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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7 “那方凭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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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初三,像薛清农这样没下过年级前十的学生,任课老师已经不太去管了。
学校有一套自己的加权升学体系,部分系数公开透明,只要历年期中、期末成绩计算过后位列年级前三十,就可以直升高中部的双语教学班。最优的师资和最好的学生资源,就像这一届的A班和B班,考试前三十名都快让他们包揽了。
方凭这种走后门进来的,只能安慰自己慢慢来,原本薛清农一直是班长的,人聪明,成绩好,长相又那个样。他家好几个亲戚在明韬当老师,别人家摸不清规则,他这儿门清的。
爸妈耳提面命,一定要跟同学处好关系,小钱上不要小气,对老师要尊敬,只要多拿活动分,拿到校三好和优秀学生干部,升高中就是稳稳当当的。就像方爸方妈说的,这里认识的同学一个个家里确实不一样。他们一家子老实人,要想特招送进高中部,没那个钱,幸好亲戚多又肯关照方凭。
“这有什么啊。”女生翻了白眼,“人家薛清农肯定保送直升了,你管他呢。”
“郑一笑,”方凭有些恼了,“我跟人家说话,你干嘛老插嘴。”
原来这个女生就是郑一笑。
这么久了薛清农还记得这个名字。
郑一笑皮肤白,看着雪白冰清的一个人,还有两个漂亮的小梨涡,经常情书一收一桌肚,路上还会被高年级的学长拦住。但是他记得这个女生,她最后好像退学了,因为在重要考试中被发现作弊,闹了好大一场难堪。
薛清农没有说话,挽起袖子,走出教室,自己去外面搬了张新课桌回来。
“本来就是,昨天不少人被叫去签过意向书了,区区堂测,不考就不考呗。”有人帮腔。
“咱班班长就是不一样哈,天上下幸运狗了,我以后见着那群痞子横着走。”
以前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绰号蜜思林, A班有的学生仗着底子好,对这门课有点轻视,经常被她拖花腔一样用外国谚语嘲讽打击,久而久之大家都学会了。
“我看自从换班主任,有人就坐不住了,是吧方班副。”有个男生人比方凭矮,揽着他肩膀哥俩好儿似的,被方凭不高兴地一把拍开。
“本来就不该换。”前座的女生怒气冲冲地坐下来,扭头跟后面扎堆的同学们说,“什么都管,动不动告家长,神经病他,我妈很想看他那张□□脸吗?”
薛清农对这些置若罔闻,把矿泉水瓶放进桌肚后,坐在那儿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修长有力,握着笔,随手做了两道昨天的英语堂测题。平时大家习惯他沉默了,只是今天有点不一样。
先前那男生叫嚣说,“班长,你觉没觉得秋卫东在针对你?”
薛清农低着头,略一抬眼就能看到同学们衣服上的胸卡,他视力好,一下就认清了周围同学的名字,低头在卷子上勾了一个选项C,做题没走心,顺便想了想这句话。
这家伙叫宋扬,一副天生精力充沛的样子,“秋卫东谁都针对,不只班长啊。”
“谁要他教啊,林老师带了我们两年,欺负她年轻吧,换来一个空降兵抢功劳。”说话这个叫高明,长眉长眼宽额头,确实一脸很高明的神情,“我觉得,也是个关系户。”
“谁跟你一样‘也’是关系户啊?”郑一笑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当年A班有这样一个误会,每个人都以为别人是凭实力通过入学考试考进来的,只有自己通关系走后门,一时间不说战战兢兢,至少相互之间十分尊敬。后来一考试,才发现头尾差距太悬殊,私下一问,才知道这入学考试水分还挺大。
也造成了一个奇景,别的班是初二开始努力到初三,紧张程度直线上扬,他们班是初一努力到初二,然后竞争意识直线下滑。初三换了新班主任,加上一半人都签了保送协议,一下军心涣散,到最后毫无纪律可言。
一开始是谁都不想承认自己是关系户,一场场考试下来,初中课业又不难,名次变来变去的,也分不清谁是谁不是,就成了一个嘲讽句。
大家吵得热火朝天,方凭硬要大家回座位,只是都不听,就他在那唠唠叨叨地干瞪眼,“好了,好了,不要在背后议论老师了。”
薛清农支着脑袋又勾了几道单选题,放空般拿水笔在桌上一下一下敲,忽然眼前传来一张雪白的草稿纸,是邻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不出名字,看着挺安静的,见他疑惑,主动解释说,“他们昨天对答案的时候誊的,班长,你直接抄这个吧。”
薛清农扫了一眼,还真是堂测的答案,垂下眼睫,“只剩半张,不写了。”
本来不写就不写了,“没想到这次英语这么简单,是不是不想写啦。”这时候宋扬凑近笑他。
看他敞亮的方额头,撇开那个有点傻缺的笑容,倒不失为一个浓眉大眼小帅哥。
薛清农将水笔笔端抵着宋扬肩膀,慢慢把人推开三寸,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右侧了一些,语气倒听不出嫌弃,“太近了。”
班长难得愿意主动跟人说话。
宋扬秉持着他姐说过热脸贴冷腚精神,毅然决然地贴到底了,“昨天秋卫东说要给你家打电话,让你回来拿卷子,你咋真没来啊?班长这么敢?”
薛清农觉得薛明湖肯定接到电话了,但是懒得搞家校配合,他妈一向对班主任没好感,礼貌几声嗯嗯哦哦就完了。他妈不是一般家长,回想起早上,他提出接下来想拉琴,薛明湖嘴上没说什么,神色却一下很为难。
第一节课还真是英语,这时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秋卫东已经怒气腾腾地夹着卷子进教室了,进来先点了一个女生的名字。
高秀愿噌的一下站起来,就是先前骂秋卫东□□脸的,一脸不驯,还先发制人,“老师,还没上课呢。”
秋卫东脸色很差,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拍,喝斥道,“我还要你说?”
“也不看你们昨天考的什么东西?”
底下明显有人嘁了声。
他们这个班英语好的不在少数,不是参加口语演讲比赛挣拿名次,就是已经参加过访学夏令营,确实属于家里重视教育,学生好强脑袋灵光,所以蜜思林在的时候不搞应试那一套。
林美是伯明翰大学应用语言学毕业的,有自己一套提升思路,之前带了一届学生,成绩大放光彩,当初才接手了A班这批小尖子。以前做卷子,她会单独给A班出,属于词汇量大、句式复杂,而且只有阅读题和写作。
秋卫东是市里的教研组管出卷的老资格,教学设计和出卷风格都是极度严谨的应试风格,语法标准,阅读和听力有时候太简单,反而让A班做惯了老卷子的人解读过度,半个学期了还有人没适应呢。
“自己教得烂,怪学生。”高明小声叨叨。
讲台上什么声音听不到,秋卫东还就不信,降不住这群孙悟空。
“一天天没个学生样子,一个个都当自己是大爷了!”A班确实反了天,在秋卫平眼里,都属于给年轻女老师惯出来的松骨头,拎起黑板擦,往黑板上拍得震天响,瞪着眼睛的样子更像两栖动物了,还喊着,“高秀愿,你知道为什么先叫你站起来吗?”
顶着全班三十几个同学的目光,女生脸都涨红了,“我不知道干嘛叫我站起来。”
其实早上她说叫家长,大家就猜到了,估计是她跟C班那谁谈恋爱的事被抓到了。这时候风气还紧,他们俩胆子是真大,拉手亲吻都不避人,出双入对的那叫一个甜蜜。
学校目前主管学生风纪的是位姓王的女老师,一般批评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这回不知道怎么,捅到秋卫东那,正好几个班主任都在,让他颜面大失,当下就把高秀愿和C班那个男生叫过来一起痛骂了顿。
用老一辈话讲,秋卫平手上全是黑材料,凑一凑都能炸弹三联对了,干脆一一点名,压一压班里这股歪风邪气。
秋卫东把黑板擦往讲台上一扔,视线一转,“尤其要批评你,薛清农!”
“薛薛、薛——”
后门忽然被推开,本要蹦出来的“哥”字被活活咽了下去,变成弱弱的一声,“同学。”
初二男生吭哧吭哧地抱着课桌,这时候上课铃打响,他一眼就看到原·欺辱对象·薛清农就站在最后一排,正侧头看着他,于是很机灵地准备开溜。
宋扬离后门最近,他被秋卫东骂说五毒俱全,已经吊儿郎当站好一会儿了。昨天考试前没注意,秋卫东搜桌肚,没收了他一套武侠小说,又查出来班上流通的漫画书也是他的,被罚写检讨正不爽呢,干脆一转身,笑眯眯地帮薛清农恐吓小同学。
秋卫东说他是自己保送了,没有后顾之忧,就来毒害其他有上进心的人。
“我们已经上课了,你找谁?”
“我我,我不找谁我走错了!”
没想到,方凭这个报告精举手了,“老师,他是来找班长的。”
“我们班班长不是你方凭吗?”下面有人嘀咕起来,可见A班确实纪律松散。
老师在上面说话,下面一群学生在那放弹幕。
“江山正统,不能容宵小谋朝篡位!!!”
“不呢吧,在位薛班长是个冷人……现在看还是个狠人。”
“那方凭是啥……剑,剑……”
虽然后面的字消音了,后来发言的这位女生,还是因为过度活跃的文字联想能力被叫去办公室反思,坚称自己说的是宝剑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