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23、不一样的婚礼（1）

　　吴老二和芝芝的婚礼在下过一场温润的小雨之后举行。
　　陆斐得先骑自行车将李鸢默送到芝芝家，然后自己再去村长家和吴老二一起做好接新娘子的准备。
　　清晨，刚下过小雨的山里还能感受到切切实实的凉意，李鸢默拢了拢宽大的针织外套，叮嘱陆斐：“把外套穿上，别冻感冒了自己遭罪。”
　　陆斐将自行车从储藏室搬出来，费了点力气，有点喘，“你不说我也得穿，长时间不锻炼，干什么都大喘气，抵抗力肯定不行。”
　　“那等婚礼结束后给你熬鸡汤补补。”
　　“行，放点那个鸡枞菌啊，超级鲜。”陆斐一边给自行车后边座上绑棉布边提要求。
　　“要求还挺高，放点香菇枸杞不错了。”李鸢默小声嘀咕，将给芝芝准备的结婚礼物用红色丝绒袋子装好放口袋里，准备出发。
　　天刚亮，山间云雾渐消，远处还有一些灯火忽明忽暗看不太真切，空气中有雾气的冷冽、草木的清香，也有远处炊烟的气息。
　　李鸢默揪着陆斐腰间的衣服，轻轻地将头抵在他的背上，闭上眼，听着周围的风声、自行车嘎吱声、远处的鸡鸣狗吠小孩哭声，这一瞬间心里柔软又酸胀，像是什么满溢将要破胸而出了。
　　但这种感觉也只是那一须臾，转瞬间消散在陆斐的碎碎念里，“这山路蹬着真费劲啊真费劲，等我有钱了，把这破泥巴路修成八车道大马路。”他还停下来想了想可行性，继续说：“八车道不现实，还是两车道吧，两车道柏油大马路，行车走人方便得不要不要。”
　　李鸢默忍不住打断他，说：“山上唯一的住户我本人对你表示衷心的感谢，并表示你可以把这条路修道更加需要它的地方。”
　　“害，修个条把路对我陆首富来说不在话下，都得修。造福全村人，方便你我他！”
　　前面一个下坡，陆斐稍稍捏住刹车，缓缓下，不想颠到背后的小姑娘。他心里想：“这姑娘可真小啊，身子小，头也小，圆咕隆咚毛茸茸靠在背后，又暖又酥。话又说回来，这么小的个人，怎么就这么大能耐呢？一个人住大山上，种花种菜做饭砍柴不在话下，本该是个娇滴滴的软妹子，被人呵护被人疼啊。”
　　他回头瞧了一眼疑似睡着的小姑娘，正要开口说话，埋在他后背的圆脑袋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瞧路！别又把我给颠摔了。”
　　“嘿你个小风筝，后脑勺长眼了？我就颠你，就颠你……”
　　车子在弯弯曲曲的小道上扭来扭去往前，李鸢默紧紧抱住了陆斐的腰，开始闭着眼尖叫。
　　她的叫声和着陆斐放肆的大笑，惊起了一只只树林里的小鸟，边飞边仓惶地“啾啾啾”，如果这是一群人，那他们一定说的是：“什么情况？哪来的傻比？老子在家待得好好的，招谁惹谁了？这么折腾我。”
　　——
　　把李鸢默送到目的地陆斐就骑车去吴叔家了，手里还捏着小姑娘递过来的一块温热的“粑粑”，白嫩嫩软呼呼甜滋滋，嗯确定是爱的味道……
　　陆斐现在的骑车技术可以让他在单手握把手，另外一只手往嘴里喂吃食的时候不摔倒且游刃有余了。
　　他心情很不错地吹着口哨顺便看看四周的风景，经过村头时，无意间瞥见有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过村口，还是海城的牌照。
　　“这是谁家亲戚吧。”陆斐一边想一边骑得快了些，这天儿渐渐热了，再不快点可要被晒到。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心里抑制不住地狂跳。赶紧捏紧刹车停了下来，随即调转过去，往村头狂飙。
　　到村口时，那辆车已经不见踪影，而陆斐的心并没有因此而平静下来，会不会是……如果是，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惧怕和不安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无法呼吸，推着车走了好远才缓过来一些。
　　不管了，该来的总是会来，在此之前多余的担心毫无意义。
　　也不知道现在小风筝在干嘛呢？

　　李鸢默还没进芝芝家的大门就听见小楼上传来悠远的长调，喉鼻腔发出的古老语言如泣如诉，尾音拖得长长的，激得李鸢默鸡皮疙瘩爬满后背。虽然提前了解过婚礼流程，明白这就是传说中的《祝嫁歌》，但听说和切身体会还是大大的不一样，一句没懂的同时觉得厉害极了！
　　走上木楼就看见一大推人聚在一起，歌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都是村里的长辈和芝芝家的亲戚，手边一盏茶祝歌不停歇，这是要断断续续唱到迎亲队伍过来。
　　空气中混合着杉木的清香和淡淡自制烟草的气味，不呛鼻，反而莫名契合。
　　芝芝妈看到李鸢默过来开心得不得了，拉着她的手直夸她腰带绣得好，夸完就要去厨房给她打鸡蛋吃，这阵仗熟悉又令人害怕，李鸢默连忙说自己早就吃过了而且吃得很饱，现在要去芝芝房间帮她看看还没有什么要准备的，这才逃过一劫。
　　来到芝芝房间，芝芝已经换好了婚服准备戴首饰，旁边有一个小姑娘抬起硕大如盘的银制项饰就往她头上套，一不小心刮到了一楼头发，芝芝“哎哟”一声，李鸢默见状连忙上去帮忙。那个项饰花纹精致繁复，好看是好看，戴起来真费劲儿，两个人手忙脚乱总算是套上了，后背出了一层毛毛汗。再将一些银花插上发髻，新娘装扮才算是完成
　　细细一看，新娘子略施脂粉，在喜服的衬托和银饰的打光下，人比花娇。腰带系上盈盈一握的小腰，啧啧，被掰弯的节奏。最出乎人意料的是芝芝脚下那双绣花鞋，鞋尖向上翻翘，鞋帮用红色丝绸当面料，上面绣满花鸟鱼虫飞禽走兽，鞋底加高三公分，显得整个人精致又挺拔。
　　好美啊，都有点想结婚了……
　　“芝芝，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子！”李鸢默像个痴汉，惹得芝芝脸红，旁边小姑娘捂嘴笑个不停。
　　“快去把裙子换上，让你也美一把。”芝芝推着李鸢默进里间。
　　这是一条黑色绣银丝的百褶裙，红绸锁边，裙摆宽大，穿上就想翩翩起舞。腰间是各色规则的三角形排列刺绣，花式简单却不失灵动，别具民族特色。
　　芝芝看到换上裙子后的李鸢默，啧啧两声，对她说：“真想让陆斐来看看你这个样子。”
　　李鸢默老脸一红，“芝芝，你说这个干嘛啊？”
　　“我又没说错，就说平时陆斐看你那眼神吧，谁不知道他的心思？就差在脸上刻字了。”
　　“哎呀，你可别再说了。”
　　“来说说看，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八字还没提笔呢，怎么就开始发展了？”
　　“哦～照你这么说就是你俩有戏咯？”芝芝促狭。
　　李鸢默实在不想回答，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给芝芝的结婚礼物——那个丝绒小口袋，“来瞧瞧这是什么啊？哦～原来是送给我们芝芝的结婚礼物呀！”
　　芝芝的目光成功被吸引，嘴上说着：“哎呀，还送什么礼物？”眼里的惊喜却不减反增。
　　小口袋被打开，里面是一条暗光细闪的银链，坠着一个碧绿通透的小葫芦，小葫芦周围是一圈细小的碎钻，从任何角度看过去，那一圈碎钻都闪烁着幽光，整一个低调奢华。
　　芝芝连忙拒绝：“这个，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芝芝姐，这只是我的一番心意，平时你们也挺照顾我的，就快收下吧。”李鸢默对着芝芝眨巴眨巴眼，噘嘴撒娇，“你不收我就会很难过，我很难过就想哭……”
　　“好了好了，我收下了。以后可别再这样了啊！你一个城里来的小姑娘，平时有什么事你也跟着忙前忙后的，我们心里还过意不去呢。”
　　“可别这么说，再说我真哭了啊。”李鸢默急于结束这个话题，接着说：“刚刚那个女孩子去哪里了？”
　　芝芝回答：“她去和其他姐妹们汇合，等她们打扮好，然后吃过中饭就过来了。”
　　“哦这样啊。那吴二哥他们半夜过来接亲是吧？”
　　“对呀，然后我们对歌到天亮。在对歌的过程中，如果有看对眼的……”芝芝小眼神往李鸢默脸上瞟，“如果有看对眼的，到小树林里述衷肠也是可以的，反正夜还长。”
　　李鸢默假装没看到芝芝的眼神，厚着脸皮说：“哦～那还挺有意思的呀。”
　　芝芝忍不住八卦了，试探着问：“如果今晚陆斐约你去小树林，你去不去呀？”
　　又来了又来了，怎么还没完没了，干脆说实话吧，也没啥见不得人的。“他如果诚心诚意约我，我当然会去哦。”说完忍不住脸红红。
　　“那怎样算是诚心诚意呢？”
　　“就是没有保留把内心的想法告诉我呗，别藏着掖着的。”
　　“也是，像我和二哥谈朋友的时候就是有什么说什么，没有秘密的。”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了如指掌，我只是……只是需要安全感，用来保证如果开始这段感情我不会太受伤。”
　　“就是啊，我们女孩子就是比较容易在感情上抽不开身。话又说回来，陆斐他是个什么态度呢？”
　　李鸢默想了想，回答：“我能感觉到他是对我有好感的，一开始是逗我，后来……后来感觉有点躲着我，有时候又欲言又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俩得好好聊聊，我们都很看好你们哦。”
　　“可别太看好，我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不管怎么说，他看你那眼神骗不了人，我都以为你们要开始谈朋友了。”
　　“好啦好啦，反正日子还长，我们慢慢来。今天是你们大喜日子，你都不激动的么？老是关心别人的事情。”
　　芝芝不以为然，“也没什么好激动，我和二哥都在一起这么久了，结婚就是仪式，大家一起热闹一下。更何况，结婚后也是在我家住，过年过节才去婆家小住。”
　　李鸢默震惊，“什么？还有这种说法？不是都到婆家住或是小两口搬出来住？”
　　“我们这边习俗就是这样啊，所以我们没有汉人哭嫁这一说，都是高高兴兴出嫁，过两天就回来啦。”
　　想起芝芝妈笑呵呵的那张脸，原来不是强颜欢笑啊！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辽阔的祖国大地上不知有多少地方风俗稀奇古怪却又真实存在，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