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25、悲哀的事

　　李鸢默踢踢踏踏走下木楼，步伐有些小雀跃，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微微翘起。她站在陆斐面前，定定地看着他，口气刻意与往常无二，道：“怎么？找我有事儿？”
　　陆斐看着眼前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姑娘，她眼里倒映着夜色与星火，灼得他晕晕乎乎，来不及多想，也没法多想，他拽起他的小姑娘直直冲出院门，穿过院外的石子路，往小树林快步走去。
　　只怪夜色美好而心爱又恰好在旁，关键是，吴老二给端过来的自家酿糯米酒太过醇厚。
　　李鸢默清晰听身后见吴老二粗犷的怪笑，他旁边的芝芝也在嘻嘻笑着，还有吴老三有点激动在大声说些什么，好像还想跟上前来，不知是被谁劝下来了……她故作嗔怪埋怨地瞪了陆斐的后脑勺一眼，然后带着歉意的微笑颔首环顾后面四周，表示“是他硬要拉着我去，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不小心引起轰动对不住大家了”。
　　一个词总结这样的行为，就是“戏精”！
　　做完全套，也不知道身后围观群众接受到信号没，人已经被扯进了小树林，而且还继续往里走着。
　　李鸢默一路小跑，手腕被陆斐握住，有点细微的疼痛，但更多的是火热滚烫。陆斐这厮被霸总上身了？突然这么强势，还挺不习惯呢。但好像，心里的小鹿跟疯了似的，扑腾扑腾个没完没了。
　　啊这该死的夜色！

　　“等一下陆斐，你到底要干什么？”
　　眼看着俩人都要走半里地，再走就要出林子到人家田埂上了，李鸢默忍不住拉停陆斐。
　　陆斐蓦然回过头，看见月色透过掩映的密林撒在李鸢默发间眉梢，她的嘴唇饱满红润，没什么表情时都会略微上翘，好像整天都在微笑。但此时，唇瓣微微嘟起，像在生气，但更多的是撒娇。
　　真想不管不顾就这么不留余地地亲下去啊！要不，真亲吧，亲完就说是自己喝醉了，这样……这样心里才没有负担，也不会给对方造成很大的困扰。但一旦这样……万一以后有幸遇见，在小风筝心目中，会不会想：我去，又遇到这个渣男了。
　　她会不会拽着身边那位高大英俊的男士的衣袖，说：“快走，离这人远一点，他是疯子。”如果她这样，那时候的他该有多么伤心难过啊！
　　不止那时，现在就很难过啊，一想到以后在她身边的人不是自己，心里就像刀割一般，那把刀还是一把钝刀，一拉一扯间，要人命。
　　李鸢默看着陆斐，他眼神忽闪变幻莫测，表情时而温情时而狰狞，脸色酡红，再配合着这月色……
　　这人怕不是要变身了？！
　　以往看过的国外科幻电影场景历历在目，此情此景，恰好像《暮光之城》里面暗夜树林、月色笼罩，随即雅各布变身……
　　突然，陆斐伸手拉过李鸢默，将她顺势拥在怀里，吓得她一声尖叫，惊起本该在头顶巢里沉睡的鸟儿。
　　“陆斐你发什么神经？”李鸢默慌乱得破了音，随即被他搂在怀里，脸侧灼热滚烫，仔细感受，好像可以听见血液在血管高速流动的声音。
　　陆斐忍不住摸了摸怀里人的头发，声音有些暗哑，道：“乖，让我抱抱你！”
　　于是，李鸢默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左侧是心跳如雷，右边是小虫喋喋，空气中有草木香还有一丝甜酒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李鸢默实在忍不住，小声道：“陆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了，她这样想着，随即脸红微笑。
　　陆斐在心里试了很多种开口的方式，“我喜欢你，但我们是不可能的。”“我有点事儿，先离开一会儿，你等我好吗？”“我要走了，不要忘记我好吗？”
　　卑微如斯。
　　到头来，喉间滚动，冒出一句：“今天月亮挺亮啊。”
　　可不是嘛，乌云冒头遮住了月亮，是挺亮，亮你妈个头！
　　李鸢默真的想破脑壳都想不通，夜色甚好，怀中有佳人，时机刚刚好，怎么就冒出了这么一句鬼话？
　　怎么着是出门看了黄历，不适合表白？人家今天都宜嫁娶了，你表个白怎么了？亏待你了？
　　越想越气，李鸢默一把推开陆斐，说：“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讲清楚好不好？这样钝刀子割肉一样，还时不时停下来大喘气，我可真受不了！”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算了，刚才的拥抱是白送，你也别多想。”顿了顿，看看陆斐一脸懵逼，继续说：“所以你是个什么意思？”
　　陆斐嗫嚅了半天，被李鸢默狠狠瞪了一眼，复出的月光把眼神中的恨铁不成钢暴露得淋漓尽致。
　　“我……我没想好，刚刚头脑一发热，我就抱了你一下。”
　　这一下，点燃了李鸢默心中的小火球，她语速极快，唇瓣上下翻飞，“我并不是想逼你做什么决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我们并不能左右。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太阳怎么升起落下，云朵怎么又聚又散，雨水怎样落在井边又滋养出青苔，小白菜怎么长大，玉米怎样授粉结果，三角梅怎么开了又谢，四时又是怎样变幻……看得出来，我们是不一样的，你是个骗子，同时，脸上写满了怯弱、逃避。你也可以选择继续这样下去，但我会打心底里瞧不起你，懦夫！”
　　说完，她微微喘气，胸口上下起伏，小脸气得发红。
　　陆斐愕然，心中九级地震十级飓风，她是这么想我的？我在她心中是骗子？懦夫？她是有多失望才会这样说啊。
　　他想了想，开口道：“我确实是个骗子，记得我给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富二代，我家破产了，爷爷躺在病床上，爸爸不知所踪，我被人追债，辗转来到这里。”他看向李鸢默，眼里满是淡然，也带着一些期盼，“本以为可以就这么混混日子得过且过，没想到遇到了你。”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这不可否认，至于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我也不清楚。”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很想和你在一起，看遍群山，撑伞赏雪，喝茶炖火锅……但这些，都没法实现了。”
　　“我要走了，不管是不是有人找到了这里，我都得走。”他又看向李鸢默蓄满泪的双眼，声音有些嘶哑：“但是，我还没吃过你做的碳烤肉，我们小茉莉还没开花，我……我们相处的时间还挺少，我也有太多舍不得。”
　　他有些逃避李鸢默眼神，转过头，看向茂林边，“这段时间我很开心，认识了这么多淳朴的村民，我也确实愧疚，他们对我的好，就是我偷来的。”
　　“这两个多月的时光，也是我偷过来的，我迟早得还。”
　　李鸢默已经开始抽泣得说不上话来，陆斐继续说：“还记得你的‘认养一朵花’吗？那是我人生中种下的第一株花苗，从它奄答答的又瘦又小开始，我一点一点看着它长大长高长壮实，冒出花苞，绽放花朵，好像跟自己养姑娘一样的，看着她亭亭玉立。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它仿佛告诉我，我不是个失败者，我不是一事无成，我的未来的人生还是充满希望的。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小风筝，我希望你也会觉得我是个有用的人。”
　　“所以，我会用尽全力，解决我这边的问题。我知道会很难，但如果不这样，我永远没法光明正大长长久久站在你面前。”
　　“别忘了我，小风筝。”
　　李鸢默很想说，我并没有认为你是个没用的人，每个事物的存在都是有用的，并不是你我能决定。阳光、雨露、万物生长，你、我、大家，包括那个穷凶恶极的歹徒，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告诉我们，人生短暂，生命易逝却又坚韧无比。还有就是，只要是做了恶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或早或迟。
　　我也并没有真心觉得你是个骗子、懦夫啊！
　　但是她喉咙像是被堵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完全没法开口说话。
　　陆斐半拥住她，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可是却源源不断，最后只好放弃，将她的脸颊埋在自己胸前。
　　良久，陆斐伴郎服的前襟都已湿透，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摸摸怀中的头，说：“小姑娘怎么这么多眼泪？”
　　怀里小人儿瓮声瓮气道：“我感到太悲哀了。”
　　“悲哀什么呢？”
　　“悲哀这么多心里话你要到喝了酒才会给我说，平时干嘛去了？”
　　“啊？”怎么还嫌弃我说得太迟了？
　　“啊什么啊，你知道我等你给我说实话等了多久吗？你如果早说，我们都在一起好久了，说不定，都已经有实质性发展了！”
　　陆斐大惊，连忙说：“你这个小丫头怎么没羞没臊的？说什么实质性发展？胆子肥了？”
　　李鸢默擦擦眼泪，抬起头，“人家雨果在《巴黎圣母院》里说了，爱情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
　　“那人是谁？还跑那么远到巴黎去说这句话，非要到圣母院？不过话说得很有道理，像在我床底下待过的。”
　　李鸢默立马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说真的，你要答应我，以后不管离我多远，多读书多看报好吗？”
　　陆斐见李鸢默红着眼眶，但已经停止流泪了，对她说：“现在不难过了？哥出去拼事业，你哭得那么伤心做什么？等着当总裁夫人吧！”
　　“呸，混不下去了你就来找我，我养着你啊！”
　　“小姑娘口气倒不小，到时候我找不着你可怎么办呢？”
　　“我可好找了，有名人物，经常挂热搜上头条的那种！”
　　“那可还行，不过我也不能亏待你这样的名人啊，携夫人宝座为你而来！”
　　“呸！谁要你什么破宝座。”
　　“那送你大游轮可好？”
　　“要泰坦尼克那种！”
　　“不行，泰坦尼克不吉利，叫风筝号怎么样？”
　　“哈哈哈，说得跟真的似的。”
　　“那谁知道呢？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呢？”
　　“万一……万一……我就勉为其难，接收你的宝座好了。”
　　“那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
　　……
　　月明星稀，树影婆娑，万籁俱静。此时陆斐心中对未来的迷惘已被驱散，更多的是责任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无论如何，不管有多远，我都会跋山涉水来到你身边。
　　不奢求你多等我，只求你不要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