伏的地平线。
主屋房梁上的雨燕一家正在“叽叽喳喳”,不知聊着些什么。风中传来竹林沙沙声,还有老宅后山林中不知名的鸟类发出“喋喋”的怪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此时的他,从心底涌上一股孤寂之感,这种感觉从心脏出发,一股一股席卷全身。
在他前面二十多个年头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出行靠走路,导航靠人带,没有浴室、马桶,没有网络,甚至信号都没有,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钱……
多想回到以前,那时爷爷身体硬朗,只是很忙;父亲没有沉迷赌博;母亲还会时不时给家里人做个饭;偶尔也会有人关心他吃没吃饭,记得他生日,会在他夜不归宿时到网吧揪着他耳朵拖回家……
而不是将他送到国外,除了卡上的钱什么也没有,他在国外的街头飙车、酗酒、进警察局,也无人问津。
等他回国,一切都变了。爷爷病重,工人闹事,工厂倒闭,父母离婚,母亲不见他,父亲不知去向。
都说父亲输光了家业,还债台高筑。没有人说合伙人卷钱逃逸,寻人无门。
不幸中的万幸是爷爷被抢救回来了,只是没有一点行动能力,在疗养院由沈叔照顾。
生活不如意十之九点九九九九,被人围堵要钱的陆斐,无家可归,住过网吧、睡过公园长椅、被流浪汉赠予过二十块钱,坐摩托车用掉了十块。
最后来到了这里,穿着去年的高级定制,戴着一块假的“绿水鬼”手表,脖子上的金色细链也是假的,金粉掉了一脖子,流汗时,痒津津。
在这里招摇撞骗,混吃混喝。也遇到了一群善良淳朴的村民,睡着一间宽敞不甚明亮的大床房,“室友“是一位美丽大方心地善良的“全能小村姑”,幸福的同时内心也无比不安。
一但大家知道他是骗子怎么办?一但跑路,就再也不能回头了怎么办?一但不能回头,“小风筝”就越离越远,线断了也说不定,那时候该怎么办?
回去被追债的人打死怎么办?爷爷怎么办?
想到这里,陆斐茫然无力,不知要做些什么,也不知从何做起……
李鸢默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看他的表情像是心事重重的,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
陆斐接过茶,抿了一口,稍微暖和了一点,于是他用两只手握住杯身,好让那杯热茶能够暖到他更多一些。
“人生很迷茫该怎么办啊?”
冷不丁,陆斐开口问,没有面向李鸢默,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算了,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不问你了。”陆斐问完就后悔了,小风筝看着年纪不大,关于“人生”的问题,她怎么可能懂。
“我不了解别人,只能说说我自己的想法了,希望对你有用。”李鸢默看着弥漫着谈谈雾气的远处群山,说道:“以我来看,人生就是生活,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除此之外也有其他,但都不重要。我想做什么就去做,走什么路没有路也要踩出一条来。想得越多,惧怕就越大,惧怕渐渐变大,就会吞噬我,那时候的我就不是我了。”
“那是什么呢?”
“是个鬼,胆小鬼。”
“……”陆斐沉默了几秒,“如果前面的路非常非常困难呢?”
“在你思考它困难程度的时候,它并没有变得简单。而且也没有阿拉丁神灯帮我们打破困境。”
“那该怎么办?”
“我不了解你的经历,也不知道你所说的困难是指哪方面,没法给你一个很准确的答复。但我能感觉到你很疲惫,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妨休息一下,让子弹再飞一会。”
“这波子弹迟早会到来,‘噗呲’一下,击穿我的心脏。”陆斐仿佛已经被击中了一样,捂住胸口。
“傻啊,在它推进的过程中,你要想办法解决啊,要么躲过去,要么直接刚。要么被它干死,干不死你你就赢了。你看,这局赢面是不是非常大?”
陆斐不可思议看过去,“都要死掉了,还赢面大?”
李鸢默面不改色心不跳,“除了死,其他状态都是赢!”
这时的她像一个英勇无比的战士,手握宝剑,剑指苍天,一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样子。
陆斐甚至觉得自己很不如一个小姑娘,她思路大开大合,而且十分清晰,她想到什么做什么,绝不迟疑。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风筝!
李鸢默回过头,看到陆斐目瞪口呆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那么,在子弹飞行的时候,你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认养一朵花。”
陆斐更加目瞪口呆,“这是什么?”
“种一株花苗,为它的‘花生’负责,为它浇水施肥松土,听上去是不是很有趣呀?”
“这就是单纯的种花啊,不是游戏。”陆斐这次不听忽悠。
“就像为小行星命名一样,你拥有你所种的那株花的命名权!”李鸢默不抛弃不放弃。
“那我可以只拥有一株花的命名权吗?”今天有点累,只想种一株花。
“可以,你来挑一挑吧!”
李鸢默说完,转身走向花圃,无数株花枝摆放在其边上。
陆斐走到花枝边,扫了一眼,挑了一株又细又矮的可怜花枝,“就这个吧。”
“好。你先选个地方,挖个不深不浅的坑,把枝条插进去……”
陆斐照做。
“那么接下来,给你的花取一个名字吧。”李鸢默的语气有点像幼儿园的老师,循循善诱。
“就叫茉莉吧,它是株茉莉花嘛。”陆斐不以为意。
“可是,它是三角梅……”李鸢默提醒,“它们非常不一样。你要让它叫三角梅吗?”
“三角梅不好听,还是叫茉莉吧!”说完,陆斐回了房间。
李鸢默一边准备种下其他的花枝,一边心里啧啧称奇,一株叫“茉莉”的三角梅,奇了怪了。
房间里,陆斐躺在床上想心事。
看得出来,今天小风筝说这么多话就是在哄他开心,平时经常都是对他爱答不理的。居然还想出“认养一朵花”这种小儿科游戏。
可是,被关爱的感觉真好呀!
小风筝说得对,可以让子弹飞一会儿。但是在子弹到达的那一瞬间,得要做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