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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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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回京后,将边境军情上报朝廷。
圣上下旨,对弘安宣战,旌胜师领命即刻拔兵向乔州进发。
屯兵壁州的旌胜师连夜拔营整顿。
所有的厨娘杂役,悉数遣散。
楚楚以为自己板上钉会被送回京中林府。却不曾想,她被安排和几名伤残士兵一起回京郊,去旌胜师的马场养马。
楚楚就像是货物一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扔上马车。随着其他士兵一路向北,向京郊而行。
寒风阵阵,楚楚屈膝抱成一团,埋下头,觉得稍微能暖和一点。她一个姑娘家家,和那些士兵挤在一起,实在不像样。
如果爹娘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怕是要心疼的。
想到爹娘,楚楚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虽然她之前已在齐盛酒楼中听过传言,说父母遇害。楚楚再不愿意相信,怕这也是真的了。
因为,如果父母还在人世,怎么会这么多年来都不找自己,怎么会任凭自己四处飘零。以父亲的官位,寻了同僚的帮助,在各地贴贴寻人启事,总还是可以的。但什么都没有。
楚楚不禁双臂环膝,抱得更紧了。
不怕,有弟弟在,就有希望!
京郊,离京城也就不远了。
楚楚看着逐渐远去的鱼塘、稻谷,听着早已熟悉的吴侬软语,深深吸了一口浸着馥郁梅香的空气。
自己生活了四年的升州,就此别过了。
楚楚想到自己终于摆脱了向驰的阴影,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马车一路颠簸,楚楚思绪也随之断断续续,浮现起向驰追赶自己的种种。冥冥中,她总觉得,其中定有蹊跷。
楚楚在齐府都已经呆了那么些年了,自己莫非真有那惊天的美貌,让向驰时刻盯着自己的动向?而且自己离开齐府也就是一天之内做的决定,那向驰是哪里来的消息。
楚楚百思不得其解,不会是夫人,更不会是齐公子。那会是谁?
这也是同样困扰齐怀瑾的问题。
楚楚离开那日,齐怀瑾下了学,还买了一大包糖炒栗子,装在书箱里,准备带回来给喜欢甜食的楚楚吃。
他一路大步快走,想着楚楚跟小松鼠一般,剥下的栗子壳堆得像小山丘一样,自己更是满嘴嘟嘟囔囔都塞满了栗子肉,甚是可爱。
他刚一进齐府,就被下人喊去见齐老太爷。
齐怀瑾走进前厅,只见里面坐满了人。
这阵仗,好么,老太爷、父亲、伯父,齐家说得上话的都在。一看就是有要事。
齐怀瑾心想,八成与齐府近来的处境有关。他也曾想过,家中出此大事,父亲也许会命自己接起齐家的生意,不再走出仕为官这条路。齐怀瑾认真想了,甚至也动摇了,愿意以家族意志为意志。
只是他猜对了一半。
今日家中长辈所谈之事确实与齐家的困局有关,也与自己有关。
但是破解之法,竟是要与颜家结亲,更让他迎娶颜家的女儿颜蕙心。
齐老太爷提及齐怀瑾婚事的时候,齐怀瑾脑海里突然浮现起楚楚的身影。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真真切切明白了自己对楚楚的感情。
不是兄长的呵护;
不是对楚楚身世的怜悯;
就是单纯的喜欢,希望娶她为妻的喜欢。
只是齐怀瑾就跑了那么一刻的神。
也许楚楚这么些年来与他的朝夕相伴,只值得这么片刻的跑神。
他听着老太爷的叮咛嘱托,看着叔伯们眼中的期待,还有父亲略显紧张的神情。
齐怀瑾明白,身为齐家儿郎,关键时刻定是要以家族利益为首,他的那些小心思算得了什么。
于是,他立刻应下老太爷的吩咐。表态说,婚姻大事全凭长辈做主。
齐怀瑾提着书箱,脚步迟滞,他有点不敢回自己房中。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楚楚。
他未曾给楚楚任何承诺,二人之间也不曾有任何约定,但齐怀瑾就觉得自己好似背叛了楚楚一般。
他走回院中,没有迎来那个像小喜鹊一般扑向自己的丫鬟,围着自己的书箱找好吃的。
也没有等来里屋传来的那一声“少爷回来了!”
只有一名眼生的丫鬟,恭恭敬敬向自己问安。
齐怀瑾这才知道,楚楚已经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自己回到书房。
关上门,“嘭”得一声,将书箱砸在了地上。
一个个涨开了肚皮的糖炒栗子,应声散落在地,粘得满是灰尘。
如果说在大厅里,齐怀瑾还感到是自己主动选择,为了家族利益做出牺牲。
那么此时,他彻头彻尾感受到无力感和窒息感。他只是家中的棋子,堂堂七尺男儿,又有何用。
他跌坐在地上,捡起一个个栗子,壳也不剥,就往嘴里塞。
一个接一个,食不知味。
杨氏听了丫鬟报告齐怀瑾回屋后的反应,叹了一口气,说:
“从小到大,哪见到他发那么大的火。诶,怀瑾是动心了。也罢,出出气也好,气消了也就过去了。”
杨氏想的是好,但没几天就听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跑到寒梅苑把整个大堂都给砸了,还把掌柜向驰给打了。说是打得不轻,鼻青脸肿不说,甚至连路都走不成了。
任凭杨氏怎么问,齐怀瑾就是说闭口不说,一句解释没有。
杨氏气得直跳脚,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偷偷去寒梅苑,好一通安慰补偿,这才没有将事情宣扬出去。
才是齐怀瑾不放心楚楚一人赶路,当晚就派了随从追上去沿途照料。
谁知,随从正巧碰上悻悻而归的向驰一行。这随从也是有心人,稍微一打听就将来龙去脉问了个明白。
升州能有多少人,能请得动向驰,能与楚楚有利害关系的。
齐怀瑾只稍微推测,就明白其中一定有颜家的功劳在。具体是颜家的长辈?还是颜家那个不可一世的三房大小姐颜蕙心?
齐怀瑾更倾向于后者。
半夜,向驰浑身是伤,在床上辗转反侧哼哼唧唧难以入睡。
只听得门外小厮报说有客来找。
这么晚来找他,向驰心知是谁。他立刻挣扎着爬起来,随小厮一起去了前厅。
前厅里,一身黑衣打扮,蒙着头纱的女子,正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手里的茶盅。
陡然透漏出一丝阴森的寒意。
向驰拄着拐杖,在小厮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来到前厅,命小厮退下后,勉强拱手道:
“在下无能,小姐交代的事情没有办妥。还被齐少爷看出来了,实在愧对小姐。”
那黑衣女子用手指轻轻拨转杯盏,悠悠地说:
“马掌柜您尽力了,也辛苦了。我特意来,就是酬谢您的。”
她说着掏出了沉甸甸一包银子,掷在桌上。一边说:
“你放心,我会请父亲免去寒梅苑今明两年的租金。之前答应您的条件,一个都不会少。”
黑衣女子讲话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倒是向驰,浑身挂着彩,心里还放不下的样子,说出自己的顾虑:
“多谢小姐仁义。只是在下担心,那齐公子如今知道了是马某所为,怕他会不会疑心到您身上。”
听闻此言,黑衣女子倒是爽朗一笑,说:
“知道又如何?就是要让他看看,颜家的实力放在这里,他那些沾花惹草的小算盘,少打为妙。马掌柜好好养伤,此事就此翻篇了。”
她说完起身,与向驰微微点头致意,便低头快步离开。
向驰躬身目送黑衣女子远去后,才缓缓直起身子,一边哼哼唧唧蹒跚往回走,一边念叨说:
“就你们小俩口那点事,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赶紧翻篇吧。为了两年租金,真是要了老命了。”
楚楚一连赶了十多天的路,终于到了位于京郊的旌胜师马场。
这里不仅有旌胜师养的马,还有柳川将军统领的云震师马场也在此地,相隔不远。
扑面而来,楚楚闻到了烧麦秆的烟火气息,这是楚楚小时候熟悉的味道。
只是这里的空气中,还多了一丝混杂其中的牲口粪便的臭味。楚楚闻了不禁皱眉。
若她知道以后自己每日的生活,便会觉得这点味道根本算不得什么。
楚楚被安排到了旌胜师马场的一个偏僻小院里,听令于专门照料林修远马匹的候坚侯师傅。
那侯师傅精瘦精瘦,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从过军的。
候坚看来了个女娃娃,也是惊奇,出口就埋怨说:
“修远这小子真是胡闹,送个女娃来这儿顶啥用,净给我添乱。”
初来乍到,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楚心不在焉地附和着点头。
等等,修远是谁?
待楚楚明白过来侯师傅所指的是林将军时,登时提起了神。
敢对林将军直呼其名的人,定不一般。
楚楚拿出拍马屁的功力,跟侯师傅热络了没几天,就将他的背景套出了七七八八。
候坚原本是林老将军身边亲随,后来专门辅助林修远,从谋略到用兵,他手把手教林修远成长起来。
听他神采飞扬说着当年自己的辉煌,楚楚一针见血地问:
“那侯师傅,怎么就安排您来马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