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21、你有许多小秘密，就不告诉我！

　　陆斐出院是在大半个月之后，此时气温回升，天空云层渐渐散开，阳光撒向大地，时不时有风刮过，温暖又明媚，正如同他现在的心情。
　　小风筝在旁边忙前忙后地将一些水果牛奶小零食送给熟识的爷爷奶奶或是护士医生。大家很喜欢这样人美嘴甜的小姑娘，都夸陆斐有福气。
　　隔壁床上的老奶奶右手里捏着一根李鸢默给剥好了的香蕉，一边慢慢吃着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旁边凳子上的陆斐和给陆斐倒水喝的李鸢默。
　　老奶奶是在街上被电瓶车撞倒，左边大臂粉碎性骨折住进医院的。老人家的老伴早年间过世，她家有儿有女，就是没有一个人来看她，也没给老人家请护工。好在伤到的是手臂，若是伤到了腿脚，那老人没个帮手可太不方便了。
　　但即使是只伤到了手臂，不方便的地方也是多的去了。李鸢默是能帮一把是一把，把老人家感动得拉着她的手眼眶含泪，弄得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陆斐会和老奶奶鸡同鸭讲胡乱聊天，没办法，老人家年纪大了，声音含含糊糊的，讲的方言极难听懂。俩人连比划带猜加上关键字，能懂个一半一半。有时候，两人聊的都不是一件事，却也能你来我往一番，事后还能讲出个所以然来，令李鸢默大为诧异。
　　令她诧异的事情不止有这一件，另一件颠覆她人生观的事情就是小灵和吴老大——吴婶同意他们结婚，但是要等孩子出生之后，且生的是男孩才行。
　　小灵喜极而泣，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煎熬终于到头了，然后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和吴老大家庭之间的平衡。
　　李鸢默说不出个是非对错来，但就是觉得心里闷得慌。小灵像是被当做一个物件一样，因为她有用所以才被留下来，如果没有用就要被一脚蹬掉，不敢想象万一小灵生的是女孩会如何如何。但是当事人都欣然接受，她无能为力最好闭嘴。
　　好在吴老大对小灵不错，村长大叔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大家一定会好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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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斐的头发被李鸢默借来的推子推成了板寸，又帮他刮了胡子，现在他整个人都不那么小白脸了，桃花眼也显得没有那么“风骚”了，多了一点刚毅的感觉，偶尔会在眯眼笑中破功。
　　气温骤暖，正午阳光照射强烈，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李鸢默头顶着针织衫当遮阳帽，看着前边拎着个小包的陆斐，宽阔却略显消瘦的肩膀下肩胛骨格外突出，这次住院他真的瘦了好多啊，得给他好好补补才是了！
　　仿佛察觉到背后的目光，陆斐回过头来，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李鸢默，问她：“小风筝啊，你说，我最近是不是挺霉的？都进医院两次了。”末了，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你说我要不要去寺庙里拜一拜啊？你和我一起去吧，你也挺倒霉的。”
　　“大哥，你知不知道这话说出口了就一定要兑现的，如果你不去庙里拜一拜，菩萨佛祖会怪罪你的。”李鸢默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陆斐，一副“你是不是傻”得表情。
　　陆斐也看着李鸢默，说：“我是认真的啊，说到一定会做到。我这个人最诚实了。”
　　切，诚实个屁！李鸢默扯了扯嘴角，想了想，对他微微笑，“据说所知，方圆好几百里都没有寺庙，你到时候在村头大树角下诚恳地扣三个头祈求气运不要太差好了。”说完，她站在医院大门口边等吴老大的车。
　　陆斐站在她旁边，身体因为久久不下床有些轻微颤抖，他想搀住李鸢默让她扶自己一把，但又害怕一但触碰就舍不得放手，一时间眼神闪烁不定，随即又黯淡下去……
　　李鸢默这时候想起了自己的爷爷，老人家一辈子不信神佛，只信科学，却在晚年与普陀寺大师成了至交，每年都去人家那里住上一周半个月的。偶尔会带上她一起，但十次有八次她会拒绝，因为斋饭味道虽不错，但是肉味更诱惑。
　　记得有一次，她开车下山带回一只糯米鸭解解馋，正准备回房间大快朵颐，转头就遇见那位大师。大师慈眉善目对她眯眼笑，也不多说什么。隔天就当她面给他爷爷说：“你这位孙女啊，这头型，不错啊……”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笑得神秘。
　　她大惊，连忙摆手说自己六根不净不适合出家。爷爷在一边假意护着她，对大师说：“我孙女胆子小的很，你可别吓唬她。但是这个提议我觉得可以考虑一下……”说完两位老人家哈哈大笑回房间下棋去了，留下李鸢默一人在风中凌乱。
　　还记得爷爷下葬那天，这位大师到场为爷爷诵经，还在她头上轻抚了两下，虽说当天她哭得昏昏沉沉，但当时的触感到现在她都记得很清楚，有些微凉却有种矛盾的温暖，让人内心莫名安定。
　　什么时候再去看看这位大师呢，李鸢默想着，顺便带着陆斐这个傻子，拜拜佛求个平安符。他说的没错，他确是有点霉来着。
　　她张张嘴正准备给旁边的陆斐讲这件事时，被旁边的大喇叭声吓了好大一跳，吴老大的五菱宏光开过来了……
　　车门打开，从副驾驶下来了一个个头高高戴着银色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青年，他一下就直奔着李鸢默过来了。
　　陆斐不动声色往前一步半挡住李鸢默，不多说，这位青年人的眼神太赤裸裸了，一副见着女神的兴奋样，这眼神他最熟悉了。
　　青年人像二哈一样一脸兴奋跑过来，冲李鸢默喊了一声：“默默姐。”李鸢默那个小没良心的对着人家眉眼弯弯笑得没心没肺，把手上的东西全部递给人家不说，还亲亲热热叫人家“小树”。认识人家吗？俩人很熟吗？叫的这么亲热，热热闹闹一副认亲的模样。
　　但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陆斐在后面幽怨又落寞。
　　发现陆斐被落在后面，李鸢默想起自己都忘记给他俩介绍对方了，她等陆斐慢慢吞吞上车关上车门，还没开口，陆斐撇了她一眼，随即缓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副“我很累我不想说话的样子”。
　　这人什么毛病？李鸢默没理他，对青年说：“小树啊，你怎么突然过来啦？”
　　青年是吴家老三，叫吴树生，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他的出生很有故事，且这个故事浅显易懂。
　　他是爷爷带的最小的学生，现在毕业了在市里一医实习，这次回来应该是来参加他哥的婚礼。
　　吴老三看到李鸢默有些腼腆，耳根子都红了，吴老大看了他好几眼。他摸摸后脑勺，回答李鸢默，“我值了好几个大夜，换了几天休息，婚礼当天晚上就得走了。”
　　“啊，这么急？怎么不过两天再休假呢？可以等婚事完嘛。”李鸳默觉得很奇怪。
　　吴老三顿了顿，看着李鸢默，“小默姐，你家进歹徒的事情我爸已经和我说了，我……我挺担心你的，想着快点过来看看。”
　　随即他低下头，李鸢默了然，“不错嘛，也没枉费姐姐给你炖的几次把子肉。唉对了，我哥知道这件事不？”
　　吴老三连连摆手，“我没告诉他，也让我爸先别说，以后你给谦哥讲吧，我怕他当场发火。”
　　“也行，他知道了又会瞎担心。”而且一定会连夜赶来把她提溜回家禁足！
　　“小默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我们都很想你，豆豆姐去找你好几次了，还和谦哥吵了一架，说他没照顾好你。还有谦哥，他嘴上虽然不说，但来时不时给我爸打电话问你情况，要是他知道你差点受伤，肯定会……肯定会很难过的，还有叔叔阿姨……”他越说越小声，偷偷看了眼李鸢默，没敢继续往下说。
　　听完吴老三说话，车里一片安静，陆斐伸长了耳朵，偷偷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鸢默，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不安分地敲击着自己大腿，没有节奏。
　　大概是觉得气氛异常沉闷，吴老大打开了车载音响，里面在放一首儿童歌曲《小龙人》，“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小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李鸢默看了一眼假寐的陆斐，这位可不就是个小龙人么，许多小秘密，就不告诉我！
　　接受到“眼刀”的陆斐，睁开眼就和李鸢默对视了，他连忙撇开视线，却刚好对上一脸好奇的吴老三，陆斐冲他弯起嘴角，笑得礼貌又矜持。
　　吴老三也看着他，嘴里说的话却又是对着李鸢默，“小默姐，这位是暂时住在你家的那位陆先生吧。”虽是问句，但语气笃定，显然已经听说过了。
　　李鸢默回过头，“是啊，他现在暂住在我家。”
　　“我家房间挺多的，要不让陆先生搬到我家来吧，在山上住，总是有些不方便的。”
　　李鸢默愣了一下，吴树生这孩子是怎么了，说话怪里怪气的。
　　一边的陆斐轻笑了一下，对吴老三说：“没什么不方便的。”视线右移，一脸无辜地看着李鸢默，“你说对吧，小风筝？”
　　“……嗯……对啊，还行吧。”
　　“还行？我很麻烦吗？”
　　“没有，也没说你麻烦啊，挺好养活的。”
　　“对呀，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吴老大，吴老三：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
　　到了村子里，吴大叔和好多乡里乡亲都站在村口迎接，没办法，陆斐和李鸢默只好下车和他们说说话，吴老三也跟在后边下了车。
　　吴大叔握着陆斐的手，对他说：“小陆啊，这次多亏了你，你是我们村的大救星，要不是你，那个歹徒不知道流窜到我们村哪个地方，说不定还要闹出人命呢！”周围的老乡也都热热闹闹你一言我一语表达心中的感谢，就差拿一朵大红花别在他胸前了。
　　手里的触感很粗糙，是成年累月干活积累下来的老茧，陆斐心里很不是个滋味，看着眼前一个个黝黑却又朴实真诚的笑脸，他没法将他们的赞美稳稳当当地接过，因为良知让他心里沉甸甸直往下掉，像被一块大石头拴住了。
　　一个谎言的延续，要用多少愧疚来偿还都无济于事啊。
　　可是现在，他又能怎么做呢？只能想着这次是他抓住了歹徒，为村子里解决了隐患，这样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而已。
　　李鸢默脑袋整个嗡嗡嗡的，脸也笑得僵硬无比，直到到了村长家才消停些。
　　吴大婶热情第拉住她问长问短，看着她直说瘦了瘦了要好好补一补。看到吴大婶李鸢默不由得想到了小灵，左右看看，没见她人影，跟着吴大婶往厨房里走见着小灵坐在矮凳上一边放柴火一边剥豆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油滋滋的蓝色罩衣，还没有显怀却看着有些笨重。她抬起头对李鸢默笑了笑，脸色苍白浮肿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睡好了，笑容也是淡淡的，不似以往般肆意，随即转过身抓了一把柴火塞进灶膛，换来吴大婶一声呵斥：“怎么放这么多？锅都要烧糊了！”转过头对着李鸢默像是换了张面孔，“小默啊，这里脏得很，你快出去坐着吧，马上就来开饭了，这次多亏你和小陆，县里头知道这事儿了，给村里提了表彰还拨了扶贫款，大家伙心里高兴着呢……”
　　李鸢默听不见吴大婶的絮絮叨叨，满眼都是那个在灶膛前忙活的蓝色身影。眼中热意翻滚，冒出水光，喉头哽咽不知怎样开口说话，只眨眨眼把泪意憋回去，蹲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剥豆子。
　　饭后，吴大婶在堂屋给大家倒茶，李鸢默在厨房帮小灵把洗好了的碗放入碗橱。
　　她忍不住问：“小灵，你现在怎么样了？”
　　小灵低下头，小声说：“还行吧，就最近孕吐厉害得很，半夜胃里还反酸，吃啥吐啥。”
　　“那你要好好休息哦。不要太劳累了。”
　　“哪有什么劳累不劳累的呢，又没工作，天天洗洗刷刷缝缝补补的。”
　　“你……辞职了？”
　　“…… 他们都说卫生所太杂乱，对孩子不好。”淡淡的，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那以后呢？”
　　“和吴大哥一起做生意吧。”她微微笑着，笑得心满意足。
　　李鸢默没有说话，这时候给她说“你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要依附于任何人”对她来说太残忍了，只能对她说：“挺好的。”
　　话又说回来，自己的日子自己过着觉得幸福就好，又哪管他人指指点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