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27、原来，离开时关门是没有声音的啊

　　陆斐慢慢站起身来往外走，旁边李鸢默问他：“你干什么去？”
　　“……如厕。”
　　你如厕往村口走那么快干嘛？村口那棵大树才能挡得住你？那不是……大家都看得见了？
　　等等……村口？刚刚经过村口了两辆车，陆斐又往那边去了，那岂不是……李鸢默小心脏一顿狂跳，不行，陆斐有危险！
　　想到这里，李鸢默猛地站起身，拔足向村口跑过去。
　　等到她气喘吁吁找到陆斐时，发现他正在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车边聊天。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黑，头上锃光瓦亮寸草不生，最是显眼。人靠在车门边，圆圆肚子圆圆的头，远远望去圆咕隆咚一团，像个没骨头的弥勒佛，和李鸢默心目中的高利贷头目形象相去甚远。
　　发现李鸢默跟过来，陆斐眼神往这边瞟了一下，也只是一瞬，却被大肚子弥勒佛捕捉到了，他回过头，对着正在发愣的李鸢默笑了笑，还挥了挥手，随即站直身体，凑到陆斐更前跟前，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说：“哟，这是和你住一起那小姑娘吧，长得真不错，谈上了？”
　　他说到那个“上”字时加重了音量，整个人油腻猥琐又放荡。
　　陆斐忍住心中不适，面不改色还带点儿微笑，眼睛看向远处的李鸢默，对着胖子的耳朵，轻轻一句：“滚你娘！”
　　胖子从喉咙里呵了一声，不料卡了口痰，那声“呵”九拐十八弯，威力并不十分大，他有些愤愤，把那口痰狠狠吐在地上，边上车边说：“明早十点，镇上悦来酒店，不见不散哦～”
　　陆斐被那声“哦～”恶心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看到李鸢默在向这边慢慢走过来，他走了两步，将地上那摊明晃晃的浓痰用鞋底碾了又碾……
　　两辆车转向离去，李鸢默也走到了陆斐身边，“陆斐，怎么了？”
　　陆斐看着李鸢默，扯出笑脸，说：“没怎么，熟人，来接我了。”
　　李鸢默不信：“真的？”
　　“千真万确。”
　　“所以，你要走了吗？”
　　“是的呀，小风筝。”
　　“那……那你要不要和村子里的人说一说这事？”一家聊一天，也是一个多月了。
　　“不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鸢默深色神色暗暗，若有似无地“哦”了一声。
　　陆斐看着面前的人儿，她的眼神从急迫关切到期待，又从期待到失望落寞，这让他心痛得无法呼吸，一时间连开口说话都提不起半点力气。
　　李鸢默定定看了陆斐一眼，“走吧，送亲时间快到了。”说完便转身就走，一个眼神都不太想给身后的人。
　　陆斐跟在她身后，除了扶了一把踩到土疙瘩的小姑娘，也是一言未发，只是眼神一直黏在人小姑娘身上舍不得挪开，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刚刚看到村口那两辆车时，不可否认，陆斐是慌了神，没多想就跟了上去，走两步就后悔了，这不是上门送人头嘛？还自带追踪系统，太不动脑子了，太被动了。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人家只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怎么办？场面岂不是相当尴尬？人家车开得好好的，后面有个神经病跟着追，不装疯卖傻这一关都过不去。
　　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前面车就停下来了，一大胖头从车窗伸出来就对着陆斐笑，龇着满口的烟渍牙，这……谁是神经病还不一定呢吧……
　　那胖子还没等陆斐走上前来，直接扬声：“您是陆斐陆先生吧？我们大哥托我带个话。”
　　得，这一开口就确定这人不是什么好人，还挺客气的嘿。
　　陆斐走上前，道：“我是陆斐，有什么事吗？”
　　胖子这才打开车门下了车，伸出手来，看着陆斐：“您好，我是我们公司的业务员，您叫我北川就好了。”
　　车里面传来一阵哄笑，胖子回头瞪了一眼，瞬间安静。
　　陆斐心里明白，这人相当于是个某组织的负责人，看这小眼睛大鼻子、脸大脖子粗，长得略显潦草，应该也不是什么头目。
　　于是他没伸手去和那胖手掌握手，只是歪歪斜斜地站着，斜着狐狸眼瞟过去：“有什么事，说。”
　　胖子也不觉得尴尬，收回手掌，两手交握，脸上是一贯的咧嘴笑，“是这样的，我们大哥让我来找您，您也太难找了，跟个泥鳅似的滑不溜手，我们兄弟费了老大鼻子劲儿……”
　　“说重点。”
　　“得嘞。”那胖子笑脸一收，小眼睛睁开，也有可能是眯起得不太明显，说：“您家里的事我们老大帮忙摆平了，您父亲我们也帮您找着了，还有您祖父和那身边的老爷子我们也帮您找了个挺好的疗养院……”
　　“请你们干这些了？”说是帮忙找到了安置了，不就是说“你爸爸爷爷在我们手里，你还欠我们人情，你看你是不是得为我们卖点命”，司马昭之心露出来恶心死人了。
　　“您这话说的就伤人了，我们好心好意帮忙，您不感谢就算了，怎么态度还这么恶劣呢？”
　　“要我做什么？”
　　“好说好说，您现在什么也不用做，乖乖跟着我们走就好了。至于以后的事，见着我们大哥了之后，他会给您交代的。”
　　“什么时候走？”
　　“您看明天上午怎么样？还是得留点时间让您和……认识的人，好好告个别。”
　　陆斐心里一咯噔，这话都说出来了，可见对方是十足的有备而来，把他查了个底儿掉，包括小风筝……
　　这下可没得选了，“行，明天我去找你，别惊动其他人。”
　　胖子笑了，说：“陆先生爽快，明天见。”

　　飞驰的黑色吉普车中，旁边一络腮胡子问那胖子：“哥，兄弟们找他老费劲了，你不怕把他放跑了啊？”
　　胖子“嘿”地一笑，道：“我怕他跑？他跑了咱就去找那个妹子玩玩去，也不亏！”
　　络腮胡子鄙视地撇撇嘴角，“那大哥那边怎么交代？”
　　“怕什么？包在我身上，更何况，他跑不了的。”
　　说完，胖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舔了舔厚嘴唇，心想：刚刚那小娘皮可真不耐，胸大腰细腿长的，隔那么远都能闻着甜味，要是有时间，可要好好玩玩。
　　旁边络腮胡子看那样子有些反胃，小声叨叨：“这狗逼早晚得死在好色这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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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斐坐在村长家酒席上，旁边是小风筝，周围是或眼熟或脸生但都十分热情的村名，大家喝酒吃肉，谈笑风生。
　　猪皮上依旧带点儿毛发，凉菜依旧是带着死去多时且刚刚从土里挖出来腐烂的鱼味道的折耳根，空气里依旧充斥着粮食酒混合着劣质烟的呛鼻味儿，狗狗时不时从腿间挤过在桌子底下觅食，小孩儿尖叫呼啸而过震耳耳鸣，拉着你敬酒的乡亲也依旧不管是不是唾沫横飞喷人脸上……
　　“小陆啊，上次那事儿是叔的不对，害得你家老宅没法住人了，叔敬你一杯，咱们这事儿就翻篇，啊？”
　　“好嘞叔，这事儿我早就忘记了。”
　　确实已经忘记了，所以您是哪位？陆斐不住往李鸢默那边使眼色请求提示，眼皮都抽筋了对方一点回应都没有。
　　场面凝固了几秒，陆斐只好打着哈哈，端着酒杯对人家说：“叔，应该是我敬您才对，祝您身体健康哈。”
　　说完就一口闷了，周围又是一阵起哄喝彩，于是有更多的人拥过来找陆斐喝酒，理由五花八门且离奇。
　　“小兄弟，你知道我是谁不？不知道啊？不知道你得喝啊！”您是吴大妈远方外乡亲戚，新郎新娘都不一定认识您呢。
　　“小陆啊，一直没感谢你上次帮我们村做农活，我先干你随意！”豪爽型敬酒。
　　“小陆啊，有媳妇没？我妹妹你觉得怎么样？就那个大辫子的姑娘。”怎么还穿插相亲环节？而且，那大辫子姑娘有情郎了好吗？在小树林都遇见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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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风筝，快看看我，他们是坏人，都来灌我酒，我只是个小可怜啊，我有什么错？快看我一眼吧。
　　以后见不着了怎么办？
　　“扑通”陆斐被喝趴下了，头直直地嗑在桌边，眼角还划过一滴眼泪，在灯光下折射出五色光芒，灼伤了李鸢默的眼。
　　她轻轻扶起陆斐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和过来帮忙的吴老大一起，一左一右把陆斐架起，送到车上。
　　黑暗中，陆斐弯了弯嘴角，小样儿，这下理我了吧。嘶，本来酒就喝多了，这一撞，更晕了，伤敌一百自损一千啊。

　　车里，陆斐状若无骨一直想要贴在李鸢默身上，被她无情推开，发出“哼哼”的撒娇音。旁边李鸢默面无表情端坐着，一脸“莫挨我”的心如止水样。
　　吴老大从后视镜看到这样，觉得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犹豫再三，开口道：“小默，你们俩吵架了？”
　　话音刚落，就觉得气氛更加凝固了，吴老大不解，想：“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李鸢默心情差到极点，根本不想开口，但出于礼貌，想着吴老大也是好心，于是她开口：“没事的吴大哥，我们没有吵架。”
　　“没有吵架啊，没有吵架就好……”边说着眼神还往后视镜瞟，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李鸢默假模假式用袖口帮陆斐擦了擦脸，给他把头摆正找了个比较舒服的方式靠着，像在说：“看吧，我们这么友好地相处，一定是没有吵架。”
　　吴老大耸耸肩，转回视线，专心开车。

　　吴老大把人送回房间，给李鸢默交代锁好门窗后就离开了。剩下李鸢默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端着一杯打算给吴老大的冷茶，凉风一吹，无比寂寥萧索。
　　随后，她走进陆斐房间，把那杯茶放在床边的床头柜上，好让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然后她给他掖了掖被子，在眼泪夺眶而出前离开了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后，眼泪却是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脚面。
　　团在床上，本以为今夜无眠的李鸢默没想到自己居然哭睡着了，而且一觉到天明。
　　当她猛然从床上惊起，窗外已是鸟鸣啾啾，天光大亮。
　　跑出房间，站在院子里，眼前是紧闭的院门，只是门栓已经从里面打开……
　　她大步跑进陆斐房间，拖鞋跑掉了一只都无知无觉。
　　推开门，屋里一片寂静，床上人影不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的茶水全部喝光，衣帽架空空荡荡。
　　这间房，好像不曾住过人似的。
　　李鸢默端着空茶杯回到院子，坐在堂屋门口的石阶上，看着那扇紧闭着的木门，像是期盼着那扇门“吱呀”一声打开，陆斐探进身子，“小风筝，怎么坐地上？多凉啊，小心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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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没有。
　　原来，一个人从生命里离开是这么的悄无声息，却又惊天动地，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