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46、生活嘛，重要的是荠菜炒年糕呀

　　和很多艺术加工的剧集一样，四年过得若白驹之过隙，清丽佳人变成优雅的高跟鞋女郎。
　　现实生活并非如此……
　　李鸢默发现自己出了毛病是在入职一家国际知名的服装公司半年后，彼时她正结束长达两个月的连环螺旋超时长待机加班，为了一个时装秀……脚后跟也磨得稀烂。
　　她以为，仅仅只有疲惫和烂掉的脚后跟而已。

　　以往在国内大多都是三天洗一次头，一次两小时，不仅要洗净，还要护理按摩，洗发水护发素按摩梳轮流上阵，护发精油抹在半干发丝上，再用吹风机一档冷风吹干发尾，二挡暖风烘干发中……繁琐至极。
　　在出国后，一周洗一次头发是常事，感觉头油就带个鸭舌帽，不为装酷，实在是太忙，特别是刚去的时候，因为语言问题，她甚至要整沓整沓地翻译学习资料，就是为了让第二天的课程更加顺畅。
　　更不用提脾气古怪的教授和繁琐的功课，还有不得不参加的social。

　　而现在，她手里捏着一把自己的头发，一时错愕，大脑一片空白，半晌，不信邪地又一次抓了一把后脑勺。
　　毫无意外，又是一缕头发。
　　她火速冲到镜子前扒拉着自己后脑勺，生怕出现大片大片的秃斑。好险，没那么夸张，只是头发分开的缝隙中透露出来头皮的颜色明显了许多。
　　瞬间，一瓢冷水顺着头顶上的发缝直浇到心尖，哇凉哇凉的……她脑海里闪过各种致死率特高的疾病，整个人更加不好了，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救护车滴嘟滴嘟地送往医院的场景，除了心疼昂贵的费用，更加心疼的是可怜的自己，独居异国，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戳一下都能滋出苦水来。
　　于是她火速套上衣服戴上帽子奔向离她最近的医院，其间，遇上邻居Nick，一个白人男子，她向他微笑致意并呼啸而过，对方看着疾驰而去的中国女孩一脸懵逼。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家里蟑螂实在太大了？”

　　一顿忙乱后，李鸢默从医院走出来，看看手机，时间才过去了二十分钟。她手里捏着各式药丸，脑海里都是那个画着全包眼线讲话眼球上翻的黑人女医生说的话：“你的身体没有任何毛病，只是掉了一点头发而已，我不知道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这么爱大惊小怪，简直是浪费我们的医疗资源。”
　　接着在李鸢默的一再要求下才给她开了一堆——维生素药丸，人家还补上：“亲爱的，我认为你一点吃药的必要都没有，你只是神经有些紧张，我知道一家酒吧的茴香酒相当不错，最好是让你睡个好觉，或许你不太适合喝酒，那就喝点牛奶，洗个痛快澡……”
　　此时，李鸢默突然非常想要投入祖国的怀抱，体会一下被全家包围重视的感觉，然后做个全身体检。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她沉沉入睡时久违地梦见了那个一到傍晚就被云雾笼罩的小山村。
　　她站在老宅的天井边上，看着厨房顶上的烟囱里飘出缕缕炊烟，一阵一阵的香气从虚掩着的木头门边溜出来。循着香味走过去，看见的是厨房顶上暖黄色的灯，灯光笼罩下的灶台边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挥动着手里的木铲，香味正是从他铲下的锅中散发出来。又像是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来，眉眼背光，看得不太真切。
　　李鸢默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对方是谁，却只看见一片深沉，如暗夜深海般静默，长久无言。
　　梦中的她不知为什么促足不前，也没有开口问一句：“您哪位？”
　　这让她醒来过后摸到脸颊眼睑和枕边的一片冰凉而感到莫名，明明只是有些遗憾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而已，怎么就这样伤心呢？怅然若失的感觉居然延续到了梦外，实在是令人惊诧。
　　怅然的情绪在看到李谦南的来电时戛然而止。东一区到东八区时差七小时，这个时候国内应该都在沉睡，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怕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抑制住狂跳的心脏，李鸢默接起电话：“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李谦南取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笑着说：“没什么事都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不要这样吓我嘛！你不知道人生最怕的几件事中，我最怕的就是凌晨接到家里的电话了。”
　　“我这里是凌晨，你那边又不是。”说完李谦南轻咳两声抑制住喉间的痒意。
　　“你又加班到这么晚？身体还要不要了？”
　　“这不正准备回家嘛，想想好久都没跟我亲爱的妹妹聊天了，就给你打个电话呗。”
　　“哎哟，知道你很想我啦。话说，是什么重要的工作要让你这个大老板亲自去做啊？人家总裁不都是只负责看看文件签签字啊，打打高尔夫啊，又或是喜欢上一个爱左脚拌右脚时不时来一个平地摔的笨蛋美女……”
　　完蛋，李谦南和豆豆分手好久了，这样说会不会戳到他的痛处？应该没有吧，他在电话那边笑得都快抽过去了。
　　李鸢默撇撇嘴，继续说：“怎么就你这么忙？”
　　李谦南关掉电脑，拿着手机边听边关上办公室的灯，嘴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说的好像你不忙似的，前段时间一个电话都没有，要么就是说两句就匆匆挂断，咱妈都说你好几次了。”
　　“好嘛，我下午给她打个电话。”
　　李谦南坐上车，司机发动开走，在空气与车窗摩擦的气流中，他问：“小默，你最近好吗？”
　　听到这话，李鸢默想想这几年的学习生活，还有最近半年辛苦工作的种种，再加上昨天那件乌龙又辛酸的小插曲，不禁红了眼眶。
　　那边李谦南继续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鸢默吸了吸鼻子，笑了两声，提高声音说：“开玩笑呢，我能有什么事啊。”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心中的哀伤。
　　“小默，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回国？”
　　这个问题结结实实把李鸢默问住了，什么时候回去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有想过，她只知道自己一定会回去，却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
　　面对电话那边的沉默，李谦南想起昨天接到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母亲完全不复往日的镇定自若，声音提高了八个度：“你妹妹怎么突然去医院了？你快点订个机票过去看看，不行，我自己来……”
　　最后弄清事实之后陈女士才缓和过来，恢复正常：“好了，我要去上瑜伽课了，没什么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这让李谦南无语良久。

　　“小默，这段时间有新鲜的荠菜上市了，阿姨每次都要买一些回来放到冰冻层，说这样才能够保存够久，等你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吃到。但以往好几年，这些荠菜都是被我吃光的，荠菜饭、荠菜饺子、荠菜瑶柱粥、荠菜排骨……我吃得眼睛都绿了。咱妈根本都不回家吃，说是闻着荠菜味儿嘴巴就发苦，我可太难了……”
　　“家里阿姨指不定就是更年期了，我常常看到她对着一桌子没吃完的腐乳红烧肉、东坡大肘子、青椒炒兔肉、酱牛肉唉声叹气，咱妈看着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也不好说什么，就和隔壁李阿姨一起去报了个瑜伽班，眼不见心不烦。”
　　“荠菜的季节又一次到来了，你亲爱的哥哥即将出差一个月，也不知道回家后是不是还要面对那么多绿油油的菜叶子，你说这吃多了会不会影响运势啊？你看你哥不是被绿了么……”
　　“还有啊，咱妈这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居然学会了烤蛋糕，每次都是半夜开始烤啊，说年纪大了睡不着，正好学习一下新技能，等你回来了就给你烤蛋糕当夜宵吃。我关在房里那个蛋糕的香味愣是往我鼻子里蹿，直把我蹿醒，我就睁着眼看天花板，因为我知道，马上咱妈就要来敲我房门喊我试毒来了……前段时间不是太甜就是太腻，现在稍微好点了，但是我胖了啊，像吹气球”
　　“小默啊，心疼一下哥哥吧，快回来，赶紧的。回来后你想干啥哥就给你砸钱，啥都不想干，哥就养你，养一辈子都行”
　　……
　　李鸢默捂着嘴巴，听得又哭又笑，十分狼狈。
　　“好嘛，我收拾收拾准备回来了，为了我的荠菜。”
　　“行嘞，我马上给咱妈汇报这个喜讯。”
　　“拜托，现在是半夜诶。”
　　“……不，这正是她起床烤蛋糕的时候……不说了，我要给咱妈打电话，今天的小蛋糕估计可以免了。”

　　挂完电话，李鸢默照照镜子，镜子里面的女孩双眼通红微肿，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心有归处归途再远又何妨。
　　她打开手机，给哥哥发了条消息：我要吃荠菜炒年糕，加猪油的那种。
　　良久，那边回复：欢迎回家！
　　小哭包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她蹲在地上一顿抽泣，心里却温暖得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