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宋昶 追妻火葬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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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父母期盼的目光，他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
宋昶知道这些年自己一直没有尽到为人子女的责任。与自己一起长大的那些幼时好友，一个个不是兢兢业业地继承家业，就是选择联姻为家族争取利益。只有他一个，这些年来既不过问家里的生意，又不肯娶妻生子。整日除了教书就是窝到陆蔓那里写文章。
他已经三十岁了，是时候该面对现实了。
所以他和父母坦白，说要先找到陆蔓。宋昶觉得他虽然不能和陆蔓在一起，但蔓蔓一个女孩子家，一日找不回来就多危险一日。自己作为她的至交好友，必然要以她的安危为重。他跟父母保证找到她后一定回来着手处理家里的事。他请求父母再容忍一次自己的放肆轻狂。
陆家二老知道陆蔓失踪之后也很着急。
这几年，儿子笑容多了。在家里常常听他提起陆蔓如何如何聪慧，陆蔓又给他的文章提了什么好建议，陆蔓的生意做得多么多么出色……
他们以为只要再稍微等等，就能等到个合儿子心意，又会打理生意的儿媳妇了。乍一听说人丢了，他们也急得不行。
是日，宋昶第一次正式拜访了陆家。一同前去的还有听到陆蔓失踪消息后心急如焚的宋先生和太太。
听宋昶说明原委之后，陆先生和夫人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好生招待了宋家三人。
宋昶只当他们心中生气，却碍于涵养不好发作，倒是没有多想。只是他们说同样不知道蔓蔓去了哪里，虽然已经派人去寻了，但还未有结果。于是又问了陆霄的去处，打算先北上到陆霄处寻找线索。万一蔓蔓真的跟他一起去了呢？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后，宋昶立刻起身告罪离开，踏上了北上的路。
那边宋昶走了，他父母和陆家夫妻俩却还在叙话。
宋氏夫妇早便看出陆家人神色不大对劲，看起来并不着急的样子。大概也能猜出陆蔓并非全然没给家里留信就走了。但是自家傻儿子一副坐立不安、六神无主的样子也实在难得一见。他们觉得傻儿子这个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是把陆蔓放在心尖尖上了。让他在未来岳父岳母面前急一急也好。也就没在儿子面前戳破。
这会儿，陆家夫妇也不好再隐瞒。
“实不相瞒，蔓蔓这次出去，是办些生意上的事情。她不肯与我们多说，只说这事不好与家里扯上关系。其实也不是全然无法联络的，她走时带了两名保镖。”陆夫人抬手亲自给宋夫人续了杯茶，“事情闹成这样，倒是让宋昶担忧了。这事是蔓蔓做得不对。”
宋夫人便笑着回，“这是哪里的话，事情原委我们知道的更清楚些。确实是阿昶那小子做得过分。但是看他这幅样子，我们两家的好事应是近了。”
宋先生也附和：“我这当爹的，这么些年都没见过他为了我急那么一回。果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此话一出，气氛一下就融洽了起来。
宋、陆两家的长辈，看着宋昶和陆蔓两个人磨磨蹭蹭了这么多年，依旧没个进展，早就着急了。这会终于看到点要成的苗头，心里都高兴得紧。只是他们还要维护作为高门望族的颜面，不好太露骨。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开展一场亲密友好的会谈。
这边的融洽氛围暂且不提。宋昶在经过几日颠簸之后来到了苏城的陆宅。
陆家人说陆霄是来投奔陆蔓的亲哥哥陆枝的。
北方战事已起，政府早已失去了对地方的掌控，各地目前大多军政一体。陆枝作为一方军阀势力，目前不止要顶住前方战场，还要稳住苏城中各方势力，镇着这波云诡谲的政治战场。
宋昶见到陆枝的时候，对方刚从前线回来。他前几天刚刚指挥了一场战斗，趁着间隙回来处理些城中的事务。
陆枝见到他却并不惊讶，挑了挑眉请他落座。
这小子就是她妹妹看上的人？也忒柔弱了。
不过，一介书生敢在这个时间点孤身一人跑到苏城这地方来，也算是有些胆识。
哼，便是有胆识又如何，听说继承不下家里的生意，只是文章出名些。
陆枝打量了面前的男人半晌，得出了结论。
配不上蔓蔓。
又想了想。
嗯，连陆霄那小子都比不过。
宋昶也在打量陆枝。身着军装的男人高大健硕，冷硬的额角好似还带着战场上肃杀的血腥气。不过眼睛和鼻子的轮廓和蔓蔓很像，神态也和生气时的蔓蔓很像。
两个男人互相打量了一番，然后宋昶就开口询问有没有陆蔓的消息。
陆霄：没见过，没听过，不知道。
其实他们兄妹二人一周前还见过，不过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他谁啊？
陆枝一脸“我就是不配合，知道也不告诉你，你赶紧走吧”的表情。宋昶只是木讷，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这会哪能看不出来。
但他却因为陆枝的态度微微放下心来。以陆枝宠妹妹的程度，如果陆蔓真的失踪了，他不可能还淡定地坐在这应付自己。所以陆蔓应该是来过苏城的。
于是宋昶改问陆霄的下落。
这回陆枝倒是没为难他，给他指去了战区后方的一所医院。
陆霄吊着一只腿从床上坐了起来。小姐失踪了？！
他急到根本忘了问陆蔓是什么时候走的，急匆匆地告诉对方三天前小姐还来探望过自己。
陆霄整个人都快被懊恼淹没了。是少爷知道了自己受伤的事，知道小姐挂心才告诉小姐。小姐觉得自己是为了她才来这战场上搏命的，心里过意不去便过来探望了自己。小姐是在回去的路上走失了吗？这里还是离战场太近了。自己怎么就那么没用，刚来一个月就住进了医院，害的小姐也不知去向……
宋昶也知道他误会了，不过这次他是故意的。见了陆枝之后他忽然清醒了很多，前段时间自己关心则乱。细细想来陆家长辈和陆枝，甚至以前他问过的那些人中一定有见过陆蔓的。但他们都不愿意跟他透露她的去向。陆霄是最后的线索了，他必须想办法套一套他的话。
宋昶也没忍心让陆霄自责太久，把实情跟他说了。
陆霄知道自己被诈倒也没恼。只是严肃地问宋昶，他追来寻人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回心转意愿意接受小姐的心意了吗？
这个问题宋昶没法回答。
后来到底是陆霄担心陆蔓那边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跟宋昶说陆蔓来探望他那天和院长聊了很久。后来也是院长将陆蔓送走的。
宋昶最终找到陆蔓的时候，是在一家纺纱工厂里。
陆蔓正在和工人们一起清点货品的数量，一转头就看见个邋里邋遢的男人在盯着自己不放。她也没管他，带着工人们继续把货品清点干净，然后搬上车运走。
宋昶就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她。周围纺纱机的声音嗡鸣着，可他觉得自己全然听不到。耳朵里能听见的，只有自己一声高过一声的心跳；眼里能看到的，就只是那个他偷偷放在了心上的姑娘。
见她忙完了，宋昶上前几步去搭话。其实他不怎么想说话，他……他想拥抱她。
到底还是忍住了：“蔓蔓。”
陆蔓转过身定定的看住他，眼里的疑问显而易见。
宋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那是在问他：想好了？回心转意了？他们现在合适了？
“我……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他还是退缩了。
陆蔓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跟领班交代了明天的点货时间之后就径自走了。
宋昶开始沮丧，才刚刚重逢，自己就又惹她生气了。明明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答案，自己却没能给她。
下工路过的工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突然有大胆的女工出声喊他：“这位先生。追女孩子哪有这般邋里邋遢的！还不赶紧回家去好好捯饬一番。”
宋昶如梦初醒，连忙向那人道谢。
事实证明宋昶的悟性还不错，次日陆蔓再见到的便是个干净俊俏的宋昶了。他甚至还精心打理了一番，发型梳的是她以前夸过的样式。
不过精装版的宋昶依旧没能得到陆蔓的青眼。一连数日陆蔓都只拿他当空气，连话都不同他说一句。
宋昶绞尽脑汁，想起她喜欢苏城的那家糕点，于是失踪了几日。回来的时候，带上了她喜欢的糕点和她店旁边那家茶铺的淡竹叶茶。
“蔓蔓……这些都是你喜欢的。你同我说过，我记得。”男人语气里带着点讨好。
陆蔓终于如他所愿答了他的话，不过却不是他想要的。
“不喜欢了。”女孩淡色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喜欢久了也会累，所以不喜欢了。”
哪里是不喜欢点心和茶了，分明就是不喜欢他了。
宋昶的心就狠狠地抽了一下。那张网又在作怪了。
是日，宋昶接到了家里的来电。母亲说家里生意最近不好，父亲想把手里的工厂和渠道都处理一下，让他尽快回来定夺。
他突然就生出了浓浓的紧迫感。
宋昶回了上海。
这边陆蔓也稍稍松了口气。她每天都忙得昏天给地，实在没有多余的功夫应付宋昶了。他如果再这样耗下去，自己没准哪天累昏了头，心一软就放过他了。那样的话，他们这辈子大概都会是这样的暧昧关系。自己到任务里来，非但没拯救得了宋昶的爱情，还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这样当然不行。
宋昶回家确实是处理生意去的。不过也不尽然。
在陆蔓身边跟着的这些天，他看懂了她在做些什么。陆蔓原本做的就是服装生意，布料纱线是她的上游产业。她可能是早有准备，也可能是抓住了夏家退市的契机，陆蔓目前掌握着苏城至上海沿线一带大部分的纺织厂，正在源源不断地给战场的后方医院、部队运送医用的纱布和各种布料。
其实不止这些。
陆蔓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但她来自几万年后的华国。
这个时代的那些血泪和屈辱，是深深烙印在华国人血脉中的民族印记。陆蔓觉得，既然自己机缘巧合下来到这里，那么就没办法不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为战士们做些御寒保暖的衣物，给伤员们多送些救命的纱布……
宋昶回到上海后，快速地处理了家中的产业。该变卖、改造的厂房，该置换的资源和消息，都进行了果决的处理。
等再回到苏城的时候，他便是带着一大批急救药物和医疗用具回去的了。
陆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好半晌。
不过哥哥言之凿凿，说宋家那小子果真是个聪明人。这仗一时半会是打不完的。打的时间越久，消耗的医疗资源就越多。战场上越缺医少药，他宋家就越富贵。
不过陆蔓知道，宋昶并不是想发战争财。他只是，开始认真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之后，甚至愿意举家族之力帮助自己。
他这是对自己用心了。
宋昶把手里的事都做完，又把带着的管家扔在医院负责后续工作之后，才鼓起勇气跑去找陆蔓。
一见到她，他就开始吧啦吧啦说话。
说自己这么长时间没来不是放着她不管了，自己是回去接手家里生意了。
说虽然自己没什么天赋，但现在是很肯努力的。索性父亲在一旁看着也没出什么错。
说他这次为战区医院送了多少多少药，后续还会有什么什么动作。
说做生意这件事还真是难，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抵触了。
陆蔓看着本就清瘦的宋昶，显见又瘦了一大圈，忽然就忍不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蔓蔓问自己为什么？
宋昶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双手抖个不停。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把视线落在她的鞋面上。
“蔓蔓……我，我笨，不会哄你开心。我自私，懦弱，连身为独子的责任都担不起来。我愚钝，这么多年了，只会当鸵鸟，看不清自己的心，也辜负了你。”他绝望地快要哭出来，“但是我真的，我放不下你。我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也知道你，不再喜欢我了。可是，可是我还是想最后试一试。”
眼眶里有热意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宋昶大惊失色，连忙捂住眼睛转身想躲。
却是没躲成的。
陆蔓走过去扯他的手臂，没扯动，干脆就把他连脖子带肩一并往下拽了拽。然后踮起脚尖，在他额头印下了一吻。
“傻子。”女孩的声音里有点甜丝丝的笑意，“我对你的爱，从未停止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宋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