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st》波澜微景

8、第八章：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杨娇在送礼处排着队消磨时间，时不时礼貌的谦让后来的客人，全力躲开青壮年的目光和注视。

　　过了半小时，她才在登记宾客名单处报了杨天成的名字，从单肩包里取出平平整整的六百元完成最后的挂礼。

　　接下来的时间，杨娇隐在人群里，静静坐在客厅的一角，低头玩起手机来。

　　农村有添菜和帮忙的习惯，需要很多人手去做，杨娇确实想闲着，不管别人怎么说，她真的不想抛头露面。

　　“轰隆隆……”

　　天空几声剧响，不一会儿，“哗啦啦”的雨倾盆而下，庭院的客人淋湿半身，杨娇迅速从客厅跑出来看，人群慌乱离散，有几人还笑着喊：“哎哟！要不得！……要不得！……你们这家的新娘子新姑爷指定是小时候骑狗了。”

　　没几下，庭院上的塑料雨蓬就搭了起来，人群重聚，热闹依旧。

　　杨娇冷冷的挪了挪脚，整个人缩回客厅，早知道就不穿皮凉鞋出来，今天的冷凉实在是猝不及防。

　　直至吃饭，杨娇才从客厅出来，农村的喜宴，热闹非凡，高朋满座，八人围桌，十菜两汤。

　　刚坐下，杨娇便清晰看到桌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周嘉悦，还有今天见过的——周嘉怡。

　　周嘉悦一身蓝色复古港味牛仔衬衫，躬身坐在杨娇的正前方，透过四方桌的缝隙，两眼可见她烟灰色高腰紧身牛仔裤完美彰显出来的长腿。

　　周嘉怡坐在周嘉悦身边形成鲜明对比，一身雏菊碎花裙，娇小可人，时不时倚向周嘉悦的肩侧说话。

　　油然而生的，是杨娇过往经年的得不到和不甘心。

　　叫客的管事还在一旁打趣她们：“李婶跟我说要让文化人凑一桌，我看你们几个正好合适。”

　　杨娇有些尴尬，轻轻捋了捋散落的发别在耳后，又重新抿出大方的笑容，礼貌的拾起饭勺给在座的人盛饭。

　　桌左边一个红色卫衣的短发妹妹发出惊叹：“嘉悦姐！好漂亮的姐姐！你们认识吗？”

　　周嘉悦刚好接住杨娇递过来的饭碗，突然间动情的笑：“认识啊！我的老同学！”

　　杨娇顺势点了一下头，把另一碗盛好的饭递向短发姑娘，又温柔的笑，大方依旧：“是啊！我们是老同学。”

　　周嘉怡惊了一眼，扯了扯周嘉悦的衣袖，低声问她：“姐！她不会是杨娇吧？”

　　周嘉悦拾起桌上的卫生筷塞进周嘉怡手里，给她一个眼色，“吃你的饭！”

　　周嘉怡撅着嘴，一头靠向周嘉悦，傻傻的笑了笑：“姐，你真棒！”

　　周嘉悦无语，神情略有颓丧，只好端起桌上的饭开始细嚼慢咽。

　　短发妹妹还是热络，转眼看看周嘉悦，又看看杨娇：“老同学好啊！老同学很难得。小姐姐，等一会儿吃完饭，欢迎去我们家串门啊！”

　　杨娇只是笑笑，没点头，扫视一桌的客人，细心吩咐：“大家饭不够的话一定要跟我说，我挨着饭好给大家盛，大家不要不好意思啊！”

　　一桌人不约而同的点头，纷纷跟着热络起来，“不会！不会！我们不会不好意思的。”

　　杨娇也细嚼慢咽，目光时不时落在周嘉悦身上，心里不由得想：“周嘉悦啊周嘉悦，我不甘心了。”

　　“你太坏了！确实不应该比我过得好。”

　　周嘉怡不动声色的看着对面的杨娇，活脱脱一个香软大美人，以前她总是想着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收服周嘉悦那个疯子？

　　由此观之，为什么不能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呢？

　　周嘉悦偏爱女生，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就有迹可巡。

　　等所有人吃完饭，一桌人才动身从桌前离开，杨娇右手掂起包包，迅速混进人群，想逃过周嘉悦热烈的眼神，只不过她在人群里真的太显眼了。

　　周嘉悦拥攘在人群里，一路跟着杨娇走了出去。

　　出了大门，杨娇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周嘉悦在背后大声喊她：“杨娇！”

　　“你等等！”

　　“我有话对你说。”

　　杨娇身体猛然停滞，整个人囚困在空气里。

　　周嘉悦已经跑到杨娇的面前，声音有些急：“杨娇，可不可以加个微信？”

　　“加个微信？”

　　杨娇抬眼看周嘉悦：“我们不熟，你这样不太好吧！”

　　听完这话，周嘉悦眉眼极为失落。

　　周嘉悦挪动身子，正正拦在杨娇面前：“杨娇，别这样，我们之间何必闹成这样。”

　　杨娇小声低喃： “别这样！”

　　非常好！

　　又是这句微不足道的话。

　　杨娇气愤非常，仰头喊向周嘉悦：“别这样！别这样！周嘉悦啊！周嘉悦！你从来只会说这句。”

　　周嘉悦抓住杨娇悬在半空的手：“杨娇！你冷静一下，我是真的想要好好跟你谈一谈。”

　　杨娇生冷的笑：“谈？真可笑！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周嘉悦已经急红了眼，哽着嗓子道：“对不起！”

　　“杨娇！”

　　“你能……”

　　杨娇迅速甩开周嘉悦，斩断她的话：“周嘉悦！你也别这样！二十五岁的人说这些话可不可笑。”

　　周嘉悦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来补救曾经，她颤着身子，试探的问：“杨娇，你能不能放下过去？”

　　“我们……”

　　“我们从朋友开始。”

　　杨娇眉头一皱，“放下？”

　　“周嘉悦！”

　　“你现在这副模样到底是谁放不下啊？”

　　她不忘斥责周嘉悦：“周嘉悦，你他妈太想当然了。”

　　不打算再吵下去，杨娇撞开周嘉悦，稳稳的从她身侧擦过去。

　　周嘉悦鼻子很酸，身子在半空里旋了个踉跄。

　　她从来没有这样有心无力过。

　　是啊！

　　都二十五岁的人了，她到底在干吗！

　　那大概是她不够全力以赴吧！

　　杨娇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周嘉悦没停下，沿着村路跟在杨娇身后。

　　“艹！”

　　“他奶奶的！”

　　杨娇大骂几句，泥水四处飞溅，整个人已经滑进了烈雨过后的大水洼里。

　　屁股摔的稀碎，湿嗒嗒从水里站起来，杨娇全身湿漉又黏腻。

　　“这什么鬼运气，遇上周嘉悦这个噩梦，还差点废了半条命。”

　　杨娇从水洼里歪站起来，周嘉悦正好从她身后跑过来，她正使劲揉着屁股。

　　周嘉悦正正立在杨娇面前，满脸真诚：“去我家洗洗，你这幅模样我真看不下去。”

　　杨娇低头小声的骂：“关你屁事！”

　　她微微挪动脚趾，紧了紧因为沾水而过滑的皮凉鞋，双手护在胸前，遮住湿润浸透的饱满，然后才抬头跟周嘉悦对峙。

　　周嘉悦还没放弃：“你这湿样被村里的大爷大妈看到就不好了。”

　　“湿？”

　　这个词从周嘉悦的狗嘴里吐出来，真的是一点好意都没有。

　　杨娇没吭声，直接无视她，踩着水洼走了过去。

　　周嘉悦不想再磨了，整个人朝眼前的杨娇冲了过去，一举把杨娇掂进怀里。

　　链条皮包向下掉坠下来，勒在杨娇的脖颈处咯的发响，杨娇两眼一闭，完全吓懵了，在周嘉悦怀里上蹿下跳。

　　“周嘉悦，你发什么疯！”

　　“疯了！疯了！”

　　“真他妈疯了！”

　　“周嘉悦！你放我下来！”

　　“周嘉悦！放你老子下来！”

　　“周嘉悦！你真的有病！”

　　没过几米地，杨娇拽着身上的包，甩飞脚上的鞋，挣脱下地来。

　　“啪！”

　　清脆响亮，杨娇抬手赏了周嘉悦一嘴巴子。

　　周嘉悦一手轻轻抚了抚脸侧，舌尖抵着齿关问：

　　“解气吗？”

　　“不解气再接着打。”

　　杨娇再没气折腾了，卑微的说：“周嘉悦，放过我吧！你就当做从来没有见过我好了。”

　　周嘉悦有些崩溃，扯着喉咙问：“那为什么不能和好呢？”

　　杨娇两眼无神：“和好？”

　　前面的种种确实在演，可这一句确实是真话：“周嘉悦，想来你真的意识不到，你曾经给我带来多大的伤害。”

　　周嘉悦没再想别的，稳稳伸手一勾，把湿透的杨娇拥在怀里，双臂一箍，死死禁锢住杨娇，在她耳边乞求：“拜托你好好听我说。”

　　“我求你了，好好听我说。”

　　杨娇没挣扎，死鱼一样贴在周嘉悦身上，已经妥协了：“说吧！说吧！或许！”

　　或许……

　　“我真的会原谅你呢。”

　　得到肯定的回应，周嘉悦终于松开杨娇，身体一个回弹，杨娇差点又掉回水洼里。

　　周嘉悦及时扯住她，一寸寸扼紧杨娇的右腕，好声的劝她：“先跟我回去，我们再慢慢说。”

　　杨娇脸色泛白，全身发抖，恍惚间，整个人摔砸在周嘉悦的左肩上。

　　“周嘉悦，我刚刚是装的啊。”

　　杨娇颤颤缩着身子：“我有点冷啊，你快带我回去。”

　　察觉到杨娇的无力，前后一个翻转，周嘉悦是真的把杨娇背回家了。

　　杨娇不可能没有意识，但她默许周嘉悦的行为，安稳的靠在周嘉悦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衣物，汲取周嘉悦如火的热气，几乎快要昏睡过去。

　　其实也不是突发的眩晕无力，只是杨娇想要这样做，有那么一秒，她需要她，她也刚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