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的弦》金骨瘦

9、Chapter 8 背影高瘦挺

　　秋卫东花了半节课时间拿来开班会，薛清农他们站了半节课。学生不服管，他干脆嘲讽地点名，“课代表呢，林美老师爱将，卷子今天你讲，我看看你们班是不是再也不用老师上课了。”

　　薛清农刚坐下不久，一下不知道课代表是谁，眼睛一瞥，邻座给他递答案的男生明显僵了很久，恨不得脖子折成一个直角，握着笔低着头，这下全班总算安静，没人敢在下面小声叨叨了。

　　“陆海君。”他点名。

　　他上去讲了，说不定秋卫东就又有说词了，而且话里话外带着林老师。

　　还好，宋扬干脆举手了。

　　他越来越同意高明说的，班主任实乃小人也，仗着自己权力大，对待学生老像欺负人。之前看薛清农不顺眼，现在轮到高秀愿和陆海君了。

　　“老师，你这是不是杀鸡儆猴啊？”宋扬直接站起来，表情还有点不逊和胁迫的意思。

　　但他一急，讲话就带家乡口音，乡里乡亲的还挺热闹，这下班上又开始小声语音批注。

　　这群人吧，脑袋低得能让老师数清几个旋，看过去个个在自我反思，让他们把头抬起来，态度神情也都特别严肃，说得却是。

　　“谁是猴啊？”

　　郑一笑：“你啊你刚没站起来。”

　　高明：“老子属兔的。”

　　秦义剀：“鸡兔同笼？”

　　“……那猴呢？”

　　薛清农也低着头，但没忍住，嘴角要勾不勾，手指压在唇边，被秋卫东目光犀利地扫见了，干脆叫他起来。

　　明知他没写，要他拿空白卷子上去讲。

　　边上陆海君在底下把草稿纸叠成巴掌大，放在桌角，希望他经过的时候能拿到。

　　秋卫东一瞪眼，陆海君直接把自己卷子给薛清农了，主动说，“班长可以参考我写的查漏补缺。”

　　可见A班这股顶风作案的气质真的十分风骚，不可貌相。

　　高明下课都乐死了，“脸上五光十色的，别给气出病了。”

　　秋卫东让薛清农讲评，他就真拿着陆海君卷子上讲台了，脸色十分平静，讲得也很轻松。多年积累，他英语是真的很好，讲起阅读逐句翻译，板书整洁，重点词汇和地道的句型都在黑板上一清二楚，不一定都是考点，但发散到英文写作里又十分精彩。

　　以前大家做林美出的题，受制于理解力和阅读面的关系，一旦揣摩文章或者出题人的意图有偏颇，这部分立刻变成得分洼地。薛清农直接从句子和段落逻辑的角度来讲题，同样的风格，林美是出题者思路，他是解题者、学习的思路，十分平易近人。

　　听了一会儿，连原本受委屈想哭的高秀愿都坐正了，班长这是在分享他学习方法啊，赶紧拿笔记下来。

　　秋卫平一看更不舒服了，本来就看不上这种，他能接手A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学生家长支持，自己也有心。他靠严厉和提分出名，很会管学生，这一届这个班成绩既然这么好，带出来就是份铁资历，没想到磕磕绊绊一学期，还没磨合起来。

　　“讲得不错，看来你确实不用老师上课了。”秋卫平冷笑一声，当然不甘心丢脸“就是不知道，那些要参加最终考试的同学需不需要。”

　　薛清农这会儿也有一米七七了，讲台还高出一个小台阶，这个身高，这个长相，非常有压迫感。站在上面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小臂，手里拿着粉笔，腕骨明晰，前排眼尖的人看到几个圆圆的痕，立刻联想到那些传闻。

　　但他看起来，没有很在意了，虽然没有笑，脸上有些伤，神色却显得认真又放松，指了下教室后面的黑板报，说，“那剩下的您讲。”

　　这期黑板报的主题。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下课后，就听郑一笑在那抱怨，前后讲题的人风格气质一下落差太大，精神大受伤害。

　　那会儿，班上女生大多不敢抬头看，底下小纸条疯传，郑一笑全程捂嘴笑，一直盯到班长走下讲台、盯着他从身边经过时候的校服一角。

　　“班长，有人找。”

　　忽然大家都喊起班长来了，声势壮了，底气也足了，好像一天过去，薛清农又名副其实了。

　　方凭在座位上都快气死了，忍不住拉了两个玩的好的男同学说话。

　　他觉得自己很不容易，原本一直到初三都找不到机会冒头，幸好薛清农不知道开罪了哪路神仙，就这么叫班长撤职肯定不太好看，班主任就搞了一次改选，推举了他。明明薛清农快一礼拜不开尊口了，老师的意思很明白，候选人就他，大家走个流程，半数以上肯定就通过了。

　　吐血的是，这群人好像就是跟秋卫平对着干，当场唱了二十几票，薛清农薛清农薛清农他都要听吐了，这么好的机会硬是让他错过了，老师只能提拔他当班副。还好他有能力，几个新老师都挺喜欢他的，上学期说他管理班务功劳大，给他捞来个三好学生，还暗示他，校庆过后新一轮评优，好好表现。

　　现在还能这么容易轮到他？

　　储藏室里，跟方凭最近很熟的王少强和邹一鸣，看着眼前的明信片，都没有忍住。

　　“我靠，这个也太……这是谁？班长……班长他妈？”

　　“操，你小声点。”

　　“这腿这屁股，我要流鼻血了，你哪儿弄的啊。”

　　“原来是真的……这照片，还有多的吗，嘿嘿……”

　　方凭总算觉得出了口恶气，大方地把明信片塞进同学口袋，又看着窗外，有些意外，“这女的谁啊，来找人？”

　　那女孩儿长得比郑一笑还靓丽。

　　储藏室的窗户正对走廊，春日早晨中有个轻快的身影，抱着一个文件夹像在等人，身上穿的是高中部校服，中裙、衬衫，套着件自己的毛衣外套，打了耳钉。敢在学校这么穿，明显是艺术班的。

　　要是是来找他的就好了，方凭放任自己幻想了一会儿。

　　上午剩下几节课风平浪静的过去，中午张京在后门喊人，薛清农最终没拒绝他，两个人一起去教师食堂。

　　“清哥，听说今天有漂亮女生找你哦～”

　　薛清农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不用这么神秘吧，”张京八卦起来像个弱兮兮的小动物，“说说嘛。”

　　他凭票换了两份酱油狮子头，薛清农吃着人家的饭，吊了他一会儿胃口，才告诉他平平无奇的真相，“学校管乐团要改组成管弦乐团了。”

　　“……不是吧？我们学校？我靠……今天找你的人不会是晏婷婷吧？”

　　“你们认识？”

　　“……我以前还参加过演出，”张京惨兮兮地说，“我吹萨克斯的，为了省钱才让我妈塞进学校社团学，小学开始每场演出，我不是在上面吹就是在下面看。”

　　张京重重的地叹了口气，“太折磨了，没有，一场，能听的！没有一场。等下，薛哥你是拉小提琴的，你没答应吧？？”

　　薛清农摇头，“不熟，不去。”

　　说完抿了抿唇，因为周围有很多人在偷偷看他，这让他平静地抬起头向那些人扫去一眼，想了下，主动开口，“我们班昨天被查抄了。”

　　“又来？那你们损失惨重了，秋夫人心狠手辣辣手摧花，没收的东西攒一攒，毕业都能去旁边开个音像店顺便租书了。我记得，你好像有个随身听，别被他发现了，他不还的。”

　　薛清农皱眉，“不是说毕业了会还的吗？”那时候他跟秋卫平关系恶劣，还真不记得还没还了。这时随身听和手机都还没开始快速迭代，并不便宜，他的随身听还是攒了一年多零花钱托人从日本带回来的，珍惜得很，都不怎么带来学校。

　　张京大手一挥，“想得美，他每年都是这么说的，很多都当垃圾处理了。”他妈是学校老牌数学教师，经常跟秋卫平搭班带学生，所以了解得很。

　　“对了，今天下午应该要叫我们去签协议了，”张京说得很小声，“听说还有人来参观考察什么的，你去吗？”

　　薛清农摇头，用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碎砖一样白米，不是很有食欲，“食堂的饭一直都这么……吗？”

　　张京胸脯一挺开始打包票，“据说很快就可以单独点菜吃了，等我们高一伙食水平可以跃升一个台阶。”

　　薛清农嗯了声，没有说自己可能不会留在明韬念书，低头看了下手机短信，晏婷婷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他的号码，试图说服他进团。

　　“她还在找你啊，”张京挠了挠头，“那个，其实是我把你号码给她的……这大姐属山大王的不给她真能打我，我们两家太熟了，不过，要是连你她都敢缠……我一定帮你！”

　　薛清农想到晏婷婷上午那股谁也拦不住的架势，顿了下，“你能怎么帮？”

　　“嗯——帮你告诉她家长。”

　　“谢谢……没事，她只是告诉我这几天琴房不外借。”所以得去把琴拿回来，在琴房的走廊大门挂锁之前。

　　张京是个被亲妈盯死的可怜虫，他妈的严厉程度大概是，让他小学有一阵放学会被高年级围追堵截的程度。亲妈亲手体罚学生，学生报复不了老的，就去揍小的，听着十分可怜，中午还要去她办公室做卷子，午睡时间雷打不动，一刻钟。

　　吃完饭，张京要去办公楼，薛清农并不顺路，两个人在小操场旁分别。

　　薛清农听完，侧过头看了张京一眼，大概是对食物链下游动物心生怜爱，“有什么要带的吗？我一会儿出校门。”

　　“清哥你又不住校了？？”张京一脸震惊，“不住校中午也不让随便出去的啊！”

　　明韬这一带还没开发好，学校又大，平时管理十分严格，每天都有保安和老师分批值班和巡逻。

　　薛清农习惯了，那时候中午经常跑出去乱晃，熟悉的出校路线就有三条，翻哪面墙全看天气，以及心情。

　　“吃的，不要吗？”这时候的住校生伙食一般，零食泡面火腿肠还能囤积，他记得，这时候带点新鲜吃的都跟偷渡一样，尤其是住校生，学校担心学生乱跑会出事，带食物这种事都是要追究的。

　　张京刚吃了三个狮子头，眼睛还是一下就亮了，“要啊要啊，薛哥！我亲哥！”

　　薛清农点点头，转身时朝张京一挥手，背影高瘦挺拔一如往昔，好像一度也不曾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