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47、久违了，素干丝

　　仿佛是做了一场梦，在飞机上的李鸳默在眼罩和柔软的毯子里睡得人事不省，随着气流的起伏腾云驾雾。一会儿躺在太后腿上让她给掏耳朵，一会儿坐在哥哥车里听他絮絮叨叨，又一转眼，跑到豆豆家，和她一起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谈天说地。
　　饭点到了，潦草吃完两片面包，李鸳默又一次陷入沉睡，意识恍惚前，她想：是真的这么多瞌睡，还是她被飞机晃得晕过去了？没有人给她回复，她又一次陷入梦境：烟雾缭绕的山间，她像一个山妖一样飘飘袅袅走在山路上，爬坡下坎一点儿不费劲。最后她推开一扇木头门，眼前景致十分地眼熟，花圃天井厢房竹架。一晃眼，竹架上晾的墨蓝色粗布床单突然被分开，出现了一张大脸，皮肤白皙，细长狐狸眼似笑非笑。他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李鸳默心里怦怦狂跳还带着一丝窃喜……
　　这是一个让她下了飞机，靠在摆渡车的窗户上都觉得晦气的梦，掐指一算四五年了，那人啥样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晰呢？一定是金发碧眼看多了，还是中国面孔符合她的审美。
　　取过行李，走向机场出口，李鸳默觉得脚下软软的，像走在棉花里，十分恍惚。远远地看到在出口等着的哥哥，她才缓过来，随即，霎间泪流满面。
　　李谦南看着向自己小跑过来的那一小只，缓缓抬起双手将她团团包住。嗯，比想象中要瘦很多，肩胛骨硌得心里生疼，他闭上眼，等眼中涩意完全褪去才慢慢对怀里的小个子说：“欢迎回家。”

　　“你还不是眼眶红红的，还说我！”面对李谦南嘲笑她小哭包，李鸳默嘟嚷着，系了安全带接过哥哥递过来的纸巾擦擦眼睛，顺便把鼻涕一道擦去。
　　“好了好了，不说你。有没有给哥哥带礼物呀？”
　　“带了带了，全家都带了。”
　　“真乖！”
　　虽然离开这么久，但是一见面就会让人眼眶湿润却在心底欢喜的，就只有家人了吧。

　　车子缓缓地停在熟悉的院门口，矮墙上的藤枝探头探脑地伸出枝蔓，砖红色的墙面因为一丝绿色而充满生机。
　　李鸳默就是在这片藤蔓旁边的玫瑰花田里拥抱了正在给花浇水的妈妈，虽然她喜欢端着又很毒舌，还偶尔严厉得让人害怕。但这些并不妨碍她成为一个让人看到就安心的妈妈。因为，“妈妈”这个词从嘴里说出来都让人觉得温暖到四肢百骸。
　　李鸳默埋在妈妈的肩膀上，感觉到她的体温，再加上熟悉的玫瑰香味，这使得她的眼睛又一次酸涩起来。
　　“嘿嘿嘿，干嘛呢？妈，看着点，小默把鼻涕擦您衣服上了！”李谦南在一边调侃着，他分明看见母亲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虽说平时保养到位，但人的年纪上来了，有些身体变化还是不可避免的，就如同老旧的机器一样，经不起大起大落，这多年未回的爱女突然出现在眼前，情绪缓和点为好，怕再过一会儿要撅过去。
　　然而，他还是太天真了。肩背挺拔的贵妇人慢条斯理地推开双目通红水润的女儿，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说：“干嘛呢，这么肉麻？妨碍我浇花。”
　　李谦南叹为观止：还是您厉害哈，从我出门时就开始浇花，浇到现在也不知道这花淹死了多少，边浇花边望着院子门呢吧？
　　与不拆穿他妈，反手将妹妹往家里推，“快点快点，洗把脸换件衣服出来吃饭了，做了你爱吃的菜，还有你亲自点名的芥菜炒年糕，加了猪油，阿姨昨天刚熬好的。”余光看到母亲飞速将眼角的泪水擦干，他默默叹了口气，这一生要强的母亲啊！回过头，“您也快着点吧，闺女回来了，好歹吃一小碗饭吧。”

　　洗去一身看不见的灰尘，换上柔软的家居服，一切似乎还和以前一样，但看到餐桌旁那张陌生的面孔，带着局促的笑容喊着：“小姐。”她突然发现，是真的不一样了。
　　李谦南看出她心里的疑惑和失落，知道她念旧，便说：“小默，这位是新来的张妈，之前的阿姨回家给儿媳妇伺候月子去了，你要是实在想她，过段时间咱可以去看她，快过来吃饭吧。”
　　说完帮母亲和妹妹拉开餐厅的椅子让他们就坐，也不忘转头给摆饭的张妈说：“叫小默就行了，别小姐小姐的，人家还以为我们是封建家庭呢。”
　　“好的，少爷。”张妈脱口而出，随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涨的通红。
　　李鸳默噗呲一笑，“好啦，少爷，快吃饭吧。”
　　桌上的菜大多都是她爱吃的，红烧排骨、煎羊排、芥菜炒年糕和清蒸鲈鱼，还有一盘豆腐丝堆成的小山，在盘子里，点缀着些小豌豆，看上去很清爽。
　　夹一筷子放在嘴里，口舌生鲜，多是海味提起的鲜香，还有鸡汤的浓厚，用料很是大手笔啊，味道也不错。
　　这是一盘素干丝，记忆中，爷爷最爱吃普陀寺的素干丝了。切得很细的豆腐干用开水烫两遍，再用冷水浸泡，浇上鲜香的菌菇冬笋卤子，不说多绝美，原材料的新鲜程度就胜过了绝大多数市面上的素干丝，豆腐干又细又有韧劲儿，嚼在嘴里回味无穷，且有浓浓的豆香味而没有豆腥味……
　　说起素干丝，好想爷爷啊。

　　吃完晚饭，大家围在小几边喝茶，清淡的茉莉花味萦绕在唇齿间。李谦南和李鸳默歪歪扭扭半躺在沙发上，还互相干杯，一个祝另一个生意兴隆，另一个回敬健康成长，旁边的贵妇人挺直腰背，撇了他俩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笑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孩子好久都没这样无忧无虑地在家说笑了，老大一天天起早贪黑地，工作起来没日没夜。小闺女在国外的这些年拼命地工作学习，瘦的什么样子，可怜兮兮的小鸡仔似的。
　　还好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