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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所谓门当户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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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小灵的思路很简单明了,就是——医院附近的小旅馆或是酒店。
既然吴老大和小灵说过要带她到县城,而且今天上午小灵又来过,那她肯定会来做这个检查。
做检查、拿结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那就先从周边找起,这样缩小了范围还避免一顿瞎忙活还找不着人。
吴老大看上去轻松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皱。李鸢默猜他肯定没有吃中饭,于是她从水果篮子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了他。
旁边的陆斐看见了,坐起来,瞪大眼睛,一副“你怎么可以随便拿吃的给别的男人”的醋样。
李鸢默没有理他,对吴老大说:“我从医院后门开始找,你从大门开始,最后在病房汇合……”
吴老大嚼着苹果,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陆斐在一边看着,问道:“那我干什么呢?”
李鸢默想了想,如果不给他点事情做他肯定得不高兴瞎闹了,于是她露出一副郑重其事的神秘模样,对陆斐说:“至于你的任务,那就相当重要了。”
她看了看时间,又说:“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三点钟你要换药,三点半保洁阿姨要来打扫卫生,你要做的就是——向她们打听小灵的去向。”
陆斐惊奇道:“啊?这也可以啊?”
李鸢默继续神秘,“护士站就像个情报站,辐射范围广泛,更别说保洁阿姨了。上次那个黄阿姨,这七层楼的八卦,基本上她都清楚。”
陆斐一副了然于心且跃跃欲试的样子,也是在病房憋狠了……
一会儿,李鸢默和吴老大就各自出发,陆斐兴致勃勃地对他俩挥手告别。
——
即使缩小范围,找一个人也不是那么简单。
李鸢默看着面前的旅馆前台小妹边涂指甲油边和她说话,“女的?我们这儿进进出出的女的多的去了,要我一个一个给你找?”
“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那女孩和我差不多年纪,个子比我高一点,扎着马尾……”
“停下,停下,你这么说我更不好找了,满大街都是这样的人,你快走吧,别杵在这里,我们生意还做不做啦?”
李鸢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来来软的不成了,她看着正在晾干指甲油的小妹,对她说:“这个女孩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她家里人在到处找她,我有点担心,如果我现在找不到她,她那个刚从监狱里出来的大哥会亲自来,到时候他可不像我这样好言好语了。”
前台小妹明显呼吸起伏都不一样了,她嘴上小声嘟嚷着:“吓唬谁呢。”
身体却是很诚实地站起身,打开电脑,开始查找。
虽然查找无果,但是李鸢默好歹找到了沟通窍门,一连找了好几家。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晚霞满天,呼吸的空气带了些凉意。
李鸢默打算先去病房汇合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再不济,报警也行。
正当她往回走时,迎面碰上了拎着超市购物袋的小灵,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上午没有仔细观察,现在看她眼底的青黑,大概也没怎么好好休息。想着她现在有孕在身,李鸢默下意识看了一眼超市购物袋,里面是一瓶酸奶和一袋吐司。
怀了孕吃这些怎么行?
李鸢默快步走上前,站在魂不守舍的小灵身前。
小灵被吓了一跳,差点松手把袋子掉地上。
李鸢默快速扶住她,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小灵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
看着她情绪不太好,李鸢默决定带她吃点东西。至于吴老大他们会不会着急,暂时先顾不上了。
她们来到一家砂锅粥店,李鸢默在这家吃过好多次了。他们不是用大锅熬了再舀到砂锅里,而是真的用砂锅小火慢熬出来的粥,颗颗饱满,又粘稠又香。
小灵想喝南瓜红枣粥,李鸢默怕她吃不饱,给点了萝卜糕,她自己点了一碗海鲜粥。
小灵一小勺一小勺地舀着粥,吃得心不在焉,一会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呜咽”出声来。
李鸢默抽了几张餐巾纸递给她,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小灵肩膀耸动得更加厉害了。
眼看着小灵越哭越凶,卫生纸一大坨一大坨往桌上摆,一副不可收拾的样子。
旁边桌上一家三口奇怪的眼神已经开始时不时扫过来。李鸢默拍拍小灵肩膀,对她说道:“小灵……那个,别哭了好不好嘛,老哭,对……对身体不好啊。”
她本来想说“对孩子不好”,但是现在自己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如果说错话把人吓跑了,那就真的人海茫茫无处寻觅了。
小灵哭得打起了嗝,泪眼朦胧地看着李鸢默,一脸“我也不想哭啊,但是我就是受不住”的模样。
李鸢默继续顺着她的背,对她说:“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慢慢地吐出来。哎,对了,来,反复几次,呼,吸,呼,吸……”
好不容易,小灵才止住了。
李鸢默挑了一块萝卜糕,状似无意地问她:“唉,小灵,你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啊?上午都还好好的。”
说到这里,小灵眼里又蓄满了泪水,良久,她才嗫嚅着说:“小默……我……我怀孕了……”
“啊?怎么回事?也太不小心了啊。”李鸢默假装非常惊讶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的样子。真的,找人找了大半天,现在在这儿冲击奥斯卡,多累的。
“就……我没忍住……”
“啥?你没忍住?这……怎么说?”有点劲爆,这事即使不是你情我愿的,也是男方忍不住啊。这姑娘确定是她自己本人没忍住?
“我真的很喜欢他,我愿意为他生孩子!”小灵斩钉截铁,目光如炬。
“这个我们大家都不否认,但是,这也太急了一点吧。”她没有说的是,不是婚后再要小孩会更好一些?
小灵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鸢默,她穿着宽松粗线针织外套,砖红色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脸上有自然的红晕,是自己乃至村子里所有小姑娘所不能比的。
即使她现在也住在村子里,可也是村子里最大的宅子,她的爷爷是大城市里的医生,她的爸爸……具体不知道,听人说出门都要带好几辆车的保镖。更何况,她不会一直待在这儿,她有自己的家,在大城市里。她也有家人,她的家人都在身边……
她妈妈一定很美,会有和她一样的眉眼,会笑着对她说话,关心她爱护她。
不像自己,身边只有年迈的奶奶。自她懂事起,身边就没有妈妈的存在,有时候问起,爸爸就在一边抽烟,奶奶会用恶狠狠的语气说:“她死了,以后不要再提她!”
再往后,爸爸也走了,外出打工,每年都会寄钱回来,人却从来没回来过。
这几年,也没有钱寄回来了,甚至音讯全无。
和奶奶一起去他给的地址去找他,别人却说他早就走了。也去报纸上登过寻人启事,至今没有任何消息。村子里的人都说他在外隐姓埋名,重新组建了家庭,全然不顾自己老娘和女儿,奶奶也当他死在外头了。
但是,她却一点也不恨他,他每年寄过来的钱足以让她好好读书,现在还和奶奶过得不错,这已经足够了。要说唯一的怨,是和吴大哥在一起后才生起的。
吴大婶,也就是自己希望中的未来婆婆,对她、对她的家庭非常不满。
确实,她只是个村卫生所的小护士,在村里人口中又是无父无母,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奶奶,和谁家结亲都是累赘。吴大哥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是有一技之长,在镇上又有铺面,父亲是一村之长,怎么着也会瞧不上她这个孤女。
更何况,吴大婶中意的是镇上烧瓷铺的女儿,那家女儿读的师范,在镇上初中教英语,温温柔柔的。吴大婶看中她本分耐心,以后肯定对孩子、对大家都很好,家里也有正经营生……
这一对比,真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连芝芝有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劝她几句,让她时不时去讨一讨未来婆婆欢心。
但是,凡事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
听到小灵一半哀怨一半无奈说着这些,李鸢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却是没有立场来劝她做任何决定的。
人们总是用自己的经历来劝着旁人怎样做事怎样为人。殊不知,天大的道理,都是自己经历了,撞得头破血流才能领悟的。
更何况,这些都是她所没有经历过的,那就更加没有发言权了。
看着桌上的食物渐渐冷却,空气也像凝滞的冷粥一般,吸进肺里都是费劲,李鸢默忍不住问她:“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小灵眼里噙着泪,却又坚定地说:“吴大哥为了我挨打,我也不能让他为难,我可以不和他……在一起,但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毕竟我喜欢他这么多年……”她顿了顿,忍住喉间的呜咽,继续说:“我也不会碍着他们,我会躲得远远的。”
她口中的“他们”,一定指的是吴大婶他们。真是个执着深情又傻的没边的女孩子啊。
“但是,奶奶怎么办?这么大年纪,跟你一起走吗?又或是留在村子里,被人指指点点?”
小灵久久无言,李鸢默知道她这句话说到了小灵心坎上,于是她又加了一句,“你的决定,和吴大哥商量好了没有呢?毕竟他是这个孩子的爸爸。”
又是良久的沉默。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吴大哥不会为了你和你们的孩子,努力争取一下呢?你也把自己在吴大哥心目中的分量看得太轻了啊。”
小灵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来,“他那天答应和我在一起,我高兴得一夜没睡。从那天起,他对我越好我就越害怕,想着老天怎么突然眷顾我,会不会突然某一天就给收回去了呢?那时候我会有多痛啊。”
这是苦日子过惯了,给点糖吃就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啊。
李鸢默忍不住前倾微微抱住了她,“话又说回来,以前那么难都挨过来了,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不是你应得的嘛?你在这儿伤心个什么劲儿?”
小灵将脸埋在李鸢默肩头,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有橙子和阳光的气息,触感暖融融的,让她有点想要在这温暖的包裹中睡去,又听她声音缓缓,说道:“我爷爷说过,人来这世上走一遭,本该照着自己的方式活下去,我们又不偷又不抢,有什么不能够的?至于旁人,管那么多干啥?我们又不是菩萨,再说了,菩萨也没这么闲呐。”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小灵也在她肩头笑出了声,一颗泪顺着脸颊滑下来,隐在砖红的毛线纹路里,只留下一圈水渍,不一会儿就风干了。
——
在回医院的路上,李鸢默给小灵讲了吴大哥这几天找她找得着急上火的事情,也不知道小灵心里怎么想的,反正她现在一直是泪眼汪汪的模样。
李鸢默表示理解,毕竟孕妇嘛,激素分泌原因导致。
可是,当小灵看到病房里坐在小凳子上靠墙抱胸打瞌睡的吴大哥,整个人像开了闸的水龙头,还是那种坏了关不了的。
不说动静多大吧,就是让来来往往的医生和患者认为这个病房的病人是小灵的至亲,而且病人命不久矣……
呸呸呸,什么乌鸦嘴!快摸摸木头。
在一边默默扶着床头木头柜子的李鸢默和床上呆若木鸡的陆斐对视一眼,从陆斐的口型看出他对此非常茫然。
“什么情况?”
李鸢默摸木头完毕,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大明白。
看着面前相拥的小情侣,吴老大从刚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环住轻拍絮语,又要时不时帮忙擦眼泪,一时间也是有些许忙,恨不得再长两只手来。
李鸢默心想,门当户对和搞定家长是多么重要啊,看这俩苦命鸳鸯,被折磨得跟什么似的。所以……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的陆斐,自己对他的一切一无所知,就知道家里是有个爷爷的,和老爷子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但她对有没有见过这位老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即使有见过,也希望自己给对方留下的是好印象吧……
她心里没来由的有点慌乱,甚至在脑海里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烟来缓解这一丝情绪。
陆斐此时也在看着李鸢默,她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脸颊微红,鼻翼带着一点小汗珠,俏皮可爱。灯光打在她小巧精致的鼻梁上,带出一片阴影,显得有些寂寥,让人很想把她拥在怀里,却又对她周身的温暖望而却步。
想起今天她逗自己的调皮样子,如果没有身后的那一堆事情……唉,算了,没有如果。
陆斐低下头扣着自己指甲,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心里像是漏了风。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变得患得患失小心翼翼了?
一定是眼前的这一对撒狗粮把他喂撑了,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嗯,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