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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9 妈的,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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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农可能是对这会儿的物价还没有概念,兜里捏着三百块钱,在音像店里转了一圈,开始纠结。
这家店开在音乐学院边上,这时候他还不常来。他还不是二十几岁那个,拥有几千张碟片和半屋收藏唱片机以后,面对心爱之物可以风轻云淡的薛清农。昨天存折上的数字意味着,他距离那一串零的等值物,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这里有好多碟曾经被他拥有,如今摆在货架上,炫耀一样在说,小朋友,买不起我了吧。
碟片封面简洁而优美,《Beethoven: The Piano Sonatas, Volume VI》。
“喜欢这张席夫?”
眼前伸来一只修长的手,拿起他看上的这张碟,薛清农略微回头,很快视线又被下面一张碟片抓住了,过了会儿才问,“那张,您也想买吗?”
这时候来逛Hi-Fi店的,主要是乐迷,还有些是发烧友,通常氛围很好。
对方很有礼貌,“你先看上的,我买下,未免有些夺人所爱。”
“没关系,”薛清农迟疑了下,指了指露出来的□□版贝六,“我可能,更想要下面那张。”
对方笑了下,声音低沉而柔和,“小朋友,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它,你站在这里五分钟了,非常有耐心。”
“……”被发现了,但他不是真的小朋友,并没有觉得这句调侃很nice,干脆没有说话。
“你真不想买了?”对方看了眼手表,扬起手中的碟,最后确认一遍,被薛清农侧首绕了过去。
薛清农不曾多看他一眼,顺手拿下架子上剩的那张CD,转身走了。
那人转头,看到男孩高挑的身影穿梭在一行行碟片架之间,微微扬着头,像隼类逡巡自己的领地般目不转睛。
薛清农注意着收银台的动静,看了下表,等那人走了,才镇定地过去结账,全程没有注意到店里另有一束目光正注视他。
店员将两张碟封在一块儿,“这是刚才那位先生送给你的,给您一起包了,可以吗?”
薛清农忍不住朝外看去。
“他刷了卡,指了指您就走了,”店员并不见怪,“知音相酬嘛,我们这儿乐迷多,可能是觉得你喜欢,不想让你割爱,刚才您确实看了它挺久呢。”
这个工牌写着奇怪英文名字的中年板寸店员,笑眯眯地劝他收下,“没关系的,以后您可以常来,说不定再遇上还能说声谢谢。你们耳朵的口味相同呢。”
最后薛清农点头了,没有给那张碟片再付一份钱,也没有退回,只是耳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略回头时愣了下。
总觉得刚才好像看到了谁。
等到他提着袋子,一手插兜,走出店门的时候特意回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外面十二点钟的光线有些黯淡地拂在肩头,天气不是很好,这样慢慢走回去至少要二十分钟。
出租车载着人从眼前开过去,车身上有叫车电话,想了想,选择走回去,薛明湖治病也好,他学琴也好,都要花钱,像今天进音像店,已经可以算作寻欢作乐。
薛清农翻墙的地方离高中部的停车棚不远,那里私下是个“吸烟点”,每一届毕业都能在犄角旮旯里清出一堆打火机的残骸,后来校园网上分到这一片包干区的班级怨声载道,因为烟鬼们素质太差,丢的满地烟头,还每天。
杜暝跟几个人靠在墙边,像是在等人,手中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好像来了。”其中一个人出声提醒。
杜暝站直身体,把打火机放回口袋里,手往横栏上轻轻一撑就跃了出去,大步向目标走去,留下一句。
“你们在这等着。”
这一块都是高栏杆,内外都种了绿色灌木墙,看着很难翻越,其实有几处树干稀疏,准备两摞灰砖藏在里侧,看着隐蔽,垫着安全,而且大家喝水不忘掘井人,经常有同学自发加固和维护。
那谁谁不是想躲他吗,杜暝是来堵人的,中午在这儿抽烟的时候,一眼扫去,正巧一个熟悉的背影,侧过脸的瞬间,可不就是薛清农么。
当时他就让人把拿两摞砖搬走了,这时双手抱胸正准备嘲笑,抬起头自己先愣住了。
那人见落地没有踮脚砖了,胆子倒也挺大,离地一米多,就这么蹦跶下来在草坪上滚了半圈,捂着膝盖嗷嗷叫痛,身上穿的也是初中部校服,可是杜暝上去一看。
妈的,这人谁??
这时薛清农已经在保安处登记完病假迟到,验过胸牌,姗姗走进了校门。
喷泉在铅灰的天色下涌出来,可能又是什么迎宾的布置,体育馆后面的车道上隔几步就放了鲜花,不过都跟薛清农无关,上课铃已经打响了,而他准备逃课了。
下午第一节又是英语,说实话,做回学生的体验不是很好。像秋卫东这样的人,唬一唬小孩或许还会服他,薛清农则连怼他都觉得没意思。好学生、坏学生,从这套驯化规则中脱身太久,回头看当时的自己就有些可笑。
他漫不在乎地拎着袋子,还不如先回宿舍,把偷渡品放好,告诉张京上完晚自习自己来拿。正好,旧的随身听一直锁在宿舍,还能试试新碟。
明韬宿舍每四栋楼编成一个区,一栋楼七层高,只有高中部的装了电梯。里面大部分是三人寝,条件都还不错,宽敞明亮。
薛清农在的529,说是上课时间,没想到宿舍里竟有人,不多不少加上他,正好三个。
好吧,全员翘课。
进门左手的床铺上高高垂下一只手,伴随着呼噜的起伏声,主人正把脸埋在枕头里呼呼大睡。另一背影虔诚地跪在地上翻柜子,听到有人开门,猛地回过头,一只耳朵里塞的纸团掉了出来。
薛清农的神色一下有些复杂,钥匙肯定没有开错门,但还是没忍住看了下宿舍门牌,然后倒退了一步。
“别别,”那男生向他伸出手,“来的正好,你帮我个忙行不?”
不是不行,薛清农眉头一拧,只是不记得对方叫什么名字了。好像是同一届的,三个人都不同班,只有他是去年才搬来的,一直也没说过几句话。晚上他会在自习室呆到十点半,回来就是安安静静的,等他洗漱完,差不多就熄灯了。
七点的起床铃一响,他就起来去食堂,好像确实没怎么跟室友照面说话,因为这两个人早上根本起不来,周末更加不见人影。
“这是,”薛清农指了指床上的人,还有眼前的盗窃,或者逃难现场,“什么情况?”
那男生唉叫了声,“陆周行啊,这家伙补觉呢,他晚上缩被子里玩游戏机,白天睡。”
“……那你呢?”
“啊,你不知道啊?有家长来学校闹管得太松,傻逼唉,查出来隔壁区有人在宿舍组装了台电脑,从电脑教室偷的你敢信,完了这几天都在搞抽查,生活老师过来盯着你开柜子,也不动手,就让你自己翻。”
薛清农愣了下,用钥匙打开自己的衣柜,把压在毛衣下的随身听拿出来。
“你这个他们不会查的,我这些家当才没法转移,气死老子了唉,”这男生骂完,忽然双手合十,眼睛亮亮地盯着他,“你昨晚没来,查寝的说你回家了,拜托了,能不能帮我转移一下!”
薛清农看了他一眼,对方脚边小山一样摆了两大摞画报和书,瞥了眼睡着的那位,摇了摇头,“太多了。”
“没事,我可以挑出一半——四分之一,这是我的精神食粮,就当我借你看了好多都绝版的,没收了肯定就没了,拜托了大哥!”
“带回家不行,不过可以帮你放到琴房,”举手之劳,薛清农帮就帮了,也不是很在意,想了想还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薛清农,我们住一寝都半年了,好吧绝还是你绝,”那男生揉了揉脑袋,有些挫败地说,“我,陈园,拜托你,顺便记一下我的名字。”
薛清农就平静地说,“不是故意的。”陈园一天没见面他而已,他却是十几年没回过宿舍了。
“好好好别加深伤害了,知道你成绩好,记不住我肯定不是脑子的问题,”陈园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改口,“那一定是我的问题了。”
床上那位老兄翻了个身,薛清农又朝那看了眼,怕把人吵醒了。
陈园马上小声说,“没事的,他睡觉死沉,吵不到他的。”
水杯、牙杯和书籍之类的杂物都要整理,方便周五放学的时候一起带回家,他这里很快就整理好了,还跟陈园说了声,晚上张京应该会来一下。
陈园那头,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了,在这住了两年多,积攒的宝贝家当一件也舍不得丢,一脸肉疼地趴在书山上哼哼。
薛清农靠在窗台边,将耳机塞进右耳,闭着眼睛听CD。他的睫毛长且浓密,只是并不卷翘,平时并不明显,只有这会儿闭上眼,才逆着天光投下小片阴影。
陈园知道薛清农又在听碟,也不是在看他,问题是,这丫长得太好了,偷偷瞄一眼他都觉得心虚,原本托管漫画的行为也理直气壮不起来了。
毕竟那有一半是乙女向,更多的是,绝美,疼痛——
腐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