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32、六环路上的速度与激情

　　陆斐觉得自己被带到了一个传销组织——那群乌合之众早上还要开晨会喊口号。
　　一开始，陆斐以为他们在搞笑，结果人家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胖子挥舞着双臂，脸上、胳膊上、肚子上，肥肉颤动，嘴里喊着“风驰电掣，做大做强，追风逐电，看我风驰”！
　　一点儿都不押韵，而且很搞笑。
　　第一次听说风驰电掣还是在一个摩托车广告上，所以他们要不是一个传销组织，要不……就是卖摩托的。
　　反正，看上去不那么聪明，他们的头目拥有这样的员工，想必也是脑子有什么疾病的。
　　拿出那么一大笔钱来帮他还债，没个十年以上的脑血栓都干不出这事儿。
　　陆斐对自己以后一段时间的生活失去了信心。
　　直到见到他们口中的老大，这种感觉不但没消除，反而加深。
　　陆斐跟在胖子后面，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中。
　　这是一间古典茶室，室内罕见地有书有花有流水，屏风后还传来古筝叮咚，空气中茶香袅袅。
　　环境还是挺不错，可是……一只猴在泡茶！？这人长得真像猴，还是一只穿着唐装的猴。
　　要说人类是猴子进化而来的，这事儿陆斐打小就知道。但眼前这人，他家的祖先应该是：人家在摘果子吃，他在地下捡；人家在捕猎，他在吃捡来的果子；人家在勤奋进步，他在偷懒原地不动。
　　总之，茫茫历史长河里，作为猴的特性没被完全洗刷掉。历代优质基因替换时，他们这种“猴”性基因特别突出且占上风，最后，造就了眼前的这位。
　　本来提心吊胆的陆斐在这一瞬间只感觉荒谬，直到那只“猴”说话了：“来了？坐吧，喝点茶？”
　　胖子点头哈腰，受宠若惊坐下喝面前的茶，“吸溜，吸溜”像那杯茶格外烫嘴。
　　陆斐心里甚至在为那位“猴哥”能口吐人言而感到欣慰，他觉得自己疯了……
　　良久，“猴哥”像是才发现陆斐站在他面前似的，摆摆手，说：“哟，陆老弟，来了就坐嘛，别跟哥客气。”
　　摆手间，手腕间的佛珠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哟，还是个信佛的，那岂不是斗战胜佛？
　　陆斐在心里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这人哪是“斗战胜佛”？充其量是个“弼马温”啊！
　　“弼马温”见陆斐还是一动不动，看了他好几眼。
　　旁边的胖子急了，冲陆斐嚷嚷：“诶你这人怎么给脸不要脸呢？在我们大哥面前还拽什么拽？”
　　说完还想冲上前去，被他大哥拦住了：“诶，都是兄弟，别伤了和气！”
　　他转过头对着陆斐抱歉一笑，一副“不好意思手下小弟不懂事”的样子，笑容间光芒一闪——这人在门牙上镶了一颗钻。
　　真豪横，也不怕被人敲掉大牙！
　　唐装、佛珠、镶钻牙，这人是个矛盾的统一体，但万事万物存在即合理，所以，他肯定是个神经病。
　　想到这里，陆斐立马两步跨到胖子旁边的椅子跟前坐下，端起一杯茶润润嘴皮，假装喝下，实则以不变应万变。
　　那猴头微微一笑，像是对陆斐的识时务非常满意。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胖子不知道是痔疮犯了还是怎么着，整个人坐立难安，时而挤眉弄眼，时而抓背挠腮。
　　陆斐端着杯子嗅着茶香，既来之则安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言不发，稳如泰山。
　　眼看着茶水要喝到后半夜了，那猴头才开始说话：“陆老弟一定非常好奇为什么要请你过来吧？”
　　陆斐端着茶，刚想说：“并没有很好奇。”
　　想了想，忍住了，点点头表示“你说得对”。
　　猴头满意地笑着点点头，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走吧。”
　　胖子像一块灵活的肥皂一样“嗖”地起身，跑到前头给猴头开门。
　　陆斐突然福至心灵，这一幕好生眼熟，这不是猪八戒给孙悟空开门吗？绝了。
　　走到茶室门口，毫无意外看到人高马大的络腮胡子，好嘞，沙和尚，徒弟三人齐活儿了。
　　坐在车上，车驶向未知，陆斐也不想问，并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不想在问过之后看到对方眼里闪烁的是“看吧就知道你会沉不住气来问的”，这样一副把人看穿的眼神会让自己非常被动，以至于受限。
　　不管怎样，在解决一切之前保命最重要。

　　车子停在一片嘈杂喧嚣中，下车后，直面喧嚣。
　　凌晨，本来应该是安静的大道上排满了各种各样的车，各种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令人心脏紧缩，周围是一群尖叫着的男男女女，神经质一样随不知名的音乐扭动腰肢。
　　这种场景陆斐并不陌生，在国外的那几年，酒精和极速赛车伴随他度过很多个日夜，看到这些，他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猴哥”走到他身后，探头说：“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感觉我们还会再见面。”
　　见陆斐不说话，他继续说道：“你一定对我没什么印象了，也正常，谁会记得手下败将的名字呢？是吧？猎豹。”
　　陆斐很快转过头，问：“你在国外见过我？还调查我？”是有什么怪癖？
　　“猴哥”笑着说：“机缘巧合，我们之间只能用缘分来解释才说得通了。”
　　陆斐有些不耐烦，直说：“你这样大费周章把我弄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回忆当年？我没这么闲。”
　　“年轻人，不要这么沉不住气嘛，这不正在给你说呢。”
　　“那就长话短说。”
　　“猴哥”渐渐敛了笑意，点了根烟，说道：“我以前是开汽修厂的，然后就跟着玩赛车，早年间，我们这一块，玩儿车的得有百八十人，没两年就只剩下三四十了。”
　　“都特么飞出去了。”他说，接着惆怅地吐两口烟圈。
　　沉默许久，陆斐问：“你给我说这些的意思是……让我加入你们？”
　　“算是吧，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合作了。”“猴哥”对着他吐了口烟，对远处呼啸而过的车辆虚点了几下，“你看看这些车，大部分都不如你，但是，我没说让你把他们全部给赢了。”
　　“你的意思是？”陆斐压低声音说：“你让我开假车？”
　　“怎么能说是假车呢？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哦？看不出还这么好心呢。
　　“猴哥”抽完一支烟，把烟蒂随处一扔，说：“走吧，去跑两圈。”
　　陆斐认命跟上。
　　不远处有人给陆斐开过来一辆捷达，与之比赛的也大多都是宝来、捷达、高尔之类的。
　　陆斐本以为是小排量车之间的较量，一发动车就感觉不妙，这轰轰的油门、这刹车性能，妥妥的改装车啊。
　　难怪那猴头说他是干汽修的，原来是非法改装车辆的啊。
　　这部分他可熟了，通过修改车辆的进气排气和发动机，来隐藏动力赢得比赛，改一辆不少于三十多万，这是烧钱的活儿啊。
　　他来不及多想，一声哨响，压下油门便咆哮着冲了出去。
　　这辆车最差都能跑两百三，就不说熟悉路况后，将汽车性能发挥到极致时能跑多少了。
　　陆斐找到熟悉的感觉，浑身上下血液沸腾，双眼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丝邪笑。
　　毫无疑问，他赢了，不费吹灰之力。
　　他在推开车门时心里还有些小得意，宝刀未老啊！
　　下一刻，他被一阵大力推搡到一边，劈头盖脸的一拳就向他脸上砸过来，他两眼一懵，直冒金星，随即而来的是肚子上后背上的拳头。他蜷缩着身体抱住头，任由雨点般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口腔连着鼻腔中回荡着铁锈的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拳脚停下，陆斐觉得浑身上下就像重组了一次，腹部背部痛得麻木，一阵一阵恶心感直往上涌。
　　他费力睁开双眼，脸颊牵扯着一阵刺痛，前边出现一双大脚，有人将他扶起。
　　他闷声咳嗽一下，五脏六腑痛得像在灼烧。
　　面前那人开口，道：“陆老弟啊，还是太年轻，爱出风头。我说过让你赢了吗？”
　　比赛不都是要赢？更何况，你也没让我输啊？
　　陆斐腹诽，但没说出口，这下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疯批，管你怎样，就是想收拾你，收拾你一顿，还怕你不老实？
　　这企业文化牛逼又血腥，妥妥地在犯罪边缘线外了。
　　只可惜此时身不由己啊！
　　那猴子接着说：“我这样做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明白我的意思，不要想着出风头还是其他的歪心思，明白了？”
　　陆斐轻轻点了点头。
　　那人接着说：“明白了就好，那我们现在就签约。”
　　说完向左右使了个眼色，就有人拿着文件和印泥过来，揪着陆斐的手指头就画了押。
　　“猴哥”十分满意，说：“那行，既然自愿按手印，以后咱们就是一家兄弟了，大家鼓掌！”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胖子的招牌怪笑。
　　陆斐努力让自己站直身体，整整衣领，一边笑着一边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张张货讽刺或麻木或幸灾乐祸或心满意足的脸，心里暗暗想——你们迟早得进去！
　　一边的络腮胡子见他摇摇摆摆，上前一步扶住他，被他一把甩开，络腮胡子也不生气，在他耳边说：“陆哥刚刚那两下真酷炫，把我看呆了都！”
　　陆斐没有说话。
　　“猴哥”看他完全站起来了，假模假式过去拍拍他的背，说：“刚刚是兄弟伙下手稍微重了一点，不要放在心上啊！都是一家人。”
　　顿了顿，继续说：“刚刚都忘记介绍了，我叫侯亮，以后叫我侯哥就行。”
　　还真是“猴哥”呢？陆斐心里有些发笑，真是个小丑。
　　侯亮是吧，老子记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