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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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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远与柳碧莹走后,候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一面数落楚楚做事不当心,一面怨恨林修远心硬,唠唠叨叨不停。
楚楚也不想走,走了就更难有弟弟的音信。但马场也确实留不住了,楚楚细细想了半天。
候坚看楚楚一直不说话,气她粗心犯了错,此时又没了主意。说:
“你倒是说话啊,现在修远不让你留,我也不能偷偷把你藏起来啊。你这往后可怎么办啊?”
楚楚抬头看着候坚,一脸精明的样子,说:
“侯师傅,我想进林府。”
候坚顿时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个鸡蛋。
这丫头是猪油蒙了心了吗?在马场闯了祸不说,还要跑人家家里去?
楚楚便将自己对柳碧莹遇险一事的判断说给了候坚听。落脚点是,林将军以后可不能娶如此有计谋的妇人为妻,定要着了她的道,早晚将林家几代人的基业拱手让人。楚楚愿意只身进林府为奴为婢,讨林家人欢心,得林将军的谅解,最终揭穿柳碧莹的阴险为人。
楚楚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简直是以林家安危为己任,更是肩负了打击柳碧莹的重任。句句都说在了候坚的心坎上。
候坚给楚楚这么已提醒,才冷静下来。不错,楚楚素来干活利索认真,断然不会出这样的错。
再说了,若是马镫上有铁锥,那楚楚骑马时怎会没事?想来那铁锥定是后来被人放上去的。
放铁锥的人,候坚断定不是楚楚。那必是好胜心强、眼里不揉沙子的柳家姑娘了。对,这很符合她的风格,下手狠辣,斩草除根。
候坚顿时对楚楚心怀愧疚,自责老糊涂了没能替楚楚讨个公道。但此时已于事无补,因而他非常赞同楚楚下一步想进林府的想法。
不错,修远不让给她在马场呆,没说过不让她去林府啊。
想通后,候坚喊楚楚放心,自己立刻就写信给林府的相熟,找机会送楚楚进林府。
只是与林府联系这一来二去的,少说也得个把个月。
就这一个月里,楚楚却办了件大事。
起因是一天晚上,侯坚喊楚楚起来,帮他运粮。
柳碧莹这一闹后,候坚已经把楚楚当亲闺女看了,凡事毫无隐瞒。
整整装了一大车的黎谷、黑豆和黄豆,悉数送去了隔壁的柳家马场。
楚楚看不明白,这些都是上等的马匹饲料,怎得送他们还得趁着半夜偷偷摸摸,似是见不得人一般。
侯坚无奈摇头,将来龙去脉跟楚楚交代得明明白白。
柳川统领的云震师克扣军马粮草已久,只是瞒着朝廷罢了。
朝廷拨下饲马的粮草,近半数被他们转卖牟利。
这些都是要上战场征战的战马,却只能吃些干草,黎谷豆类全都被转卖了。
侯坚在马场时日久了,常常听云震师饲养马匹的士兵私下抱怨。
反观旌胜师的马场,除了朝廷拨付的额定饲料,林老将军还自掏腰包贴补。要求只有一条,一定不能亏待了战马。
侯坚因自己养马,饶是再对柳川再有意见,也是心疼云震师的那些战马。才偷偷将多余的饲料送过去。虽然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楚楚听闻此事的第一反应是:
柳家的这一把柄,若利用的好,许对自己有利。
从她听侯师傅描述的林柳两家关系来看,若侯师傅判断是真,那林柳两家翻脸是早晚的事。
倘若自己掌握了柳家私下贩卖军马饲料的证据,那这就是一个可以和林修远谈条件的抓手。
虽然楚楚此时还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并且楚楚还有一个猜测,那就是林修远未必真如侯师傅所言,被柳家小姐迷惑,意图与柳家结亲。
而他之所以会将侯师傅这么个鼓吹柳家威胁论的老人“流放”马场,一来是做样子给柳家看,二来是保护侯师傅。
而他自己,应该是有自己的计划,长远且不可告人。
以楚楚对林修远有限的了解,单一点就足以让楚楚对他产生怀疑。他那么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动物,能如候坚所言被柳碧莹迷昏了头?鬼才信呢。
楚楚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
“那侯师傅没有想过掌握云震师贩卖饲料的证据?等待时机,一举揭穿?”
侯师傅认真看了楚楚一看,满意地点头,说:
“聪明丫头!我一直盯着呢,倒是找到些蛛丝马迹。”
于是他如数家珍般罗列出自己搜集来的那些信息。
云震师马场的管事,每月初十都会与下家在附近的酒庄里碰头交易。
饲料一般会在每月十二日运走。侯坚跟踪发现,饲料会被下家分散送往京城各贩卖饲料的商铺,直接对外出售。
而这个下家,就是京城最大贩卖饲料的商铺,丰锦商铺。
丰锦商铺的掌柜每月十五都会前往柳府。除了交付贩卖饲料的银票,侯坚想不出还有什么要事值得他本人每月定时跑一趟。也正因如此,侯坚断定贩卖饲料是柳川的意思,绝非马场管事私自所为。
侯坚说到这里,气愤地攥紧拳头,说:
“我们当兵的哪个不是爱马如命,自己有一口吃的舍不得吃,都要给马吃。他们倒好,克扣粮草,不怕遭报应。”
楚楚在一旁陷入沉思。
若说证据,能拿到丰锦商铺的账本肯定是最好的,但是这账本该怎么拿?
两天后,楚楚拿出了锦囊妙计。于楚楚而言,一个一箭双雕的锦囊妙计。
她说服了候坚,准备拿旌胜师多余的饲料卖于丰锦商铺。借此由头,于初十当天,商谈买卖事宜。
候坚双眉紧蹙,却仍认真听楚楚接下来的计划。
届时,由楚楚出面与丰锦的接头人商谈。趁机拿到账本,偷偷送给候坚誊抄副本,待商谈结束前悄悄放回,不引起对方察觉。
候坚开口问:
“可行,但是你又怎能一面与对方谈,一面拿到账本?又该怎么给我?”
楚楚点头承认,说:
“我还在考虑。”
候坚对楚楚已是百分百地信任,又说:
“需要我做些什么,你随时安排。”
楚楚露出笑容,甚是精明的样子,说:
“得麻烦您收集齐多余的饲料,越多越好,我得真卖给人家才能显得诚意。”
候坚思索片刻,说:
“没问题,到时候卖来的银子记在马场的账上,不算是我中饱私囊。”
楚楚附和着不断地点头,眼神躲躲闪闪,心想:
您想多两袖清风,不中饱私囊都行。只一条,少管我。
楚楚随后两日都泡在云震师私下交易的酒庄里,将酒庄布局,伙计分工了解得清清楚楚。
一番打探后,楚楚瞄上了一个人。
秦志。
此人是酒庄的伙计,每日打最长时间的工,后厨跑趟什么都干,任劳任怨。楚楚听其他跑堂的说,这人家中及其贫寒。
那自己只要给足够的银子,应该能用得动。
为了稳妥起见,楚楚偷偷跟着秦志下了工,找到了他家。
暗中又向街坊打听他的背景。
才知他父亲与两个兄弟都投军云震师,且全部战死。母亲为此哭瞎了双眼,乡里看他家境特殊,才免了他的兵役。
如今,他与母亲二人生活困窘,家徒四壁。全靠他在酒庄里的活计,维持生计且为母亲治病,也正因如此他拼了命地干活挣钱。
楚楚不禁感叹,天助我也!
她没有耽搁,第二天晚上等秦志下了工,就喊住了他。拉他去了自己事先找好的一所破败的小院。
秦志之所以会跟着楚楚七绕八绕到这么个偏僻地方,全因她拦住自己时说的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你父亲兄弟的死因?”
就是这句话让他不由地跟紧了楚楚。却不曾想,这一跟,就是好多年。
楚楚开口说:
“我姓赵,名楚楚。冒昧叨扰,实乃有事相求。”
秦志是典型的北方汉子,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看上去淳朴踏实。
他与楚楚保持着一段距离,并不插话,认真听楚楚说。
楚楚开门见山,说:
“我是旌胜师马场候坚的徒弟。实不相瞒,云震师克扣战马饲料,将精粮私下售卖从中牟利。我就是为了搜集证据才需要与你合作。”
楚楚边说边观察候志的神色,却发现,他竟然如此沉得住气,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时间,楚楚有点慌乱,自己最近怎么了,碰上的都是些道行这么深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云震师马场的管事每月初十与丰锦商铺的买家交易,我需要拿到他们的账本,这也就是我想拜托你协助的。至于为什么找的是你?”
不待楚楚说完,秦志开口道:
“我与你合作,有要求你尽管提,我全力配合。”
楚楚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讷讷把刚刚那半句话说完:
“为什么会找到你,是因为。”
话没说完,又被秦志插话,道:
“因为我父兄战死疆场,不是死于敌军刀下,而是死在了柳川之手,他只为中饱私囊而视官兵性命为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