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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把你当室友,你把我当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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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斐身上忽冷忽热的,晚饭也吃得没滋没味,被李鸢默强行灌下一大碗红糖姜汤后勉强出了一点汗,但随即而来的是满身凉意,于是他早早回到了房间裹紧被子躺在床上。
李鸢默在门廊边生了一小炉火,在砖红的炉子上煮茶,黑色的土茶壶“咕噜咕噜”地沸开,飘出袅袅烟雾,很快就有茶香散开。
她捧着小茶杯细细地抿了一口,入口略苦,回味甘甜,留下满口清香回荡五感,她满意地眯着眼,听着外面细细的雨声,想着要是这时候要是有一口舒芙蕾就好了,甜腻绵软的口感刚好可以和这杯茶的清苦中和,来点麻辣小鱼干也是不错的,泡椒鸡爪也行。
爷爷知道肯定又要骂人了,批评她瞎吃一气……他常常说,喝不同的茶有不同的茶点,搭配合宜才会提升茶汤的口感。
他老人家最爱信阳毛尖,配的茶点是浅浅撒了一小把粗盐的水煮毛豆,口味清爽才能衬托出绿茶的清香而不喧宾夺主。
想着想着都好想吃毛豆了,过段时间和陆斐一起去赶集多买点毛豆回来,一部分水煮,一部分剥出来放在玻璃瓶里储存,要吃时拿出来炒一炒也是不错的。
还可以做莲蓬莲叶羹,这是一道红楼菜的改良版。贾宝玉被他父亲打了一顿之后想吃的第一样东西。当时看书里有很多好吃的菜,只是看这一段的时候正是半夜肚子饿得最凶的时候,对这道菜记忆尤深,第二天就着手做了。
上一次做还是在好几年前,将鸡肉茸放到模具里压成莲蓬形状,上面用毛豆点缀当莲子米,上锅铺上荷叶,大火蒸八分钟,再放入用两只老母鸡慢慢熬六个小时才吊出来的高汤里焖一焖。
端出来喝一口,汤里又有鸡肉的鲜美又有荷叶的清香,咬一口“莲蓬”,肉茸软嫩香糯,豆子清新爽脆,除了费功夫一点,其他都很完美。
今年可以再做一次,可惜要等到夏初,荷叶最嫩的时候,洗净切丝放到汤里,又香又美味,陆斐一定会喜欢的。
他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出门?马上要做午饭了,他得来看着火啊。
李鸢默想也不想站起身走到陆斐房间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于是她干脆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暗,但可以看见陆斐的床上鼓了个大包,他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鼻孔用来呼吸,还有一只手也在外面,像是在散热。
李鸢默走过去点了点那个大包,“陆斐?你怎么了?”
陆斐哼了一声,小小的动了一下,嘴里又嘀咕了两句什么,然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她看这情况不对劲,抬手摸了摸陆斐露在外面的手背,触手滚烫。这是发烧了?一定是早上在雨里睡着,被风吹感冒了。
没有温度计,体感得38度往上了。退烧药也没有,得物理降温,用酒精擦身体,可是酒类也没有,唯一烧菜用的黄酒早就用完了。
可不能任由他这么烧下去了,不然得烧成傻子。村里有个人据说是持续发烧伤到了大脑,整天神神叨叨的,他妈妈得一直照顾他。
这陆斐本来就不咋聪明,伤到了脑子岂不是更笨了?得快点想办法才行。
李鸢默学着电视上面,拿了一块白毛巾,旁边放一盆凉水,毛巾打湿叠成长条盖在陆斐额头上。陆斐觉得头上冰冰凉凉的,想将它拿下来,奈何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就作罢了,适应了之后还觉得蛮舒服的。
李鸢默换了几次毛巾,温度还是没有降下来,她去厨房煮了一锅白粥,准备给陆斐吃下,可能这样会好一点。
陆斐头往旁边偏了一下,好像是闻到了白米粥的香味,闭着眼睛张了张嘴巴,发现迟迟没有送到嘴里,他嘀咕了几句,“妈妈,我饿……”
完了,真的傻了,都开始叫妈了。
不管怎样,先吃了再说吧。兴许吃饱了之后。身体有能量赶走病菌,脑子清楚了呢。
李鸢默拿着小木勺,舀了一勺白粥,吹了吹,送到陆斐嘴边。
陆斐的嘴唇已经开始干裂起皮,喝到米汤的那一瞬间,久旱逢甘霖。一口接一口,很快一碗粥就见了底。
李鸢默收拾好出门,打算让陆斐休息一下。感觉到身边有人要离开的陆斐依然闭着眼睛,眉头皱起,嘴里气若游丝,说道:“妈妈,不要走……”
“不走,你睡吧。”李鸢默压低嗓子,装出一副略显老态的嗓音。
得嘞,白认了个儿子!
傍晚时分,因为下着小雨,天色黑得很快。陆斐体温依然没有降下来,反而升高了一些,嘴里从刚开始嘀咕着:“妈妈,我热。妈妈,我冷。妈妈,我这里好疼。”到后面直接说不出话来了,躺在床上直哼哼。
李鸢默觉得他必须要去医院了,否则耽误治疗病情会更加严重。
但是陆斐这样一个大男人,而且烧得完全没有意识了,她怎么才能把他带下山呢?
她走到院子里,看到角落里的手推斗车。
让陆斐坐在这个斗里,然后她推着车往山下走,这是个不错的办法。可是……天雨路滑,一不小心陆斐可能就被“泼”出去了。而且,也没有这么大力气握住把手,掌握方向啊。
那么只有向村长求助了,下山一去一来会浪费太多时间,直接电话联系才行。
李鸢默望着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些忐忑。这里没有信号,想打电话必须上山。其他都好说,只是这上山必须要穿过一片树林,那片林子树木茂密,遮天蔽日,白天去都是一片暗色,何况是在晚上?而且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动物呢。
看了一眼房间里已经烧得说不出话来的陆斐,她决定还是试一下。
回房间拿上手机,穿上雨披雨鞋,拿着手电筒,揣了个打火机放到上衣口袋里。正准备出发,想了想,去杂物间取出那把砍柴用的刀,用棉布条松松裹住,握在手中,壮士出山般毅然决然出发了。
一路上的窸窸窣窣都让她心跳加速,偏偏山上动静向来不小,什么鸟飞过,翅膀扑腾的声音都让她神经紧张。再加上这时候她开始自己吓唬自己,怕什么脑袋里就想什么。
听说山上有些狐狸啊狼啊什么的,它们会模仿人类站立起来,从后边拍拍你的肩膀,你要是回头,就露出了脖子,它们就会扑上去咬断你的脖子,饱餐一顿!
还有一些凶猛的不知名的动物,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往上扑。
还有……
“笃笃,扑通,喀嚓,”一连串的声音让李鸢默背后发毛,她头也不回地往前奔跑,穿过树林,走过桥,也不管后面掉到树边小陷阱里面被网起来的灰色野兔。
绕过泥潭,有了一些信号,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大多数是哥哥发过来的消息,问她过得怎么样,叮嘱她要注意安全。还有一些未接来电,其中有一条来自署名“钟懿”,她也没管,直接拨通了村长的电话……
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泄了一口气,越发的害怕了。也不敢大声唱歌,因为听老一辈的人说,在晚上发出大的声音会召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跟在身后,和你回家。
于是她在心里唱着“我们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快速向前走去。期间,实在是害怕,还在心里默默调高了音量,才总算是安全到家。
回到老宅,手中裹着刀的棉布和衣服后背都被打湿了……
怕感冒,换了身衣服,去看了眼依旧没有退烧的陆斐,村长就来了。
村长是和吴老二一起来的,两人将陆斐连被子带人抬到车上,李鸢默撑着把雨伞紧随其后。“突突突突”到了村卫生所。
陆斐醒来时发现自己盖着灰白色棉被,床板是硬邦邦的,硌得腰疼。触目一片灰白,空气中弥漫着木头潮湿发霉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轻轻动了动,浑身酸痛,活像是被暴打了一顿,然后丢到滚筒洗衣机里清洗甩干……
屋里昏暗,但看得出来是在医院,还是个破医院,旁边一个电烤器甚至有些生锈。
周围安静得只听得到墙角一只蛐蛐儿在拼命叫唤,非常刺耳,刮得人脑门芯生疼。陆斐痛苦地抬手捂住耳朵,发现左手怎么也动不了,仔细一看,发现自己的左手摊平被白色胶带捆在床边,手掌底下还撑着一个空药盒。上次见到这种操作还是在一个熊孩子身上,他不愿意安静待着,就是要扭来扭去,护士怕他漏针,只好放一个手型硬纸板在他手底下撑着。
这是在打针?陆斐后知后觉。难怪手背这么疼的,但是后脑勺钝痛是怎么回事?
他慢慢坐起来,准备给自己把手解开。
这番动静好像是吵醒了隔壁床上的人,褪色的蓝色隔帘拉开,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瞌睡未醒的迷茫双眼和飘逸的公主切,是李鸢默无疑。
“你醒了啊?感觉好些了没?”李鸢默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些。
“好些了……吧。”陆斐也不知道怎么才算是感觉好些了,倒是不发烧了,就是哪儿哪儿都疼,真像是打架斗殴后遗症。
自己好些了没有都不知道,这可真是烧傻了,毕竟在自己的地盘生的病,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吃的才能弥补一下这本来就看上去不太聪明的脑袋。
“你还记得我不?”李鸢默试探地问了一句。
“啊?记得啊,小风筝。”怎么会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陆斐奇怪地看着李鸢默。
“没什么,就是你昨天一直叫我妈来着。”
昨天一到村卫生队就打了一针退烧药,陆斐死活不打屁股,愣是要李鸢默陪着,还拽着她不让走,可怜李鸢默还没成家就提前当妈。闭眼的动作十分迅速,但还是免不了看到了白花花的一片,臊得满脸通红。
随后就是打吊瓶补液,陆斐闭眼狂哭,眼泪哗哗地流。旁边吴叔和吴老二一个摁住身体,一个摁住脚,两人也是笑得不行。小灵把对付村子里调皮小孩的招数全使上了,才勉强稳住。
最后,人家拽着李鸢默的手,嘟着嘴、闭着眼来了一句:“妈妈,我要喝海带汤……”不答应他就不依不饶。
说真的,李鸢默脾气算是非常好的,爷爷也常常教导她要与人为善。而且她也知道这个时候的陆斐是在生病,情感脆弱些也是正常。但就是忍不住想要用旁边的吊瓶杆把他打一顿,然后抽他两大嘴巴子,勒令他赶快放手!
然而她没有,从她记事起,爷爷就教导她任何事都不要动手,凡事逃不开一个理字,武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落了下乘。
于是她耐心地,一个一个掰开陆斐紧紧拽住她手的手指头,声音缓慢轻柔却不失咬牙切齿,“崽崽乖,等病好了,妈妈给你熬汤喝啊……”
话音未落,周围一片寂静,随即,“噗呲噗呲”的忍笑未果声此起彼伏。
吴叔借口有事走掉了,吴老二紧随其后,小灵放下托盘叮嘱了几句之后也逃离了这尴尬之地。
而后,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的李鸢默抬手薅住陆斐的头,用了六分力气,将他的头砸向了床头板,也不管平时劈柴把手劲练大了,就只想着大不了就赔他几个猪脑吃……
陆斐哼唧了一声,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就睡过去了。
但砸了这一下的李鸢默是长叹一口气的轻松。这一整天又是担心他烧坏脑袋,又是伺候他降温、吃饭,还为了他穿树林,把自己吓得个半死,这种种情绪就在这一瞬间消散。
是真解压啊!以后考虑练一下拳击……
所以,此时的李鸢默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陆斐的头,轻声问道:“想吃点什么吗?”全然不提头的事情。
“想……想吃碳烤肉。”
“听话,你现在还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身体好了以后再吃吧。”
“……好的……”陆斐觉得自己大白天见鬼了,小风筝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甜腻?转念一想,肯定是小风筝看到我生病,特别特别地心疼,对我的喜爱又向上升华了……
这样想想,生病的感觉还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