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10、“这是我女儿！”

　　李鸢默在给花浇水。
　　早上的阳光撒满整个花圃，也撒向李鸢默大半边身子，有点晃眼，她抬起手，手指并拢撑在额头用来遮阳，并顺势压住左侧被微风掀起的头发帘。
　　瓷白细腻的手将浇花壶抬高，洒向绿叶和泥土的水柱细密且连续不断。在阳光照耀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场景宁静幽美、如诗如画，直到陆斐洗碗归来……
　　陆斐发现自己的“茉莉”被一圈小小矮矮的栅栏单独隔出来了。
　　瘦瘦小小的身杆，椭圆形的叶子稀稀拉拉奄答答地覆盖其上，甚至它连站都站不稳似的，在风中摇曳，让人生怕它被折断。
　　再看看旁边李鸢默口中的“御用马车”、“安吉拉”、“紫茉莉”，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底下的土地湿润新鲜，显然是被照顾得很好，时常松土。
　　他心里很有一些不是滋味，“茉莉”是他自己种下的，种完后他就没有管过它。想着有它姐妹一口饭吃，也该有它一口汤喝。可是这小风筝也太狠心了，不管它也就罢了，还弄一圈栅栏隔开。
　　“茉莉”可怜兮兮缩在一边，像极了在班级里，又害羞又敏感，由于长得丑、成绩不好，被大家排挤在外的小姑娘。
　　罢了罢了，自己认养的，自己得负责，也不能看着它死掉吧……如果再不管它，它可能真的要死掉了。
　　先浇个水再说吧，他心想，浇水准没错的。
　　可陆斐却在正准备浇花时开始为难了，这要浇多少水呢？是从顶上浇下来呢，还是从根部浇呢？是松土后浇花还是浇花后松土呢？真是一点都不懂。
　　不懂就问，他直接对着旁边正在搭晾衣架的李鸢默，问道：“小风筝，这花怎么养啊？”
　　“去把衣服晾了我告诉你。”
　　“好嘞！”
　　为了茉莉，出卖体力！

　　“这个三角梅……”
　　“茉莉。”
　　“啊？”
　　“她叫茉莉。”
　　“哦。这个……这个茉莉，她怕积水，不耐涝。平时一定不要刻意浇水，但是浇水要浇透，不干就不浇。”李鸢默说道：“她喜欢光照充足的地方，刚好这地方挺适合她的。我已经松过土了，等她健康一些再给它施点液态肥就可以了。”
　　“什么是液态肥？”陆斐又不明白了。
　　“就是……”李鸢默脸上有点不自然，降低升调说道：“就是外边厕所里的……加点水，人工肥，你懂的。”
　　“嗯？”陆斐惊呆了，院子会很臭吧！“坚决不干！”
　　“那茉莉就不能长大开花了。”
　　“还有其他方式吗？”陆斐挣扎。
　　“嗯……好像鸡蛋壳、花生壳、牛奶、果子发酵什么的也可以，草木灰我这里倒是有，但是会很麻烦啊。”说完，李鸢默看着陆斐。
　　“不怕，我来弄。要弄多少？”陆斐撸起袖子准备干活。
　　“在厨房门口的大筐子里，搬过来直接铺满花圃就可以了。”李鸢默状似无意说。
　　“好嘞。”这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上套的陆斐。
　　“旁边有鸡蛋壳，弄碎了和着草木灰一起铺哦。”
　　“好的，包在我身上。”

　　“这几天早上吃煮鸡蛋可以吗？”李鸢默对正在干活的陆斐问道。
　　“吃不下白水煮蛋，没有味道。”
　　“用酱油蘸一蘸呢？”
　　“不行，吃不下。用石楠蜂蜜才好吃。”
　　“……石楠花？”是我想的那种一言难尽的味道吗？
　　“你想哪儿去了？看你那样，太不纯洁了。”陆斐用手肘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说道：“石楠蜂蜜有一股焦糖的味道，很香甜。”
　　“……”听到这个名字都不会想去尝试。
　　“啥时候带你吃你就知道了。”陆斐干完活，接过李鸢默递过来的纸巾，“哥带你见见世面。”
　　“那早上还是吃煎鸡蛋吧。煎蛋焖面怎么样？”
　　“两个鸡蛋。”
　　“好的。加点小米辣？”
　　“完美，最爱这一口！”
　　陆斐口水都快流出来，被他使劲咽了下去，心里抑制不住地开心，对明天充满了期待，而原因竟然就只是一碗加了两个煎蛋的焖面。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容易满足了，以前吃任何东西他都只是挑两筷子。遇上合胃口的，最多再加两筷子而已，不合口味的干脆不吃。从来没有在这里，和小风筝一起吃饭的幸福感，会让人觉得生活好像是可以很有希望的。特别是吃饱后的那种满足感，让人很踏实、很温暖、很安心。
　　真想在这里长久地生活下去呀。

　　李鸢默觉得自己越来越会骗人了，而且骗得脸不红心不跳的。骗着陆斐去干活，之后还记着给两颗枣。
　　太有心机了，这样不好，不好。

　　虽说是气温渐渐回升了，但山上还是挺凉的，特别是起雾时。整座宅子笼罩在一片烟雨迷蒙中，竹影静默，山上的树林时隐时现。从下面往上看，一定是宛若在云间。
　　往下望去，村庄上方的炊烟蜿蜒朝上，在云雾中凝固而又泾渭分明，随即消散开去。昏黄的灯光是此时唯一的温暖，可以让人遗忘所有落寞，“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这时在室外，总感觉有毛毛细雨携带着丝丝凉意拂面而来，在脸上、手上、衣服上凝结成很多细密的小水珠，潮湿又黏糊。
　　李鸢默在火塘边烤干衣物，陆斐盯着灶膛里的小火苗发呆，在木材被燃烧发出的短促“噼啪”声中昏昏欲睡，直到李鸢默喊了一声：“陆斐。”
　　“啊？”
　　陆斐仿佛是在课堂上开小差，猛然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瞬间挺直了背。
　　“来把这个床单叠一下。”
　　“好的。”陆斐乖乖接过自己的床单，深蓝格子花纹，棉布面料有些粗糙，此时被火烤干后，触感温暖干燥，有些厚重的暖意。
　　他努力撑开，想要找到正确的床单角来对折叠起，可是手忙脚乱地怎么也弄不好，无奈求助李鸢默。
　　李鸢默示意起身，两人分别捏住两方角，合作折叠。
　　灶膛的火渐渐熄灭，只有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灯罩发挥作用，玻璃灯罩上积满了油烟，使得屋子里更加昏暗。
　　“我们这样像不像老夫老妻？”陆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啪”地一声闷响，折过两次、已经是一个长条形状的床单一头掉在了地上，下摆粘上了泥土——是李鸢默那边。
　　她呆愣了两秒，“你自己洗干净。”说完就回房了，只留下陆斐站在原地，末了，满脸笑意。

　　半夜开始稀稀拉拉下起雨来，随后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棂上、瓦片上，发出连续不断的脆响。
　　李鸢默就是被这样的雨声吵醒的，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有人关门的声音，也没想太多，裹紧小被子，又在这被天然水幕隔绝的静谧房间继续睡去。

　　清晨，雨渐渐小了，李鸢默收拾好走出主屋。正准备往厨房那边走，猛然看到花圃边上有个黑影。天还没有完全亮，院子里浓雾也没有散去。透过雾气看过去，那团黑影有着一个大大的蘑菇一样的脑袋，蛰伏在那边一动不动。
　　这该不会是山上的猛兽被大雨冲塌了栖息地，跑下山来找地方歇息吧？大门又是关着的，那是从墙边翻过来的？过一会儿它饿了岂不是要吃肉？
　　就在她浮想联翩，自己吓唬自己的时候，黑影好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慢慢动了动“大脑袋”发出人言：“小风筝？”
　　瞬间，被吓得快凝固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李鸢默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身体，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被大雨吵醒了，想起你说的，我们家‘茉莉’怕水，昨天不是刚浇过水嘛，我怕她经不住这么大雨淋。”
　　“所以？”
　　“我拿了一把伞，想着帮她遮一下，等雨小点儿就回房间，没想到，睡着了。”他可能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傻，补充了一句：“我出来时天都快亮了的。”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这三角……嗯……茉莉，她没有那么娇贵，怕积水到时候排出去就可以了，你还要单独给她建一个温室不成？”
　　“哦。”陆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举着伞站起身。
　　他还给自己搬了个小凳子！李鸢默有些无语。
　　“我看她瘦瘦小小的，怕她死了。毕竟她是我认养的，是我女儿。”
　　“那她总有一天要断奶吧。”李鸢默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赶紧去厨房生火，暖和一下，我给你炖一碗姜汤喝。”
　　“啊！我最讨厌生姜了。”
　　“给你加点红糖！”
　　“还是不喜欢，啊切……”
　　“看吧，感冒了，还挑三拣四的。”
　　自从陆斐学会生火之后，每次做饭都是他放柴，在李鸢默的指导下控制火候。
　　这次也不例外，两个灶，一边煮着姜汤，另一边熬着粥。
　　李鸢默一边拿长勺搅动着稀饭，一边拿了一大块生姜，放在案板上切成片。一股辛辣冲鼻的味道四处散开。
　　随后，她从碗橱最上面一层掏出一方塑料包，打开后还有一层油纸，油纸打开才是一大块黑乎乎的红糖，这是在赶集时买的自家做的老红糖，用甘蔗汁煎煮五六个小时才完工，味道比外面买的纯正得多。
　　切下一块备用，看了眼陆斐，又切了一小块。
　　陆斐被生姜的味道冲到，打了一个喷嚏，心里想着，煮粥的那边得是小火，且不能断掉，放一些细软的柴火就可以了，等它烧完可以不用再放，用炉子的余温闷一下，粥就好了。
　　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很冷，怎么回事？在火边怎么会冷呢？随即还打了个冷战。
　　完了，要糟，这碗姜汤是非喝不可了，希望不要太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