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宋昶 虐妻一时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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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昶像是被烈火灼烧着，一股无名的邪火在体内乱窜。在以往的三十年生命里，他觉得自己是喜欢过人的。他觉得自己对梁梦清的那种感情就是喜欢。这个人一直存在在他的生活里，他习惯于护着她、纵着她，对方想要什么他就给。并且他也不排斥未来的几十年一直这样做。
梁梦清出国的时候，他其实是没什么不舍和排斥的。只是他一直木讷，朋友并不算多。梁梦清这个相伴多年的人突然不出现了，生活难免有些不适应。加上二人确实曾经约定过嫁娶，宋昶认为自己作为“未婚夫”应该在此期间替她照顾家里的亲友长辈。于是才一直没和梁家断了往来。
梁梦清刚回国的时候，他确实是有些失落的。但现在细想起来，当时还是失望更多一些。并不是“我爱的人她不爱我了”的那种失落，而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的被辜负感。他是个重情义也重约定的人。
所以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陆蔓每次在杜家遇到宋昶时尴尬到只想逃跑，不想看他在那对夫妻面前作践自己的样子。而宋昶本人却并没有感到丝毫尴尬的原因了。
一是因为他确实放下了，可以和夫妻二人心无芥蒂地交朋友。二是因为，梁梦清和杜仕国成婚一事，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被背叛、被抛弃”。那只是朋友之间单纯的因为对方不守承诺而闹的别扭。
如果陆蔓有幸听到他亲自解释这其中缘故，大概会直接破口大骂。
你只是气人家不讲信用？那你这么多年来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上一世宋昶终身不娶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觉得，如果对梁梦清的那种感情就是喜欢，那他已经喜欢过一次了，也没什么特别的。换做喜欢别人应该也没什么特别的，所以就这样吧，这种感情不值得他和谁羁绊一生。
他是个这样单纯又倔强的人。
但是现在，他忽然就明白了到底什么是喜欢。
那是嵌在心坎里，抹不掉、抠不出、扯不断、摁不下的一张网，勒得他酸软又疼痛，欢喜又难过。
这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滋味是陆蔓带给他的。是那个看起来精明强势，其实敏感又温柔的小姑娘教会他的。
他真的，很喜欢这种滋味。当然也，很喜欢她。
但宋昶在知道他们两情相悦的那一瞬间，就同时想到了自己的无能、懦弱。
他没有经商的天赋，甚至连勤能补拙都做不到。仗着父母的宠爱开始逃避。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却至今没能做出一番成绩。而立之年还毫无建树，甚至连自己的真心都看不清楚。宋昶觉得自己真的太失败了。
她那么好，自己配不上她。
“我……”他颤抖着嘴唇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们，不合适。”
然后，他亲眼看到了，星河陨落。
小姑娘在一瞬间枯萎了。
像失去全部水分的娇花，还笑着，却干巴巴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声音轻到不等风吹便散了。
然后转身，坚定地，一步一步离开。
那一刻，宋昶透过她的背影，看到了女孩身体里的灵魂。那灵魂被他的一句话重创，伤口血肉模糊，却还强自镇定，颤抖着昂起头不肯服输。
宋昶觉得，他们确实不合适。但他不希望伤害到她，他不应该那样对她说的。她刚才看起来那么难过。
宋昶追出去，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宴会厅里遍寻不见。
等他跑到停车场看到她的时候，陆蔓已经蹲在那里哭了好一会。司机陆霄正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团团转。
她果然哭了。宋昶一直知道的，她是个需要人哄的小女孩。
他刚要过去安慰她，脚步蓦然一顿，却见司机突然跪在了女孩面前。
“小姐。”陆霄在陆蔓身前单膝跪了下去，鼓足勇气才抬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小姐，是不是，是不是宋昶那混蛋让您伤心了？”陆霄呼吸很急促，说到宋昶的时候额上青筋都跳了跳。
陆蔓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霄也不需要她回答，“小姐，那个宋昶，他不值得您这样。您……您不是没人喜欢。我……”
他顿了顿，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爱慕小姐很久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您，但是我想好了。我明日便跟老爷说，请他派我去少爷的部队里锻炼，我不怕死。”陆霄耳根都红透了，但还是直直地看着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瞪大的美丽眼睛，“您……您别再喜欢那个混蛋了。等我立了功，我，我回来，您可以……可以考虑一下我。”
陆蔓是真的惊到了，惊到忘了哭。
她这几年心思全都放在宋昶和店里生意上，全然不知道身边的陆霄是什么时候对她生出的心意。
陆霄看她不哭了，稍微放下心来。
“陆霄，我……”
“我知道的小姐。”英气十足的男人耳朵还红着，却对她疏朗一笑，“我就是表个白，没想要您的答复。您行行好，过几年再答复我吧。”他抬手搓了把脸，嗫嚅着把剩下的话说完，“等我配得上您的时候。”
陆蔓就没再说什么。她这一晚上经历的跌宕起伏也太曲折了……
陆霄说夜里风凉，劝她上车。陆蔓便点头说好，傻乎乎的被人哄回家了。
一路上二人的尴尬气氛暂且不提。这边，目睹了全程的宋昶也久久无法平静。
宋昶不知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只得又装起鸵鸟来。
不去想了，不想就不心痛了吧。
过几日吧，再过几日，见到蔓蔓时还能好好聊天，他也还能在窗边的那张书桌上写出不少好文章。
可是陆蔓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等宋昶发觉不对劲的时候，陆蔓已经走了很久了。
开始时，陆家换了新的司机来接送陆景希，陆蔓也很多天没来。
宋昶以为她是在闹别扭，大抵过几日便好了。可是接连一个月都没见到她，店里和杜家也都没再遇到过，问了陆景希才知道小丫头也快一个月没见到姑姑了。
她，去哪了？
这边，许久未见姑姑的小丫头还在嘟嘟囔囔，“而且，陆霄叔叔也跟小姑姑一起不见了。祖父祖母都着急得很呢。”十二岁的陆景希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只是依旧小孩子心性。
宋昶却是一惊。
她是不是，和陆霄一起走了？去了战场？
想到这里，他冷汗都下来了。蔓蔓那样娇娇弱弱的女孩子，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真是胡闹！
但宋昶了解她。蔓蔓她虽然一向随心所欲，却不任性。她不会无缘无故去以身犯险的。
无缘无故……无缘无故……
是了，并非无缘无故。
那天自己拒绝了她，她该多伤心啊。
宋昶也并非草木，这些年陆蔓对他的好他心知肚明。那日陆蔓对他表白后，他怎么还能不明白先前小姑娘为何那般。
她吃梁梦清的醋，见不得他送上门作践自己，所以每次在杜家遇到都有小脾气。她知道自己性子慢又木讷，所以一声不吭地陪在他身边这许多年。只是想等自己放弃对前尘往事的执着，等自己愿意回头看看她。
可自己，竟然拒绝了一个姑娘那么美好的爱。
陆景希见先生神色不断变幻，心下了然。
她眼睁睁看着小姑姑和宋先生相处了这些年，还没个结果。家里祖父祖母催姑姑去相亲已经催了两三年了。小姑姑不急，她都开始着急了。
这次小姑姑不告而别一定与宋先生脱不了干系。看来自己还得好好做一次助攻。果然，大人之间的事情还得靠她这个小孩子。
“祖母说，姑姑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少。好像连行李也没带呢！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姑姑在外面吃不吃得饱，穿得暖不暖。唉……”这段就是她瞎编的了。
宋昶果然急了，向院长告了假就急急出门去了。
天已经黑透了，宋昶游魂一般回到家里。往沙发上一坐就脱力起不来了。
这一天，他跑遍了陆蔓有可能去过的所有地方。她的店、杜家、梁家、相熟的客人家……甚至隔壁的茶铺也没落下。
可是没有。没有一个人知道陆蔓去了哪里。所有人都说宴会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陆蔓了。
宋昶一颗心渐渐缩紧。她到底去了哪里？
身边没有亲人朋友，她一个人在外怎么生活？
只有陆家了。
他也想过先去陆家问问情况，可陆景希说过陆家长辈也很担心她，那大概就是不知道的了。宋昶潜意识里也怕陆家长辈知道，他们的宝贝女儿是因为自己才出走的。他本就对不住她了，现在还一并牵连了她的家人担惊受怕。他是该上门请罪的。
想到这里，他勉力站了起来想往陆家去，却发现夜色已深。现在去打扰实在不妥，于是只得明日再去。
宋夫人第二日清晨发现儿子窝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好一阵心疼之后，连忙上楼去叫丈夫起来。
宋昶见父母有事跟自己说，只能按捺住想出去继续寻人的想法。
父亲说上海的形势这几日愈发的不好了，许多显赫人家都纷纷移居别处。先前那些年，宋昶作为他们的独子却从不过问家里的生意。盖因那时他们二人算是年富力强，也知道儿子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不愿过多干涉他。但今时不同往日，宋家偌大的家业今后何去何从，都要靠宋昶来定夺了。
母亲也说与自家交好的梁家和杜家都已经着手准备举家南迁，自家是走是留，宋昶得尽快决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宋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