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22、论榆木脑袋

　　陆斐最近觉得扎心极了。连续两天，他和小风筝刚吃完早餐，那个吴老三就过来了。人小风筝走哪儿他跟哪儿，浇水施肥摘菜打扫，除了上厕所，吴老三都在一边帮忙。把他衬托得无所事事，混吃混喝且懒惰。这人长得人模人样怎么就尽不干人事儿呢？
　　陆斐躺在大院里的躺椅上，太阳渐渐隐藏到云雾里，穿着短袖有点凉意，于是他起身去后院的竹竿上拿外套穿。
　　路过厨房，就听见吴老三的声音在那儿嘚吧嘚，陆斐发誓，他绝对不是偷听，他可干不出这么猥琐的事儿，主要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只听那吴老三说：“小默姐，那个陆斐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呀？他住哪儿？”
　　小风筝声音柔柔，“住进来大概两三个月吧，他住东厢房，怎么了？”
　　“也没什么，有些话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该说，你可闭嘴吧！
　　“说呀，都认识这么久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呗。”
　　认识自己才两三个月，认识别人就“这么久”了，陆斐心里酸酸。
　　“就是……你们两个人住一起，说出去对女孩子名声不太好。而且，我总觉得那个陆斐……唉，我也不想在背后说人坏话，就是……就是觉得他好像被你照顾得心安理得似的，就是个大少爷。”
　　听听，听听，这就是一杯醇得发苦的绿茶啊，说的一些什么茶言茶语？
　　“陆斐他人不错啊，还蛮勤快的。他就是之前受了伤，现在需要好好休养。”李鸢默解释道。
　　“而且，他住在我这里，我照顾他是本来就该做的事情。”
　　听了这话，陆斐心里十分熨帖，下一句，吴老三就让他心跳加速了。
　　“小默姐，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等了几秒，在陆斐看来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咚”。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我怎么会喜欢他？”李鸢默声音突然拔高，好像在她心里认为声音越大就越坚定似的。
　　吴老三摸着鼻头，“那就好，我还有机会。”后面一句声音青得几乎没有，李鸢默边揉面边想心事，没有听到。
　　门外的陆斐听了个真切，心里被绑了大冰块，又凉又往下坠。太阳被乌云遮得死死的，正如同他现在的心情，阴，欲雨。
　　——
　　中午吃的是柴火鸡，柴火、炉灶、走地鸡，再加上贴面饼，齐活了。鸡肉炖得酥烂入味，面饼焦香，配菜是土豆和胡萝卜，还加了香菇提鲜。吴老三舀了一勺又一勺，吃得满头大汗。
　　反观陆斐，还没吃完就说自己吃不下，然后放下碗筷回房去了。
　　李鸢默心里也觉得非常奇怪，这孩子住了个院口味变了？以前不这样啊。那既然不爱吃柴火鸡，待会儿给他用番茄熬个汤底下个面条好了。
　　她像个心疼孩子的家长，做完饭看着孩子们吃得饱饱得才觉得心里舒服。
　　事情也没她想得那么简单。当她把吴老三送走之后，路过陆斐房间敲敲房门准备喊他起来吃点面条，房间门虚掩着，一推开，没人，去厨房看看，也没人。
　　她扬声喊：“陆斐，陆斐？”
　　没人答应。
　　想起之前遇到的歹徒，李鸢默心里发毛，背后汗毛都立起来了，越想越害怕，声音不由得带点颤抖，“陆斐你在哪儿？你出来呀！”她边喊边推开各个房间门查看。
　　正当她打算出门喊回吴老三让他帮忙一起找人时，厨房旁边的小侧门“吱呀”一声开了，陆斐走了进来，看着她，故作冷漠道：“听你好像在叫我，有什么事么？”
　　有什么事？倒是想问问你有什么事！李鸢默长长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让心情平复一点。心里默念着“他是病人他是病人，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几秒后，面带微笑回复陆斐：“没事，就是想问你吃饱了没。”
　　“饱了。没什么事我回房间了。”
　　这几天陆斐都怪怪的，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擦过自己肩膀往房间走，带着点落寞和倔强，李鸢默忍不住开口：“你在闹脾气？”
　　陆斐停下来，“没有啊，你想多了。”
　　“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真没事。”
　　李鸢默转过身走上前，看着陆斐的眼睛，放低声音道：“你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虽然你不想说，但是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陆斐愣了一下，看着李鸢默清澈的双眸，有点瑟缩地转移视线，她刚刚和吴老三就是用这样的声音说话的，“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对所有人？”他的意思是说她很随便吗？
　　陆斐皱着眉头，“以后不要用这样的语气和表情跟别人说话，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我什么语气？什么表情？谁又有什么误会？你说清楚！”李鸢默再好的脾气都受不了了，她提高声音质问陆斐，因为激动眼里带了些水花。
　　见陆斐没说话，李鸢默又继续道：“你有什么事情说出来，这样躲躲藏藏话里有话，这才叫不必要的误会。”顿了顿，继续道：“你住在我这里，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有什么不好你直接说就是了，不然我不知道我的待客之道有什么问题。”
　　待客之道，所以自己在她心目中就一直是“客”？陆斐一阵无力，“你很好，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定位，是我把自己在你心目中的份量想得太重，是我以为我是不一样的……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想到这些，陆斐心里更加沉重了，清了清嗓子，看着眼眶微红的李鸢默，又心痛又难过，他心一横，说道：“你没有问题小风筝，是我错了。其实我从一开始到这里来就是个错误，我骗了你们，我不是来体验生活的，我也已经不是什么富二代了，我是个无处可去的丧家犬。”他走了两步坐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叹了口气，心里莫名有点轻松，自嘲地笑了笑，陆续对李鸢默说：“你看，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可悲？”
　　李鸢默跟着坐在他旁边，吸吸鼻子，望着天，说：“我也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觉得你不是你自己想象的那样。”
　　陆斐忍不住说：“我难道不是一个大骗子大坏蛋？”
　　“要说你是骗子，那我也是啊，我一开始就发现你是骗人的，但是我一直没说出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陆斐瞬间尴尬得脚趾抓地，想起以往装的那些逼，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刚来我就知道啊，那块绿水鬼是假的……”
　　“啊……”陆斐双手捂住脸，羞愤欲死。
　　“哎呀你不要这样。”李鸢默劝他：“每个人做出什么事都有自己的原因，你又没有坏心思，不然我怎么让你住这么久对不对？”
　　“小风筝，你不要这么单纯，这样很容易被人骗的。”
　　“没有啊，你刚来的那几天，我睡觉时枕头底下都放着一把刀。”
　　“真的假的？不至于吧！”陆斐瞪大双眼。
　　“当然是假的了！”傻子。
　　“那你……”想说你觉得我怎么样？却开不了口。
　　“你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的，但心思特细腻，想法有些多，你刚刚对我凶，我都懵了，什么叫‘对所有人都这么好’？你是说我很随便嘛？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不是……我没有……哎呀你误会了，我当时是在气头上。”陆斐无措解释。
　　“那你又为什么生气呢？”李鸢默双手抱胸，一副你不说我就不依不饶的架势。
　　陆斐想了想，道：“就是那个吴老三……”
　　“哦，你听到小树说你坏话了？”
　　不是啊，我是吃醋了……
　　“他是我爷爷的学生，我们认识很长时间了，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是有点婆婆妈妈的，嘴巴也没个把门的。”
　　和吴老三的相识完全是因为爷爷，他是爷爷带的最后一个学生，也因为是同村的关系，对吴老三比较亲热，时常带回家吃饭。当时爷爷超爱她做的红烧大肉，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肉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色泽油亮肥瘦相间，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家里人不让爷爷多吃，剩下的大部分都进吴老三的肚子。所以说，她和吴老三完全只是几盘红烧肉的交情。
　　“行了，我知道了。”可别再往下说了，再帮他说话就要气死我了。
　　“……”
　　“你，生气了？”李鸢默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我只是……只是有些事没想清楚。”
　　“哦，是你之前说的很迷茫的那件事吗？”
　　“……是啊。”也不是。
　　“我挺喜欢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且挨过三冬四夏，暂受些此痛苦，雪尽后再看梅花’ 意思就是谁家成长路上不遇到些风风雨雨的，等熬过这些个磕磕坎坎，就成就了一条好汉。”李鸢默也不知道咋劝，干脆就走心吧，“陆斐，我觉得吧，你可以的，加油！”
　　”小风筝？”
　　“啊？”
　　陆斐看着李鸢默，非常认真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挺聪明的，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个榆木脑袋。”
　　“你夸我还是损我呢？”
　　“夸你呢。”
　　“所以我们和好了是吧？”
　　“嗯。”不然还能怎样呢？
　　天空蔚蓝一碧如洗，日光柔柔引人入睡，微风轻轻吹拂在两人身上，李鸢默在花圃看花，陆斐在看她……
　　一时间，都觉得这样简简单单过下去也是不错的。
　　——
　　陆斐在院子的躺椅上盖着小毯子午睡，李鸢默在给芝芝的腰带做最后的工序——在正中间镶上云母石。
　　花圃里三角梅开得热闹，“小茉莉”也融入了集体。空气中有暖暖的风带着一点茉莉的清新扑鼻而来。
　　李鸢默忙完了手中的活，有点怅然若失，回头看看一边的陆斐，眼周粉红眼尾微微上翘，一副无辜的睡相，却又不知道经历了哪些不为人知的苦楚。想对他说你把一切都告诉我吧我们一起面对，却又开不了口。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不宣与人言，可能他是有所顾忌，但也是自己的选择，这样选择的结果是要他一个人去面对的。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龟缩在这小院里，也是在害怕什么？怕见到父母依然失望？怕自己一意孤行选择的路结果一事无成？怕自己捧出一颗真心被扎得千疮百孔？
　　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所以小心翼翼，这也是在保护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