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小草本心

14、第 14 章

　　楚楚倒吸一口冷气，偷偷环顾四周没有人，他倒是真敢说。
　　秦志随后表示，自己将绝对保密，与楚楚通力合作。且他自己亦有心揭穿云震师的内幕，因此不收分文报酬。
　　这一点令楚楚喜出望外，她再三劝说，秦志才同意收下了一点点银票，说已足够给母亲看病。
　　楚楚一面夸赞他老实，一面将候坚给的剩下的银票都塞进自己口袋。拿出来的钱，绝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我确有一事想麻烦您。”
　　秦志思考好一阵，开口道。
　　楚楚一边把银票塞进口袋，一边问：
　　“这个‘您’字我可不敢当，您说您说。”
　　秦志眼中似是泛光一般，坚定而憧憬地说：
　　“您刚提到说认识否见师傅。可否请您引荐。”
　　楚楚立刻应下，说：
　　“好说，这太容易了。没问题。只是，我多一句嘴，您见侯师傅是有什么事？”
　　这五大三粗的汉子，语气已略显激动，说：
　　“我想投奔林将军麾下，报效国家。”

　　幸好楚楚没喝水。
　　听了这话，都岔气了，连咳了好几声。
　　还能有哪个林将军，可不就是林修远那个铁面杀手，杀人不眨眼。不过人家自己要去送死，咱也没义务拦着。
　　楚楚点头答应说：
　　“好说好说，这容易。”

　　楚楚、秦志、候坚后又私下碰头了几次，商定了所有细节。
　　预案都做了好几个，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准备妥当，静待十号。

　　初十晌午，楚楚就乔装打扮一番，到了酒庄大堂随意找位子坐下。候坚自己一人定了包间用膳。
　　秦志与往常一样跑堂送水无异。

　　不一会，果见丰锦商铺的庄掌柜快步进店。
　　秦志手上虽然活没停，但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因此一见到庄掌柜进来，便快步迎了上去。引他到常去的包间。
　　按照酒庄的规矩，庄掌柜这单便由秦志负责了。
　　第一步进展顺利。

　　之后，云震师马场的管事也匆匆前来，进了庄掌柜的包间。他只是在包间内稍待不多时，便出来了。
　　根据秦志以往的观察，二人每次见面的洽谈时间确实不长。如此看来，庄掌柜应该是等一会就要出来了。

　　秦志对楚楚点头暗示，楚楚便起身，不急不缓地走进包间。
　　轻叩三声门，也不管里面让不让进，闪身进了门。

　　庄掌柜四五十岁的年纪，额前已微微秃顶，因说生意讲究和气生财的缘故，面相尚算友善。
　　他满脸戒备地看着楚楚这个不速之客，神情十分紧张，略显恼怒。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装着账本、印泥的褡裢，仍有礼地问：
　　“阁下有何贵干？”
　　楚楚一副白净小生的装扮，轻轻关上房门，满脸透着古灵精怪，上前道：
　　“冒昧叨扰庄掌柜，在下旌胜师马场侯师傅的手下，想与您谈笔生意。”

　　此话一出，庄掌柜那微微一点恼怒之情顿消，立刻起身迎楚楚入座。
　　但他愈发疑惑，旌胜师如何寻得到自己，他们又知道多少？

　　楚楚余光打量了一圈，看到庄掌柜将褡裢斜挂在了自己的椅背上。于是楚楚上前几步，坐在了褡裢一侧的旁边座椅上，一面试探性地问庄掌柜，道：
　　“不知可否耽误您些时间，侯师傅交代的比较多，想跟您详谈？要不在下做东，咱们边吃边谈？”

　　庄掌柜立马应下，对方看着不似有恶意。姑且听他一说，再做决断。
　　于是，庄掌柜唤了两声，喊伙计进来点菜。
　　因已是午时，酒庄甚是热闹，人声鼎沸。庄掌柜等了半天却不见人进来，想来外面听不到他的喊声。
　　他起身，走到门前，拉开了门，探头向外看。

　　就在这时，楚楚屏住呼吸，从袖中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账本，再打开褡裢，迅速取出账本。狸猫换太子，滴水不漏。
　　庄掌柜和云震师马场管事商谈之时，仅点了一壶茶。因此，桌上只有茶壶茶盅，只有一个摆设的花瓶。
　　这花花瓶是陶瓷广口深瓶，里面稀稀疏疏插着腊梅，倒也颇有韵味。
　　楚楚拿深棕色的油布卷了账本，她看庄掌柜此时已走出门外去喊人，她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将账本插进了花瓶内，再坐下。

　　这一连串动作楚楚练习了几十遍，但此时仍心里扑通扑通狂跳，额头微微冒汗。她深吸了几口气，喝了茶压惊，强迫自己赶紧镇定下来。

　　万幸庄掌柜进来后，并未看出楚楚的异常。
　　他嘟嘟囔囔地与跟在身后的秦志抱怨了几句，一面点了几个招牌菜式。
　　秦志小心陪着不是。
　　他趁楚楚与庄掌柜交谈期间，躬身清理了桌面上的茶壶茶盅，顺带将花瓶也放在托盘上带了出去。
　　而庄掌柜的精力放在了与楚楚交谈上，丝毫没有留意秦志的举动。

　　秦志转身就将花瓶直接送进了候坚的包间。
　　候坚按照楚楚之前的指示，将账本从后往前，一一誊抄。
　　楚楚说的在理，越是临近的账目，朝廷越是好核查。过去个十年八载的，即便是真的，也难以核查。

　　楚楚与庄掌柜细细说来她此行的目的。
　　侯师傅与云震师马场的管事平日里素有交情，也很是羡慕云震师的生财之道。因此，将平日里旌胜师多余的马匹饲料备下，想来寻了买卖的出路，多些收入贴补家用也是好的。
　　若论数量，定是不能与云震师比的，也不欲云震师管事知晓此事，因此才贸然叨扰，想了解是否有此机会。

　　楚楚说得十分讨好，庄掌柜听后疑虑尽消，哈哈大笑，道：
　　“侯师傅早该想到这条路了。庄某也早有此意，只是不知侯师傅心意，不敢叨扰。眼下能有机会合作，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保密，这点您绝对放心。我们丰锦镖局，别的不敢说，口风绝对紧。这点我们懂，您放心！”

　　随后庄掌柜便与楚楚交涉买卖饲料的数量与品质，预估给的价格也从优。
　　这里面多多少少还是有人情在，毕竟是旌胜师，这关系要是攀上了，以后就是源源不断的财源啊。

　　侯师傅收集齐的饲料不多，也就是一大车。但因为都是些黎谷、豆类这些精饲料，给出的价格足足是楚楚心理预期的十倍。
　　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由此可见，若大量转卖，云震师的收益当真是不计其数。

　　楚楚与庄掌柜相谈甚欢。
　　庄掌柜没想到今日还得此意外之喜，更是架不住楚楚频频劝酒，已是微醺陶陶然。庄掌柜毕竟是酒桌老手，虽醉，但意识一点也不糊涂。
　　楚楚眼看一切都谈妥了，便眼神示意秦志。
　　秦志得了信号，立刻自候坚处取回账本。并在楚楚与庄掌柜挣着买单，推推搡搡互不相让的时候，假意捡拾掉落地上的抹布，悄悄替换了褡裢里的账本。

　　没有方案二，一切进展得异乎寻常得顺利。
　　楚楚与庄掌柜约定交易时间后，便回了马场与候坚碰面。
　　便见候坚拿着自己誊抄的账本，气得手抖。
　　白纸黑字，不可抵赖。账本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克扣的不仅是马匹饲料，更是无数将士的性命啊！

　　楚楚心中更多的是欢喜吧，自己也有抓手了，以后可以与林修远谈一个对弟弟有利的条件。
　　候坚见楚楚面露喜色，忍不住提醒她说：
　　“此事，你千万不得与任何人说起！”
　　楚楚敷衍地点了点头，看得候坚面色愈发凝重。候坚说：
　　“本不想和你说，但想想，你还是知道为好。
　　我刚刚看到账本中，所有的收款后面，都改了章。非常非常小，只有一个‘德’字。”

　　楚楚听了很疑惑，问：
　　“德？是谁的名字？”
　　候坚点点头，伸手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楚楚倒吸一口凉气，是啊，德，三皇子傅德。
　　柳川本就投靠三皇子，看来，他克扣马匹饲料，并不是中饱私囊，是进了三皇子的腰包啊！

　　候坚见楚楚一点就透，反复叮嘱她，此事事关重大，千万不能跟任何人提及。
　　楚楚也确实是震惊了，没想到背后竟然有这样的大树。

　　不过此番楚楚倒是盆满钵满倒是真的，之前她从中克扣的秦志报酬银子，跟饲料售卖所得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楚楚只计划将实际价格的收入告诉候坚，至于庄掌柜为了示好而抬高价格的部分，楚楚就全当进了自己的口袋，候坚不需要知道。

　　楚楚还有一个意外收获，就是秦志。
　　秦志很是信守约定，虽然与侯坚已然见过面，但因楚楚承诺相助，因此自己毫未向侯坚提及有意投奔的事。
　　楚楚回京需要帮手，老实又靠谱如侯坚，就是最可靠的人选。

　　于是她开诚布公，和秦志讲了自己的身份。换句话说，就是大言不惭地又编起了和林将军的故事。
　　无外乎就是自己与林将军有情，但不被林家认可，因此只得躲躲藏藏。然而，她与林修远二人情比金坚，眼下她去林府帮工，只等林将军带兵回来，她就熬出了头，有了靠山。届时，自己一定直接向林修远举荐秦志。

　　秦志听完后，抬头看了楚楚一眼。
　　如果楚楚没有看错的话，秦志的眼神中怎有一丝同情。
　　但也就是一瞬间，秦志随即便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