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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记忆深处 记忆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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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娇又折回路边的小坡上,踮起一脚看了看到底是哪家的烟火气最旺。
村户的中间地带隐隐约约冒出一些烟气来,可今天的风大,不一会就把烟刮没了。
重要的是,杨娇被大河村最高处挺立的农村别墅夺去了眼球。
高二那年的寒假,大年初二的夜晚,杨娇跟着周嘉悦回了家。
杨娇依然记得周嘉悦家有三处屋子:正北、正南、正西。
石头做地基、松木做梁柱、土墙围砌、瓦片挡雨,站在村口的小土坡往大河村的最上方一瞧就能看到。
那个时候,在大多是红砖房的大河村里,周嘉悦家的房子因地理位置格外显眼和突出,风雨侵蚀的颓圮开裂、年代久远导致的梁柱倾倒、大风刮过的摇摇欲坠。
现在,是拔地而起的惊艳,恢宏富丽的楼房傲然坐立在大河村的最上方。
房子三栋成连,左中右高低不一,日光映射海蓝玻璃窗闪出成片的蓝莹光,米黄色的墙体在白云烈日下灿艳光耀。
杨娇心头一热,看来,周嘉悦已经实现了她想要的一切。
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是那个年味十足的大年初二,大河村农户家的烟花爆竹一次次冲燃上漆黑的夜。
噼里啪啦的花火声溅响在周嘉悦家的四周,周嘉悦带着杨娇蹿上了自家的土墙头。
杨娇坐在矮墙上笑她:“周嘉悦,不愧是你啊!大半夜带我来这土墙头上吓人。”
周嘉悦稳稳坐在墙头上,抬眸望着绚烂的花火在空中一点点消散殆尽。
“杨娇,我不太开心唉。”
周嘉悦落寞的讲。
杨娇瞬间恢复正经,温柔的应:“心烦啊?跟我说说看呗!”
周嘉悦皱紧眉,转眼看她:“你回头看看,如果今晚残余的烟火落在我家的土楼上,那一定是极致的毁灭。”
杨娇这才认真的偏转过头去,趁着半空未散的余光瞧向背面的土楼。
屋檐下的白炽灯泡蒙了一层薄薄的灰,淡黄色的光照亮楼的一侧,二层并没有土墙围砌,只有四棵木柱子立在二层支起瓦房顶。
塞满二层的干稻草和枯玉米皮挤掉出来,纷乱的洒落在土墙的四周。
这意味着,天干物燥,一不小心就是飞灾横祸。
杨娇又转过头来,好意说:“哎哟!你瞎担心什么啊!”
她拍着胸脯保证,像拥有无尽的神力一般:“相信我!那样的事不会发生的。”
周嘉悦确实心安下来,眉头微舒,双眸在黑夜里闪烁温情:“嗯,是我瞎担心。”
她润了润嗓子,薄唇一弯,情意真诚:“对了,新年快乐!杨娇大美女!”
杨娇神情一滞——
“杨娇大美女?”
周嘉悦居然用这么娇气的称呼唤她。
“哈哈!”
难掩喜悦,杨娇的笑颜在烟火里十分红润:“杨娇大美女也祝周嘉悦仙女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意犹未尽,周嘉悦双手扶稳墙头,高高仰起头来,对着上空高声喊了出来:
“杨娇大美女!周嘉悦仙女祝你新年快乐!”
“杨娇大美女!周嘉悦仙女祝你新年快乐!”
“周嘉悦!”
烟火散尽,杨娇伸手捂住周嘉悦,在夜色里勾住她的脖颈:“你疯了吗?大半夜你瞎叫什么?”
周嘉悦任凭自己栽倒在杨娇怀里,不禁沉溺于杨娇的柔软清爽。
周嘉悦一字一句开口,前所未有的真诚:“杨娇!谢谢你陪着我!”
烟花爆竹响的厉害,杨娇假装听不太清,直低下头去,黑压压的贴向周嘉悦脸侧问:“什么鬼?周嘉悦,你不清不楚的在说些什么?”
周嘉悦挣扎着想要起身,前后一个晃荡,“嘭”的几声,烟花再次绽放,两人摔了个狗啃泥。
“周嘉悦!”
“你个废物!”
杨娇轻轻抚着腰,接着大骂:“你个废物,你摔死我了,我的屁股真的好疼啊。”
周嘉悦半蹲在一侧,斜睨她一眼,冷声道:“不服?不服就跟我打一架。”
杨娇精准的朝周嘉悦飞扑过去,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脖颈,像制服歹徒一般,又在她耳边得意的挑衅几句:
“老子就是不服!”
“怎么?你搞我啊!”
“唰”的一秒,质感的肌力一瞬间向上挣脱开来,随即一下,周嘉悦的五指立即向下旋捏在杨娇的颈处。
周嘉悦顺着白炽灯的微光不怀好意的瞪她:“瞎说些什么荤话,你用词不当。”
杨娇不肯罢休,迅速举起一手,指尖用力一夹,猛掐周嘉悦的耳侧。
“啊!”
周嘉悦吃痛叫出声来。
周嘉悦摆手甩开她,呵她一声:“杨娇!”
“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这么能蛰?!”
弱光里,看不太清彼此的面容,但鼻息的怒气未平,再这样下去势必要急红了眼。
那一晚,周嘉悦和杨娇又在床上打了一架,枕头摔过来,被子抛过去,一切乱的不成样子。
周嘉悦很开心,那一晚的她,不觉孤单清冷。
杨娇发自肺腑的感动,周嘉悦给了她全部的热烈和赤诚。
此刻的杨娇五味杂陈,从前的快乐是真的,后来的遗忘也是真的。
毕业后,她封存所有关于周嘉悦的记忆,在时间里自我治愈和遗忘。
可惜她忘的不彻底。
包括那一晚周嘉悦临睡前在枕侧许的愿,她依然记得:
“老天爷啊!我周嘉悦不求大富大贵,但请你一定要保佑我考个好大学!保佑我找个好工作!保佑我赚到一些钱!保佑我盖个大房子!保佑我妹妹一生平安顺遂!保佑我妈长命百岁!保佑保佑!!!”
包括那个非主流时期的昵称,她一直沿用到现在。
杨娇那个时候很渴望,如果她也成为周嘉悦愿望里的某一个,是不是说明她能在周嘉悦的生命里留下些什么。
后来一切都无关紧要,杨娇觉得那只是少女时期的天真浪漫过度。
“嘀嘀嘀!”
摩托车喇叭声响的清亮,一辆黑色女式摩托停在杨娇眼前。
杨娇站在坡上,路人都会忍不住看她几眼,微风拂过披肩长发,完美现出她的浓眉大眼,一身法式淡粉色泡泡袖长裙女神又温柔。
“小姐妹!”
周嘉怡停在她面前,热情的问:“你是要来我们大河村找人吗?”
杨娇瞧了一眼车上的姑娘,白净和善,满是热情,便认真的问:“你知道李老望家在哪个方向吗?”
李老望?村里卖货的那家?
周嘉怡确信是那个李老望:“小姐妹!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就跟着我来!李老望家就在我们家下面一点。”
杨娇心头极暖,她莞尔的笑:“信得过!信得过!我跟着你去就好了。”
周嘉怡依旧热情,朝杨娇招手道:“你跟我坐摩托车去吧!村口到李老望家还是有些距离的。”
杨娇没犹豫,三两步从坡上走下来,压紧裙子,稳稳的上了摩托车后座。
周嘉怡立即开车朝大河村内部驶去,一路往前直上,巡着车驶过的路,杨娇清楚记得这确实是去周嘉悦家的路。
果不其然,三分钟后,车便在周嘉悦家下来几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两人停在路边吸引了很多做客人的目光,周嘉怡一手压紧摩托车手刹,踩紧脚刹,坐在车上跟杨娇说:“到了,小姐妹,前面一点就是你要找的那家人了。”
杨娇下了车,眼前一片纷攘,人群从红色铁门一直延伸到路边出来,很多人都在排队等待送礼。
杨娇收回目光,真切的表示谢意:“谢了哈!要不加个微信,我给你发个红包!”
“不了,不了。”
周嘉怡摇头拒绝,“举手之劳,你太客气了!”
她仰头往前看去,接着说:“有时间可以去我家坐坐,我家是前面最上方蓝色玻璃窗的那一家。”
杨娇自然知道是哪家,只是想不到她就是周嘉悦的妹妹,周嘉悦和她长的是一点都不像。
杨娇缓缓的“嗯”了一声。
周嘉怡也赶着回家: “好,那我先回家了。等一会我们也许还会见到呢,我也要来做客的。”
“嘀嘀嘀……”
摩托车又朝人群的空侧缓缓开去,不一会就没了影子。
杨娇原地踏步,开始焦虑起来,虽然现在知道路怎么走,可车上的那些礼品她一个人怎么拿来送啊?她又没有三头六臂。
没过几分钟,李老望家就有人迎了出来,李家婶婶十分热情的把杨娇接进了客厅。
杨娇没有拘束,从容应对一切,只是周围人的眼光太过热切,她在室内闷红一脸,幸好没化妆,不然得花成鬼样。
李家婶婶把一堆吃的揽在杨娇面前,大盘小碟的糖果、花生、桂圆、红枣、瓜子……
杨娇实在耐不住这贵客级别的招待,只好委婉的拒绝:“婶婶,这些就可以了!您先去忙!不用特意招待我。”
李婶这才罢休,坐在杨娇的身侧跟她攀谈起来。
李婶用地道的方言夸她:“你啊!实在是长得太靓了,我还是第一次在大河村见到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哇!”
杨娇脸肉红的不行,热情的应:“婶婶夸张了!我都二十五岁了,不算小姑娘了。”
李婶笑得褶子一皱,慈爱非常:“女人三十一朵花啊!不老不老。”
杨娇笑意盈盈:“哈哈哈哈,好的!好的!婶婶说的都对。”
李婶又问:“不知道天成大哥身体怎么样啊?他以前下乡到我们家来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呢!现如今我都是做奶奶的人了。”
杨娇避重就轻:“婶婶,我爸身子骨硬朗,好得很呢!现在还是天天往乡下跑着!”
李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杨娇抢先说:“对了,婶婶!我爸妈让我给你们带了些礼品,我一个人拿不动,可不可以麻烦婶婶找个人跟我去拿一下?”
李婶高兴的不得了,正合她意,激动的站起来回应杨娇:“好好好……,我这就喊人去帮你拿。”
杨娇突然预料到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没几下,一个青壮年就出现在杨娇眼前。
无可奈何,杨娇一眼就知道那个男的来意,没办法,那她就好好用用他的来意。
青壮年倒是很给力,一举就能掂起纸箱里的两个猪火腿,杨娇蜗牛速度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提着那套红喜刺绣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