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候坚听了,登时变脸,说:
“我只说与你听,你不要告诉别人。林家与柳家向来走得近,到了修远这辈,两家还有意结亲。
但柳家投靠的是三皇子,这明里暗里大家都知道的。林老将军向来只听令于圣上,只效忠棱国。
那柳家有私心也有野心,林柳两家根本不是一条道上的。我好意劝修远那臭小子千万不要与柳家结亲,跟他们能撇清关系就撇清关系。嘿,他倒好,把我直接流放到这儿来了。”
楚楚听了悻悻然,你破坏人家姻缘,这该让我怎么接。
于是随便附和了两句,只说候师傅慧眼,看得长远。说得候坚心花怒放。他一脸神秘地问:
“你怎么会来这儿?你认识修远?他不可能随便把一个姑娘家家的放在这里?”
楚楚眼睛咕噜一转,自己若能取得侯师傅信任,总不是坏事。
于是,她把自己跟督军说的那番话,又给候坚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只不过,她把语调从控诉转为委屈。在新一版的描述中,林修远是为了国家大业抛弃了自己这个儿女私情。却又碍于林府家规,不敢将自己轻易送回林府。
楚楚含泪表态,自己仰慕林将军,不求名利,一切听将军的安排。
一番话说得候坚眼泪也要掉下来了,安慰道:
“好姑娘,好姑娘。你放心,修远那小子要是不好好待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真是找对了人!楚楚本就对候坚印象不错,觉得他没有城府,好相处。如此以来,对他更有好感。
楚楚干活的能力在几个东家里都是公认的。候坚看她手下利索,能吃苦,从不喊累,十分满意。相处了几日,更是觉得她比柳家那丫头强不知多少倍。
于是交给了她一个更具有挑战的活,照顾好小黑。
小黑是林修远的得力坐骑,因为负了伤,就此赋闲养老。
它的脾气也与林修远很像,不好相处。
楚楚给清理马槽的第一天。
小黑一个喷嚏,口水、鼻涕喷了楚楚一脸。
恶心得她两天都吃不下饭。
楚楚给小黑喂饲料的第一天,它绝食抗议。
楚楚给小黑刷毛的第一天,它一脚踹在楚楚肚子上,还好楚楚早有防备,躲开来了。
侯师傅坚持让楚楚喂小黑,说林修远最喜欢小黑。楚楚若是得了小黑的认可,定能给林修远留个好印象。
楚楚看着这个半大老头,一副想出神仙妙计的得意样子。
她叹了一口气,真是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了。
不过楚楚本就跟着齐怀瑾学过马术,骑术好,也懂马。
在她每日的精心照料下,小黑与她日益熟络,感情愈发亲近。
直到一天,楚楚给小黑试马鞍,小黑竟然屈膝跪地。
楚楚很有默契,干净利落上马。
小黑便带着她,从开始的踱步,到后面小跑,最后在马场驰骋。
气宇轩昂,英姿勃发。
这就是林修远一进马场,看到楚楚骑马时候的感受。
她穿着兵吏灰旧宽大的粗衣布衫,全靠腰带束紧。头发盘起,碎发随风飘舞,不施粉黛,妆容顶多算是整洁。
但衣衫打扮,丝毫掩盖不住她矫健的身姿,肆意驰骋的洒脱,和整个人神采奕奕的状态。
林修远不禁放慢脚步。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威风凛凛甚至有点沙场女将的气质。
几个漂亮的腾空后,楚楚开怀大笑,马场回荡着她爽朗的笑声。
楚楚似是有股魔力一般,林修远看她看得入神。
林修远驻足看了楚楚很久,
久到身边的柳碧莹都察觉出了不同,
顺着他的目光向马场看去。
她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能出现在马场,骑着小黑,还是个姑娘。
除了那个勾引远哥哥的狐狸精还能有谁?
“修远来了?”
此时侯师傅从远处跑来,见了林修远激动不已。关切又紧张地问:
“不是壁州有战事?你怎么回来了?”
林修远微微松开侯师傅紧握的双手,解释说:
“朝廷有任务召回,正好前线缺一批战马,顺道来看看。”
楚楚此时已被小黑一路狂奔带了过来。
她下马,悄悄立在一旁,看林修远与侯师傅交谈。林修远流露出极为少有的和颜悦色,想来他二人关系确实不一般。
“远哥哥,这就是小黑吧。我也想骑。”
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
楚楚抬眼打量林修远身边的姑娘,柳叶眉丹凤眼,面容姣好,唇红齿白。一身大红色衣裙,亭亭玉立,眼中带光,很是活泼开朗、有主见的样子。
她看林修远的眼神中,藏不住的爱慕,和深深的笑意。
楚楚再看看侯师傅明显变黑的脸色,低头暗笑,想必这就是柳家小姐了。
侯师傅不待林修远开口,立刻说:
“柳小姐说笑呢,小黑岂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骑的?”
柳碧莹也不甘示弱,似是看不见侯坚一般,与林修远说:
“我从小擅长骑术,远哥哥早就答应我了,不用外人操闲心。再说了,刚刚那不是有个‘随便人’骑着小黑乱跑吗。”
侯师傅哼了一声,说:
“不让别人操闲心,自己倒爱管闲事。人最怕自不量力,摔了自己吃苦头。”
二人针尖对麦芒根本不带停的。
楚楚在一旁目瞪口呆,
一个为老不尊,
一个张扬跋扈。
林修远熟视无睹,直接命楚楚牵小黑来,扶柳柳上马。
柳碧莹斜眼打量了楚楚一番,一脸蔑视。
楚楚看在眼里,却并未生气。
不知为何,她竟有丝喜欢这姑娘的性格,锋芒毕露,丝毫不屑于掩盖自己的不满。
柳碧莹确实是会骑马的,而且骑得不错。
但突然,小黑似发了疯一般,加速狂奔。柳碧莹虽然紧握缰绳,但眼看就控制不住小黑,随时都有可能坠马,异常危险。
林修远一看情形不对,立刻上马飞奔追了过去救人,候坚也驾马紧随其后。
待追上小黑后,林修远与候坚尝试了几次想逼停小黑,却根本控制不住它。
最后林修远凭双腿夹紧马肚,探出身外,双手将柳碧莹从小黑背上接了过来。候坚随后更是冒着生命危险拦停了小黑。
刚刚还神采飞扬的柳碧莹,再回来时已是脸色煞白,泪眼婆娑。她下了地,才微微回过神来,边啜泣边说:
“这马怎么了?跟发疯似的!”
候坚怒道:
“你还好意思问!不让你骑你偏骑,自己出了事还赖上小黑了。”
柳碧莹直接回怼:
“笑话!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发疯的野马。确实不赖它,是你不好好训马。”
林修远自候坚牵回小黑后,一边耐心安抚,一边周身细细打量。
跟着自己多年的马,脾气秉性他最了解。
小黑从不会轻易失控。
果然,在马镫的内侧,他发现了一个挂在上面的铁锥。只要夹腿稍稍用力,铁锥就会刺向马肚。小黑腹部,已是被扎得开始渗血。
林修远怒火蹭得一下就烧了起来。
小黑是陪他出生入死的战友,用这样龌龊的手段欺负它,如同铁锥扎在他自己身上。
他拿起铁锥,厉声问:
“怎么回事?!”
这铁锥楚楚认得,有时候小黑马蹄嵌入碎石,她都是用这铁锥挑出的。
怎么会挂在了马镫上?
莫非是自己不当心,随手放在了上面?
候坚一见到铁锥,第一反应,也是楚楚不小心挂在了上面。
他顿时皱眉不已。
林修远见二人均不说话,问:
“谁在照料小黑?”
楚楚硬着头皮上前,说:
“是奴婢在照料。”
林修远咬着牙,问:
“那这铁锥呢?”
楚楚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回答说:
“是奴婢清理马蹄的工具。”
下一刻,那铁锥被林修远砸在了楚楚面前,直直扎进了土里。
要是再偏一点,就扎进楚楚的脚里了。
楚楚是见识过林修远怒气的,她耸肩缩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远哥哥可要替我做主啊!哪有这么粗心的下人?往轻里说是粗心,单凭她这样,我说她存心害我性命都不为过啊!歹毒妇人心,谁知道她心里又装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远哥哥可得擦亮眼睛,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害了。”
柳碧莹愤愤不平,把对楚楚的旧恨新仇都吐了个干净。并且毫不给候坚说情的机会。
候坚急得不断地替楚楚解释,但那铁锥挂在马镫上是不争的事实,他再解释也没什么大用处。
林修远直截了当给了定论,对候坚说:
“赶她走,今天就走人。”
候坚大惊,还要替楚楚辩解,就已被林修远拉去给小黑疗伤。柳碧莹就像一只骄傲的小母鸡,乐颠颠地去前厅请大夫看伤了。
只留楚楚一个人在马场。
她细细回想了好几遍,很确定,那铁锥自己放回到了马厩里。没有随意乱放。
那会是谁?
肯定不是侯师傅,他那么稀罕小黑,舍不得。
林修远?更不会,看他气成那样,没事自己气自己不成?
楚楚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红衣少女得意的神情。
虽以身犯险,但好处有二。
一来,除了自己这个“情敌”。
二来,演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楚楚低头笑,果然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