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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1 是同一个人 ...

  •   薛清农躬着腰,掌心一片滑腻,左手托着金属锁,就是拧不开它。也不知道陈园花多少钱买的,这质量不知道该夸它太烂,还是太结实。

      杜暝就在旁边看着,刚从外面抽烟回来,手插在口袋里,昨晚被揉成团的信纸已经重新展平,那上面是薛清农原准备丢弃的内容,可能是他那英年早逝的舅舅薛明山留下来的,正想着,怎么开口问才好。

      不由自主地用手碰了下眉梢,他当然知道自己呆这儿看着,让薛清农觉得不舒服,尤其在他还傻兮兮的,连个锁都打不开的时候。

      杜暝非得好整以暇地单手抱臂,走过来,逗他似的问:“要不要我帮忙?”

      薛清农不理他,仍然伸着手指跟锁较劲。

      “昨天晚上,你丢掉那东西是什么?”杜暝在他身后发问。

      薛清农原本半跪在地上,校服团在身前,侧着头对光,换了一把钥匙接着试。

      杜暝走过来,薛清农皱着眉回头,“嗯,挡光了。”

      “找什么呢,”杜暝看了眼腕表,“都两点了,找不到算了。”

      薛清农换到最后一把没试过的锁,心想再不行就不管了。这一格是留给陈园的,暂时打不开也没事,可以把书带回家放几天。主要是放琴的柜子也锁上了,不行就只能强行撬了。偏这时候杜暝在后面添乱,总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他额头上渐渐有了汗意,衬衣也在柜子上沾到一抹铁锈。

      杜暝蹲下来,薛清农用眼梢瞥去,微微将脖颈后撤了些。

      这个距离太切近了,两个人连彼此脸上的绒毛都分毫可见,正如杜暝要说的话一样,亲密得不合适。

      “你那表弟是不是没被你揍过?你知道吗,就踹林能那狠劲,三下他就软了,以后只会老实跟在你后面,一秒钟的傻他都不敢装。就他成年后拿的盒饭钱,还是你谦让出去的吧,孔融让梨?嗯?”

      “……”

      “还有钧海的事,不得聊聊?”

      “你看我现在,哪儿透露出想要跟你聊的意思了。”

      你说出来,我改。

      杜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人睫毛笔直浓密,眼睛泛着琥珀色光,挑起眼斜对着他,近得都能里面找到他的轮廓。

      杜瞑嗤笑了声,心想要是没有昨天晚上丢出去的纸,估且会信你。

      “你这钥匙不对吧?”他要伸出手帮他,被毫不客气地躲开了。

      杜瞑握着那把孤零零的锁头,呲牙笑了:“我有那么招你么?我们好歹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能找了我帮忙,还给我脸色看。之前的我是欺负过你,但现在整都整了,不是,你不会还想搞回来吧?”

      薛清农捏着锁,嘴唇抿得像道线,像是嫌烦了,把钥匙放到一边,伸手去硬掰。这木柜做的粗糙,柜门本就松动,只靠一个固定在内部的栓子穿过门板,跟外面的栓子一起供上锁用,要是有把螺丝刀或者圆头钢筋,撬开还是很轻松的。

      纯是气的,手指尖都泛白了,虽然只是一个柜子,在他眼里更像某个人的骨头,胸前肋骨,双开门。

      杜瞑还要伸手,薛清农拍开那手,没有回头,低声质问他:“……谁跟你一条船上的?谁找你帮忙了?你,没招我……谁说我钥匙不对了??”

      “你啊——最后一问是我。”杜瞑又凑近了一点,温声问:“你行不行啊?唉,不是就不是呗。”他卷起袖子,觑了眼薛清农的手腕骨和小臂,觉得只看不中用,“看在你爸想给我当爸爸的份上,我也得帮你啊。”

      薛清农啪得将手甩在柜门上,眼神剔亮,像是快被气死了:“那我真该谢谢你,是不是。”

      杜瞑森然一笑:“别客气,举手之劳。”

      他手按在柜子上,起身要走,杜瞑就是不让,两只手从薛清农身后虚环上来,手臂肌肉结实有力,内侧两道青色的静脉像清晰的峰线。还有他身上的烟味,和那些熟悉的牌子都不一样,是杜瞑才喜欢的气息,伴着体温,让人想要溃逃。

      砰得一声。

      可能是力气太大,薄木板直接被卸下来了,接下来的情况谁也没想到。

      薛清农跪在地上,左眼半闭着,缓缓地,一道血线从他左眼眶上渗出来、流下来。

      杜瞑一下丢开手,扳着他肩膀,像这几个字烫嘴一样,急促地喊了下他的名字。

      薛清农整个懵了,手指用力揉在睫毛上,还没意识到真正的伤处在哪儿,恍惚去捂右边眼睛,也不知是疼得还是气得,轻轻地嘶了一声,想要把眼前这人推开,喃喃说了句。

      “举手之劳。”

      “……操。”杜瞑不是没有见过血的人,需要动手的时候,他下手狠了去了,但是眼前这张脸,鲜红的线从惨白的眼睑流到下颚,在鼻梢停留,加上两块青紫色,惨得人心里发渗,忍不住就让人替他捂住,好像那样伤口就不存在了。

      薛清农慢慢睁开刚被摁住的右眼,用力地眨了两下才能看清一些,连带着左边眼睛也动了,让本来还没什么感觉的伤口,痛得他面颊一抽,回魂后对方的手还贴在自己脸上,人又挨那么近,这张前世债主般的脸,一下刺激得许多回忆涌上心头。

      “你手拿开,”他说着将对方手腕扣住,一寸寸推离,像是在抗拒脑海中一幅幅画面。那些过去尚未走远。

      杜瞑坚持要送他去医务室,再次遭到拒绝后,觉得这人简直不识抬举到了极点,只是这回确是他的责任,一时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你干什么?”

      薛清农挥开他的手,用校服外套的内衬捂住伤口。这一年为了不想去医务室,他自己买了药,有些擦撞之类的伤口,都是他自己来这里清理的。所以弄了个小塑料箱,常备碘伏、纱布之类的。

      “我来不及了。”

      “你给我原地呆着,”杜瞑一下将东西找到,还很齐全,甚至有半盒进口的各种形状的绷带贴,站在薛清农上方递过来,“要不要我帮忙。”

      像是料到会被拒绝,他甚至没有俯身,居高临下地站在那儿,眼眸深晦,无法分辨其中的歉意。两个人明明在几平方之间相处,隔不过几个呼吸的距离,这家伙却像他是个大型病菌,对他就跟那天那个脏洗手池似的,到底谁有病?

      薛清农坐在窗边的凳子上,用塑料镊子将纱布在碘伏里浸透,闭上眼睛,不太明显地吸了口气,轻轻贴在眼眶的伤口上,校服下的胸膛明显起伏了几下,外套从膝盖上落下了来。

      杜暝忍了下,没有把碘伏夺过来,看到书从校服里面掉出来,本来是想帮忙捡起来的。只是意外地先一眼,想到这场小事故的罪魁祸首的木柜里,装得也尽是这些。

      把琴房当躲避校规校纪的坚实阵地,倒是跟他们高中部借外语社团活动室吸烟接吻的思路不谋而合。他不禁扬眉,正要把漫画放回去时,见封面上两个人抱在一起,还没能嗤笑出声呢,忍不住仔细对着更露骨的扉页看了一眼。

      “我操,”杜瞑一下把书丢到薛清农脚边。

      “我恶心?”

      薛清农不自觉挺直脊背,杜瞑的身影向着光,被运动款校服衬得高大挺拔,面容锋利,从小严谨家教、过人家世养成一股从容气场,而这一刻,阴沉面容上显而易见的鄙夷之色,像一把尖刀向心中捅来。

      他愣了片刻。

      “是我,我恶心。”声音低颤,吐字很轻,薛清农目光与杜瞑相交错,单闭着左眼,按照标准的消毒清创手法,由内及外、一圈圈地擦着碘伏,心里难受得紧,一时不知道是分不清眼前的杜瞑到底几岁,还是,分得太清。

      他当然可以说这些书不属于他,说他随手一翻,单纯是有些好奇,但他没有,因为没有必要,他不愿解释哪怕一个字。强逼着人跟他在一起的是谁?不是杜瞑你自己吗,又有什么资格摆出这种脸色呢?当年追人的时候款款地摆出绅士姿态,差点让他,但凡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人当他杜瞑是个情圣。

      是情圣没错,头顶圣洁光环吗,对象却是另外的人,那个人会让他收起今天这副鄙夷的神色,帮助他敲开藏在阴影里欲望的另一扇门。

      那些调情的技巧,对他施展的手段,都是哪来的教学成果呢?

      在一起四年,分手后一个多月,他知道了。呵、呵。几度午夜梦回,那些充斥着屈辱与不甘的回忆,像是毒蚁一样咬噬着心脏。要早知道自己只是用来消闲的替代品,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了杜暝,早点配合他,好聚好散了,是不是命运对他也能公平一些,至少最后结局,不是身死海外。

      “全校面前,把自己收拾像样点,别搞得好像我又整了你,还有,”杜暝冷漠地说,关门前留下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以后,离我远点。”

      “嗯。”薛清农慢慢抬起头,像是笑了一下,没有问他为什么今天忽然过来,仰着头给伤口涂了止血药,熟练地给自己贴好绷带。

      杜暝右手动了动。

      又是这种让人看不懂的表情,这小子,只是这次知道心虚了,所以一点不反击?说来也郁闷,说不定还遂了他的心愿呢……所以薛清农这小子,喜欢男的,但讨厌他?

      杜暝有些恍然。

      他最后阴沉地看了薛清农一眼,踢了一脚门走了。

      两分钟后,抱着琴盒的少年从门里转出来,眼眶上贴着绷带,没人看得出他在怎样的情绪里,然后单手将铁门上简陋的挂锁栓了回去,同样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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