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8、满眼都是你

　　虽说是被一个个大道理砸晕了头脑，但是简单的道理陆斐还是明白的。
　　自己在这里本来就是住的人家的房子，再加上白吃白喝也是太过意不去了，很何况让一个弱小女人忙进忙出，看着都于心不忍。
　　村长吴叔、吴老大、吴老二还有一些村民，对自己都不错。而且自己还骗他们说是给他们修路，帮他们做一些事情也算是可以减轻自己心里的歉疚。
　　所以，陆斐还是将自己房间里换下的衣服袜子，按照自己心目中的洗衣方式洗完，也晾在竹竿上了。
　　李鸢默看着天井里往下哗啦啦滴水，分明是一点没有拧干、还横七竖八挂在竹竿上的衣服们，深深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天还蒙蒙亮，两人吃完早餐后，陆斐看着李鸢默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正背着一个小竹篓往外走，一副要去干活的样子。
　　“小风筝，今天要干什么活？”
　　“哦，今天村里要插秧，我想去帮帮忙。顺便找村长要些花苗，他还说要给我一棵柚子树的。”李鸢默边说边用余光看着陆斐，想观察他表情里有没有不想去的意思，如果不想去，那就继续忽悠。
　　“听起来不错的样子，我还没插过秧呢，第一次插秧需要注意什么？我要带什么东西吗？”陆斐完全是个好奇宝宝模样，单纯的对世界上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充满好奇。
　　“不需要注意什么，大家怎么做就跟着做。”
　　“好的，那我们就出发吧！”
　　两人一起往山下走去。
　　到村子里，大家都已经开始在田里劳作了。
　　村长吴叔和吴老大吴老二正将秧苗准备好运往水田，在田边接应的人接过秧苗抛入水田，秧苗四散开来，方便插秧时随时获取。
　　大家都很忙，看到陆斐和李鸢默过来了也只是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各自投入生产生活中。
　　陆斐学着大家的样子将秧苗投入水田中，投掷前还将大臂旋转了几圈，像是在扔手榴弹一样，随着他嘴上发出的“哟呼”一声，秧苗呼啸着越过水田的边缘，远离自己的兄弟姐妹，掉入下下阶水田。陆斐环顾四周，没有人在看他，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早扔晚扔都是扔，反正都要被填满。
　　李鸢默一点都不想理他，她早就挽起裤脚下了田，和旁边的村民们一起并排，边插边往前平移。
　　秧田里的水漫过小腿，底下是湿软的淤泥，李鸢默穿着长筒胶鞋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脚。她也是第一次插秧，以前只是听爷爷说起过，插秧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太深了会长不出来，太浅了会容易俯倒，而且一排一列要对齐。说起来好像很简单，实际操作几次之后也很简单。只是动作重复，时间一长会觉得枯燥，而且一直弓着腰非常累，几趟下来，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李鸢默旁边的是吴老二未婚妻芝芝，两人刚刚见面时打了个招呼就没有再说话，芝芝活不多，一直闷头劳作，李鸢默直起背来休息了好几次，她都一直没有休息。李鸢默觉得自己还是挺能吃苦的，此时也产生了深刻地怀疑。
　　听小灵说，芝芝在镇上的茶场工作，负责采茶。和吴老二是初中同学，相亲时见面两人才聊起来，然后吴老二请芝芝看电影，芝芝给吴老二带自己做的糕点，一来二去，两人就确定关系，过段时间都要结婚了。
　　李鸢默心想，这要是我，我也会娶芝芝啊，又能干又漂亮，手也巧，前段时间还吃过她做的梅花糕，里面放了红糖，捏成梅花状，咬一口，有梅花的清香，又满口甜津津的，这种甜度刚刚好，想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她结婚得送她个礼物才好，送什么呢？也不知道她缺什么啊。
　　“啊——”，一声响彻山谷的痛呼打断了李鸢默的思路，大家也都停下手中的活，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过去。
　　李鸢默意料之中看到了陆斐那张惨白的小脸，本来皮肤就很白，在一众黝黑皮肤的大汉中很显眼，现在更白了。
　　此时他双目泛红，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被人扶起，坐到旁边的田埂上。裤子衣服上沾满了泥水，敢情刚刚摔进了水田。这是看到了什么被吓成这样？
　　李鸢默朝他走过去，老远就听到他跟周围的村民描述，“那么粗那么长一大条，还咬我！”
　　难道是被蛇咬了？李鸢默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陆斐继续说：“就感觉我的腿上麻麻痛痛的，低头一看，是个这么长的虫，还往我肉里钻……”
　　吴老二掏出打火机对着腿上那条蠕动的长虫烤了一烤，它马上就蜷缩着掉进了水田里，“好了好了，没事了，别担心。”
　　这是血吸虫，水田里有很多这玩意，一不小心就遇上，大家都会在腿上涂药或者是穿长裤长靴挡住。
　　陆斐看着大家都光腿下田，自己也挽起裤脚下去了，没多久就又累又热的，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休息的，为了保持队形，他一直咬牙坚持。突然感觉小腿上又麻又痒，往下看一眼，没把自己给吓尿，顿时脑海里浮现的就是：“水线虫入侵地球，完蛋，我们要毁灭了！”，一部部关于人类灭绝的灾难片画面浮现在眼前，差点没吓晕过去。
　　李鸢默到来时，围观人已经散去了，吴老二叮嘱了陆斐几句也离开了。
　　她坐到陆斐身边，看了一眼已经止住血的小伤口，又看了看他恢复了一点红润的脸，“怎么样了？被吓到了吧？”
　　陆斐眼红红，“都快吓死了，还想着和我之前看的一部电影情节一模一样，那样我就是第一个感染者，要死人的！”想了想，接着说：“不过，我拯救地球的机会也就到了……”
　　李鸢默无语片刻，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
　　她从口袋掏出一个小长条，递给陆斐。
　　“这是什么？”陆斐接过，好奇问道。
　　“你拯救地球的神器。”李鸢默边往回走边回答。
　　一盒防蚴笔，专治血吸虫。

　　大家喝了三次水，吃过两次糕点，忙活了大半天之后，水田里终于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满满当当的水稻秧苗。
　　远远望去，蓝天白云倒映在梯田间，像是天空的分镜一般。田间秧苗排列，微风拂过，随之摇摆。看着就是满满的成就感。
　　“等我老了，也要住在这样的地方。”在去吴叔家吃饭的路上，陆斐一边抻着胳膊活动筋骨一边说：“不过我要引进插秧机，减轻人工劳累。啊我这老腰，酸痛酸痛的。”
　　“那你可得回去好好揉揉，不然明天起不来床。”吴老二笑着对陆斐说，他还边说边帮芝芝揉着胳膊。
　　“哎哟，吴二哥，家里没这条件，我就不指望了，疼疼就过去了。”陆斐看着吴老二和芝芝，酸了，还瞅了眼前边和吴叔讲话的李鸢默一眼，这小丫头，也不知道来问候一下，没眼力见！
　　到了吴叔家，芝芝和李鸢默到厨房后帮吴婶做饭，其他人在堂屋喝茶聊天。
　　李鸢默边往灶灶膛里放柴火边问吴婶：“吴婶，你家西边那房子是快要准备砌起来了吧？这都要娶新媳妇了。”
　　芝芝红着脸，嗔怪地看了一眼李鸢默，低头继续削土豆。
　　吴婶对这个新媳妇相当满意，一开始还觉得这女娃不肯说话，闷闷的，结果人家又能干又勤快，去年还被茶场表彰了。于是她笑眯眯地回答李鸢默：“是啊，砖头木材都已经运过来了，过两天就准备盖房子。老大已经开始画图纸、做家具了……唉，这老二都要结婚了，老大还没个着落……”
　　听着吴婶眼眶慢慢红起来，芝芝也在一旁不知所措，李鸢默忙说：“吴婶，您别担心了，吴大哥那么能干，找媳妇还不是件容易的事？人家眼光高，要多挑挑，您倒是要担心他别挑花了眼才是。”
　　“哎呀，你这小丫头，说这些话哄我开心。”吴婶满眼笑意，“诶，过两天工匠过来起房子，小默丫头你可要过来帮婶子做做饭，放放柴火，婶子给你炖肉吃！”
　　“好嘞，那我可要谢谢吴婶了，早就馋您那口肉啦！”
　　“得嘞，到时候给你单独盛一大碗出来，拌饭吃！”
　　“那我可得提前饿一天肚子才装得下哦……”
　　“哈哈哈……”吴婶爽朗的笑声溢满厨房，“哎哟，小点火小点火，这个饼别烙糊了，不然你吴叔又要唠叨。”
　　没多久，一大桌子菜就上齐了，荤素都有。陆斐早就饿了，连吃了三张烙饼卷土豆丝肉酱，噎得喘不过气，喝了口鸡汤才顺下去。
　　最后，他吃了一碗菜汤拌面条才终于觉得饱了，体力也恢复了。
　　心里叹了一口气，到这里来有了好多人生第一次。以前从来没见过水稻，现在不仅见到，还亲手种了；以前挑食挑得家里不知道辞退了多少做饭阿姨，现在呢？吃得又多又快；辣椒、土豆、葱、蒜、生姜之类的以前看都不看一眼，现在不仅吃了，还吃得好香……还有这鸡汤，以前都是撇去浮油、去掉鸡皮才端到他面前，现在直接咕噜……
　　以前……以前也没有李鸢默这小丫头啊，现在，身边不见她，都要下意识寻找一下，看到她的身影才放心。
　　刚刚在田里，她直起身擦汗了十八次；吃饭时，夹了十三次酸辣土豆丝，那是她夹过最多次的菜，原来她喜欢吃土豆呀；后来，她吃了一张烙饼，又和芝芝分了半张；喝了两碗鸡汤，她也不吃鸡皮，但是爱啃鸡翅膀……
　　这是不是就是喜欢啊？
　　喜欢，就是要满眼都是她。
　　她一定也是喜欢我的吧，虽然她不怎么理我，但是她给我做饭吃啊，还做得那么好吃。
　　记忆中，妈妈都没有给我做过饭，她只知道参加聚会、打麻将、逛商场……
　　都愿意给我做饭了，难道不就是把我当□□的人吗？
　　这小丫头，还挺含蓄。
　　可是，我们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啊，我迟早要离开这里，小风筝可不能跟着我，外面太危险了。
　　她如果一定要跟着我，死活都不肯和我分开，我也不会让她吃苦的，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少男情怀总是诗”，一时欢喜一时忧愁啊。
　　李鸢默万万没有想到陆斐此时已经在心里把她的感情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她现在只关心吴叔给她的花枝，有月季花、茉莉花，三角梅、一点金银花，差不多够了……
　　还有，给芝芝的新婚礼物还是要快点想好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