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31、送你一身花旗袍

　　石桌上的阳春面每一碗上都盖着一个金黄的煎蛋，旁边是一撮切得细细碎碎的小葱，浅酱色的汤汁泛着细细碎碎的油光。面食独有的麦香、葱香、馥郁麻油香、酱油的浓香，和着空气中的柴火味，令人食指大动的同时，增加了一丝丝的人间烟火气息。
　　豆豆用筷子搅动着面条，只觉得越搅越香，越搅越诱人。这就是久违的碳水啊，还是这么一大碗，想想都罪恶感满满。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就吃一小口。随后像是壮士断腕般挑起一筷子放到嘴里，是幸福的味道了！
　　李鸢默在一边看到她这个样子，轻声对她说：“快吃吧，就这么点面条，不会长胖的。来都来了。”
　　豆豆一遍点头一边卷起一大筷子，边嚼边说：“太好吃了，你知不知道我做梦都在想着这一口。之前说我上镜胖，愣是给我吃白水煮香菇吃了三个月，我都长成香菇样子了。”
　　“小可怜，你不是最讨厌菌类？”
　　“那可不，这么一来，我直接香菇绝缘了都。”
　　“啧啧啧，当艺人太辛苦了吧！”
　　“你倒是挺适合，吃什么都不胖，去海边玩都越晒越白得反光，嫉妒！”豆豆作势过来拧李鸢默的脸。
　　李鸢默放下碗护住脸，“可是我没胸啊。”
　　“噗呲”，小灵笑喷了，说：“你们俩都是漂亮姑娘，这样说别人还活不活？”
　　“就是啊。”李鸢默冲豆豆挤挤眉毛，“你这样说，还让人活不活了？”
　　她吃完碗里最后一根面，继续说：“不过说真的，你身材已经非常棒了，再节食就不健康了。”
　　“我也不想啊，上镜就会显胖，胖了就没工作找，然后就没钱吃饭。”豆豆喝了口汤擦擦嘴巴。
　　小灵端详了豆豆大半天，用突然发现新大陆的语气说：“诶！你是不是那个……那个电视剧里面，女主的姐姐，老是画浓妆，很坏的那个？”
　　豆豆像是习惯了，回答：“是的，我是。”
　　“哇！没想到会见到活的明星啊！”
　　“死的明星，你也没什么机会见到啊。”
　　“没有没有，你演的太好了，我看到你就觉得眼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角色塑造嘛。”
　　“对的对的。”小灵拉着端豆浆过来的吴老大一阵耳语，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对于她来说，人生中竟然还有遇上明星这样的事发生，已经是超乎想象了，更何况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呢。
　　于是她开心极了，拉着豆豆问：“你要在我们这儿待多久啊？什么时候再演戏？演什么？”
　　豆豆哭笑不得，说：“我现在是休假时间，下一步工作安排还要等我假期结束后再说。一定会演对得起观众的角色！”
　　李鸢默怕小灵没完没了，接下话茬，“诶，趁你休假，就在我这里放松放松，给你吃好吃的，穿漂亮衣服啊？”
　　她转过头对沉默不语的吴老大说：“吴大哥，待会儿帮忙把我们带到镇上去，我扯几匹布，给豆豆和小灵做裙子。”
　　还没等吴老大回答，小灵惊喜道：“我也有吗？我穿裙子不好看吧。”
　　她指的是她肚子渐渐大了，穿裙子会不好看。
　　李鸢默安慰她：“没事，给你做宽松改良版。”
　　“那太棒了！提前谢谢你，今天给你们做烧肉吃！”
　　吴老大看着她这么开心，一脸宠溺地笑。
　　豆豆站起身，一边消食一边说：“可以预见我这段时间过得非常快乐，结束假期后非常痛苦了！”
　　李鸢默连忙安慰：“没事没事，给你煮荷叶茶喝。”
　　“你真是太贴心了！”豆豆假装要过去亲她。
　　李鸢默作势要呕，大家一起笑成一团。

　　等到了镇上，吴老大把她们三人放在了裁缝店门口，自己回店里劳作，还不忘带着李鸢默家的宠物——“小白”。
　　三个女孩子在裁缝店里叽叽喳喳挑挑选选，像麻雀掉进了米堆，吵得老裁缝脑袋瓜嗡嗡嗡，甚至有点眼花了。
　　真是人老了啊，经不住事儿。
　　他推推老花镜，走上前，说：“小默啊，这次是想看看什么布？”
　　“做旗袍的，好一点的料子，来一匹织锦缎。嗯……再来一匹全素棉布的吧。”
　　李鸢默一边回答一边熟门熟路地翻找。
　　老大爷走到后面，抱出一匹布来，嘴上念叨着：“我说你这个丫头，鬼精鬼精的，知道我这儿有好东西吧？”
　　“你这个老大爷才是鬼精鬼精的呢，就知道你这里有好货。”
　　李鸢默上前接过布匹，这是一匹白底晕浅粉和浅黄花朵的织锦缎，在昏暗的后间都熠熠生辉。
　　大家都连连惊叹，老大爷很是得意，摇头晃脑地说：“这匹布我可是保存了很久啊，想当年，只有大户人家才穿的起这种布。”
　　“那行，我们就要这个了。再找个棉布的，穿着舒服。”
　　老大爷脸一拉，说：“你这丫头，说什么大话，棉布怎么做旗袍？穿着一点都不整齐，做衬衣差不多。”
　　“大爷，我来做个改良旗袍给您开开眼界，啊？”
　　“我到要看看你做出来的什么改良旗袍能好看成什么样子！”
　　“那行，我就在您这儿做，您看着。”
　　“行，你到外间做，顺便帮我看店子，我去后头给我孙子炖汤，他下学回来喝。”
　　“您孙子回来了？”
　　“那可不，没人带呗，还不是得放我这儿？”他往后走去，声音越来越远，“真不知道那城里有什么好的，年轻人都忘哪儿跑。”
　　李鸢默给小灵选了一匹红白格子的棉布，摸上去软软的，颜色也活泼，很适合小灵。
　　料子选好后，就开始量体裁衣……
　　“哟，豆豆你这胸，又大了啊？”
　　“有吗？我没注意诶。”
　　“肯定有，和我上次量的数据不一样了。是不是木瓜炖雪蛤了？”
　　“哪有？你的错觉吧。”
　　“行行行，我要开始画图了，你两找个地方坐坐，不然一会儿会无聊。”
　　小灵接着说：“你们忙着，我去给你们做饭。”
　　“好嘞。”
　　豆豆说：“那我到旁边躺椅上眯一会儿，昨晚上基本没睡！困惨了。”
　　“行，盖个毯子啊。”
　　李鸢默在大桌子前勾勾画画，很快，雏形分解图就呈现出来了。一个优美开叉，一个宽松活泼。
　　这时候，店里进来了两个大姑娘，看里一眼李鸢默，便停下手中正在挑选线头的活，在一边围观。
　　此时，李鸢默已经完成了同样大小比例的剪裁纸板图，正在大桌子的布上勾勒。
　　这是她以前早已熟记的基本功，手脚麻利，中间都没有停顿。
　　两个女孩在一边看，觉得又新鲜又神奇。
　　很快，开始剪裁布料了，为了避免布料在裁剪的过程中变形，特别是那种容易勾丝的布料。她要烫上牵条再顺着勾画的线条“咔嚓嚓”剪下。
　　老裁缝这里工具齐全，而且，看得出来是经常保养的，剪刀流畅不涩手，却又有适当的摩擦力增加手感，使用过程是一种享受。
　　再然后就是上缝纫机了，角落蒸汽蕴蕴，缝纫机“嚓嚓”，李鸢默手脚不停却也有条不紊，不知不觉间周围都是围观群众，大姑娘老奶奶，还有凑热闹的小伙子……
　　小灵提着饭盒到裁缝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景象，旁边还有一个盖着毯子蒙着头呼呼大睡的豆豆。
　　小店都是人，但是没有一个人买布买线，老裁缝探头看了两眼，悻悻地回后头厨房蒸饭等着小孙子放学后吃。
　　李鸢默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收腰、绲边、缝衣片……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这手艺只有老师傅才做得出来！”
　　“这么年轻的小丫头，架势倒是不小。”
　　“她是不是老裁缝的徒弟啊？”
　　“老裁缝眼睛不好了，十几年都没做旗袍了，教出的这个徒弟还是可以哦。”
　　……
　　跟在动物园看猴子一样的。
　　“吃饭啦！”小灵喊了一嗓子，又和周围的人们说：“我们裁缝要吃饭啦，大家伙儿回去吃饭吧，吃饭了再来啊！”
　　周围人三三两两退散，期间夹杂着女孩清脆的声音：“嬢嬢，我也想要穿旗袍。”
　　“穿那个干什么？干活多不方便。”
　　“想要一件嘛。”
　　“……确实挺好看的。”

　　“小默快点洗手吃饭了，豆豆？豆豆？起来吃点饭再睡啊。我给老裁缝端一盘炖肉过去，炖的烂烂的，老人家吃起来刚刚好。”
　　小灵一边把饭食端出来，一边招呼两人吃饭，又手脚麻利地端了一碟肉给后院送过去。
　　老裁缝很是好这一口，在巷口打了一壶酒，“滋溜，滋溜”一口肉一口酒，说：“这敢情好，我铺子可以天天都给你们用，每天给我一盘肉就够了。”
　　他孙子在一边用肉汁拌饭，一边咽口水，道：“爷爷你还不如把店子租出去，用租金天天买肉吃。”
　　老裁缝差点用筷子敲到小孙子的头，“胡说八道，成何体统！吃饭的家伙可不能丢！”
　　小孙子不服气，嘟囔着：“我妈就说现在做衣服没人穿，人家都买衣服，你只会缝裤头。”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老裁缝最是听不得真样的话，借着一点酒劲就想揍孙子。
　　小灵在一边连忙扶住老人家，“您消消气，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一边对小孙子说：“你这孩子，吃肉堵不住你的嘴？你看刚刚那个姐姐做的衣服不是好多人都喜欢吗？她以后做衣服肯定有人买！”
　　小孙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声不吭，闷头吃饭。
　　老裁缝收手，继续喝酒吃肉。
　　孙子忍不住：“爷爷少喝点！”
　　“你管老子！”
　　小灵笑着走出去。
　　豆豆在桌边吃的不亦乐乎，脸上印着睡时压上的红痕，吃得嘴角流油。李鸢默还在一边缝纫机，手中布片细线翻飞。
　　小灵问她：“小默你怎么不吃？”
　　李鸢默没有回答，倒是豆豆说话了：“她着魔了，不做完这两件裙子是不会吃饭的！”
　　“这孩子做衣服做痴了不成？都不知道饿了？”
　　“那可不，从小她就是这样，拿她没辙。”
　　“那我给她留一碗饭菜，等她做完了再吃。”又转念一想，“她要是今天做不完怎么办？”
　　豆豆吐出一只八角用餐巾纸包住，顺便擦擦油光发亮的嘴巴，说：“不会的，这两件衣服简单，下午就做完了。”
　　“那就好。”小灵放下心来，匀了一碗青菜肉和西红柿炒鸡蛋，盖在米饭上，放进保温盒里，等待会儿李鸢默饿了吃。

　　好久好久，久到老裁缝给缝纫机顶上牵过一只大灯泡用来给李鸢默照亮，久到收尾时周围的人都不禁发出一声欢呼，久到豆豆嗑瓜子把舌头打出一个大炮来，久到……吴老大忍不住过来找媳妇……
　　老裁缝嘴里还念叨着：“女娃子真是个疯子，想当年我就是这样把眼睛搞坏的啊，那时候都没有这么亮的电灯，都是煤油灯，时间长了，熏得人鼻孔发黑……”
　　人年纪一大，就喜欢回忆当年，他从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学徒做裁缝时的影子，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姑娘比自己有天赋！
　　天擦黑，两件裙子完工，包括最繁复的锁边和盘扣。
　　一件长款长袖开叉到大腿中部，一件中袖宽松裙底荷叶边到膝盖下方一点点。
　　豆豆和小灵试穿出来时，店子里的人都忍不住惊叹，真好看啊！
　　小灵已经有些显怀了，但穿上这条裙子根本看不出来，从后面看去甚至有些曲线起伏。荷叶边精致又活泼，行走间裙摆荡漾，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少女感十足。
　　吴老大整个人看呆了。
　　豆豆本来就很美，身材样貌无可挑剔，行走之间江旗袍本来的韵味展现得一览无余。白色丝质布料熠熠生辉，上面嫩粉嫩黄色花团锦簇，妩媚中带着一丝丝清甜。
　　周围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她站在穿衣镜前摆出姿势全方位展示，心里感叹小默手艺越来越好的同时又觉得歉疚。
　　不知道小默在知道一些事情过后，会不会依然待自己如现在这般？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旁边给小灵整理领口的李鸢默，豆豆隐去笑容，随即抚了抚额前的头发，眨了眨眼，憋回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