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36、来自母后的狂风骤雨

　　李鸢默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本来在一片“祥和”中畅想以后成为豆豆的小姑子，然后顺理成章成为一个软绵绵小团子的小姑姑的美好生活来着，怎么突然这么忙乱要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
　　一切来的太太太突然了吧！
　　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忙乱，因为她哥在一边说：“不用带太多东西，缺什么让人回来取就行了。”
　　李鸢默心里非常舍不得，“哥，现在就走吗？不歇一歇？你开了这么久的车不累吗？”
　　豆豆也停下手里收拾的箱子，面带关切看向李谦南。
　　李谦南表示非常受用，故作不以为然地说：“这不算什么，就只是连续两天一夜不睡觉而已，当年我做手术……”
　　李鸢默打断她哥长篇装逼，“疲劳驾驶一次不仅要被扣分被罚款，而且影响到行车安全，是引起种种车祸的隐患，对家人对社会极其不负责任！”
　　于是，李鸢默本人作为司机上路了，副驾驶座位上放了豆豆的一个大箱子，正中李谦南下怀。
　　豆豆刚想说：“我的车怎么办？”
　　李谦南直接对她说：“镇上有我的助手，他们会帮你把车开回去的，放心！”
　　“所以你的助手为什么不能帮你把我们载回去？”李鸢默坐在驾驶室里腹诽，“个老狐狸，把漏洞百出的计划说得冠冕堂皇，的亏我们豆豆这个时候缺少睡眠大脑缺氧，不然看你笑得出来？”
　　她又转念一想，诶，那这样，岂不是离成为豆豆的小姑子又近了一大步？
　　啧啧，还是我哥厉害。这事儿要是搁陆斐身上，怕是要老来得子了！
　　不经意间，又想起了陆斐。
　　李鸢默嘟起河豚嘴，微微闭上眼，在心里默念：“忘掉陆斐，立地成佛！”
　　李谦南给豆豆撑着伞，看到他妹妹那傻样，“李鸢默，别瞌睡了，准备出发！”
　　李鸢默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我才没有瞌睡呢！”
　　她发现，此时已经没有下雨了，但还是有牛毛细雨蒙蒙绵绵沾衣欲湿。
　　就这？还撑伞？看把你给能的！
　　她朝她哥翻了个白眼，发动车子，开始预热。

　　在下山的路上，李鸢默开得稳稳当当，当然也不排除她哥车太好的缘故。
　　豆豆眼皮打架昏昏欲睡，直到靠向车窗沉沉睡去。
　　李谦南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然后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
　　从后视镜看待全过程的李鸢默，“啧”了一声，换来李谦南一个眼刀。
　　车子在蜿蜒盘旋的沥青路上行驶，高低起伏坑坑洼洼，但这已经是村里通往镇上最好的路了。
　　每每颠簸一下，后座上的李谦南都会发出“嘶”或是“啧”这样的音调，这让司机心里很不爽。
　　“干嘛？这路它就长这样，我也没辙啊，要不你把人抱起来，下车走走？”
　　李谦南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你还真要下车走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大坑，将沉睡的豆豆直接簸离李谦南的肩头，滑向不知名的重点部位。
　　只听李谦南一声闷哼。
　　前头的李鸢默不了解情况啊，直问：“咋啦？咋啦？”
　　“闭嘴，好好开车！”李谦南用牙缝挤出这样一句话。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儿？我关心你呢？”
　　“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什么意思？”李鸢默心里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咱妈在家等你。”
　　……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不？”
　　等等！
　　“你是不是一早就打算今天把我俩带走了？”
　　李谦南一手虚虚捂住小腹上方沉睡着的豆豆的左耳，另一只手食指推推下滑的眼镜，上下唇轻轻开合，说：“是啊，不然我来干什么？”
　　你自己霸总追逃妻就够了啊，还捎上我这个小喽啰干什么？
　　李鸢默着实不解，不懂就问：“所以……查监控什么的，也是你一早就准备好的？”
　　李谦南左手稍稍用力，指腹触碰到一丝绵软，这让他有些恍神，但也只是在一瞬间。
　　他清了清嗓子，说：“那不然呢？你以为我就这么贸贸然过来了？一点儿准备也没有？”
　　看把你给牛的，奸诈小人！
　　李谦南想起那夜豆豆的反常热情，镜片后的眼神格外锐利。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心中喟叹，那天他都做好当柳下惠的准备了，结果这个丫头太不省心太能闹腾，本原本打算徐徐图之，没想到进度条直接拉满，甚至过了……现在只好更加小心翼翼地徐徐图之。

　　李鸢默很喜欢开夜路，凌晨两三点的夜里几乎没其他车辆，车灯大开时眼前一片光亮，那样唯一的一抹亮光就是令她一往无前的探照灯，让人顿生暖意。
　　当夜色从漆黑变为深蓝，再由深蓝处冒出一丝丝霞光时，李谦南小憩醒来，看李鸢默双手扶在方向盘下方，双眼炯炯看向前方，一副浑然不知疲倦的模样。
　　他忍不住问道：“小默，你累不累？要不换我开吧？”
　　“一点都不累！我还怕自己不够累呢！”
　　李谦南失笑，这孩子怕被妈妈骂，直接上苦肉计来了，她也不看看她妈是谁，那是软硬不吃的主啊！
　　到时候场面一定非常血腥！
　　不忍看不忍看。

　　李谦南新中所谓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当李鸢默从床上爬起来时，已是又一个半夜三点半。
　　她腹中饥饿，急需进食，于是她来到厨房，翻开冰箱，轻手轻脚地给自己下了一碗番茄鸡蛋面。
　　正当她蹲在厨房里，挑了一口面准备喂到自己嘴里时，忽地灯光大亮，从厨房到饭厅再到客厅，灯火通明，堪比白昼。
　　她呆呆地端着碗站起身来，看着已经穿过门厅来到厨房门口的睡衣贵妇人，差点没哭出来。
　　干什么不让人好好吃一顿饭啊？瞧把她给吓的，手都开始抖起来了！
　　贵妇人卷发披肩，皮肤白皙看不出一丝皱纹，走路时背挺得笔直，即使穿着睡衣都整出一种穿着战袍的感觉……李鸢默差点没给跪了。
　　“妈……妈……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贵妇人在她面前站定，嘴角扯出一丝薄笑，说：“妈妈就妈妈，还妈……妈……这么长时间不见，怎么还结巴了？”
　　“没有啊只是刚刚被吓了一跳。”
　　“别傻站着了，快过来这边坐着吃吧，阿姨还给你做了红烧狮子头。”
　　李鸢默放下心来，果然是亲生的啊，没生气没发火没骂人，还这么关心我，血缘这个东西，还真是神奇，打不断赶不散。
　　她喜滋滋地吸溜着面条，大口嚼着温热的狮子头。嗯嗯不错，肉肉肥瘦相间还加了马蹄，口感软绵带点儿脆，层次丰富爽口，吃完一个还想吃第二个，直到满嘴流酱汁……
　　冷不丁，眼神对上桌子对面端坐着的贵妇人，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上下打量。
　　李鸢默心里打了个突突，暗叫不妙，直呼大意了大意了。
　　她淡定地挺直后背，抽了一张纸巾擦擦嘴，状似不好意思般笑了笑，随后开始小口小口咀嚼，面条都是卷成小团放进嘴里，每一口都吃得小心翼翼，同时也失去了大部分滋味。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对面贵妇人冷静开口。
　　“那哪能啊，这不是回来了嘛。”李鸢默打着哈哈，“您怎么不去睡啊！都这么晚了。”
　　“等你啊。”
　　“不用不用，我都这么大人了。”
　　“是啊，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母后接话很快。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人确实是好好的，可是，除了带回来一身烂习惯，你还有什么？”
　　“我……”
　　“说不上来了吧。”母后眼神锐利看向李鸢默，说：“这么多年，我教给你的就只有逃避吗？”
　　“爷爷过世，我知道你很伤心很难过，但这不是你逃避现实躲起来藏起来的理由！”
　　“我没有……”
　　“我看到的就是这样！现在在我面前的就是一个懦夫！”
　　李鸢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要辩解却又无从开口，只好低头不语。
　　“我承认，从小到大你都没有让我操过心，我也没有那没多时间管你。但是，留书出走确实不是一个成年人该做的，你已经成年很久了，这一点应该懂。让家人担心，你心里不歉疚？”
　　最害怕这种平静的口气说出最伤人的话，直戳肺管子。
　　李鸢默揪着胸口的衣服，感觉有点儿呼吸不过来。
　　对面母上大人还在继续细数李鸢默的种种，表情有些失控，“当初你选专业时说了让你选国际关系或是金融，出来了可以直接帮你安排，或是直接出国，你非要选什么设计，你看看你，设计出来了什么？你还算硬气，毕业了自己找工作，结果呢？实习期没过就灰溜溜地搬东西回家了，你刚出社会就这么不能吃苦，以后怎么办？”
　　“以我们家的条件是可以让你嫁一个还算是衣食无忧的家庭，但是，靠男人能过一辈子吗？连父母都靠不住，你还靠别人？”
　　“你哥哥有自己的事业，但他以后也是有自己家庭的，管得了你？”
　　……
　　“要么你出国继续上学，要么我帮你找个人嫁了，免得让我操心！”

　　回到房间，李鸢默趴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房间门被推开，李谦南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他摸摸李鸢默毛茸茸的脑袋，坐在床边，“别哭啊，小默。”
　　殊不知，人们在伤心的时候最是听不得一点点安慰的话，这样只会让泪意更加汹涌。
　　“哇……”
　　李谦南手足无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摸头的方式不对，只好换个方向重新摸，直到把头发薅得乱糟糟。
　　“你干什么？”李鸢默带着哭腔控诉！
　　“我……安慰你啊。”
　　“嗝，太难受了！我有这么差吗？说的我好像一无是处。”她一边控诉一边打哭嗝。
　　“不是啊，我们家小默是最好的，热爱生活，也有自己喜欢的事，又能干又美丽！”
　　“骗人！”
　　“没有骗你啊，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有什么好羡慕的？”
　　“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啊。”
　　“但还是被骂了啊。”
　　“这你就不懂了，你想想看，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们陈女士情绪失控了？她这是关心则乱！”
　　“我一点儿都感受不到她的关心。”
　　“不是所有的关心都是让你直接感受到的，你要慢慢发现。我们的妈妈一生要强，但自从结了婚，成为别人的老婆别人的妈妈之后，她就不是她自己了，她肩上担子也很重，这让她要变得无所不能，慢慢地，一身盔甲长在身上，再也卸不掉了。”
　　“那她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并没有啊，她只是，不想让你以后在没有娘家作为倚靠时，自己站不起来罢了。”
　　“是这样的吗？”
　　“当然是，你要相信我。她只是一时情急，说话难听了点而已。”
　　李鸢默想了想。停止了哭泣，端起桌上的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我没有想过靠任何人，也没有想逃避任何事情，我只是……只是想……”
　　“想过一下爷爷以前的生活，是吗？”
　　“嗯。”李鸢默点点头。
　　哥哥揉了揉她的头，笑着说：“妈妈这次确实过了，但是作为子女，我们也要包容一下她，这么多年，她也不容易。”
　　“嗯嗯。”李鸢默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牛奶一饮而尽，“我知道了，哥哥，太晚了，你快回去睡吧。”
　　“不想哭了？”
　　“不想哭了。”
　　“还生妈妈气吗？”
　　李鸢默想了想，回答：“不了。”
　　“那你快盖上被子吧，我给你关灯。”
　　“好的。”
　　灯关了，李鸢默睁着眼睛适应黑暗，耳边传来哥哥轻柔的声音：“我怎么会不管你呢？”
　　呜呜呜，好幸福啊，这一分钟他简直就是我的神仙哥哥！

　　关上门，李谦南准备回房，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看到那个他意料之中的人，他笑了笑，说：“不用担心，她已经睡了。”
　　“你也早点休息吧，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