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做亏心事怎么鬼上门》若青灯

6、手忙脚乱的 想来想去始

　　夏予安道：“你要真是个贼，人家还指不定没这么怕你，可你偏偏半夜大摇大摆上门，把夫妻两个摇醒，说着什么‘别怕，大限未到’之类的惊悚话，你怎么让人家心安，这奶粉奶瓶之类的你觉得你是经过了他们的同意，但他夫妻二人多半是觉得你在抢，哪里会想起传授你育儿心得，怕是收拾东西连夜跑去城隍庙烧香磕头了。”

　　倒是陆之言淡定：“算了，没泡过奶粉，难道还没泡过茶，烧壶开水一兑，放凉了再喂她，喝了当然好，要是不喝，那也只能算她背时，命该饿死。”

　　夏予安知道这陆之言除了工作和钓鱼其他一概不关心，本不指望他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却也没想到这人骨子里凉薄至此，忍不住道：“你就是喂头猪，你也要搭配下饲料吧？”

　　但喂奶不是喂猪，夏予安扫了一眼，陆之言没心没肺的，能坐在客厅没转身走人已是天大的奇迹，不能指望再多。

　　黑无常看着靠谱，但总爱掉链子，再说人家能弄来这些婴儿用品，也不好再多要求他什么，不然事情全让他做了，自己又在一边嚷嚷得起劲又什么事都不做，不是让陆之言看笑话。
　　至于那个白无常，倒是乖巧懂事，一副人见人爱的模样，就是身上那只鹦鹉，不知为何，夏予安
　　一看到这红彤彤的笨鸟就厌烦。

　　想来想去还得靠自己，便轻手轻脚把怀里的孩子在沙发上放好，这动作虽然轻，却还是弄醒了孩子，好不容易消停的哭声又充满了本就不大的906室，陆之言坐在沙发上，离这孩子近，孩子一哭，他又嫌吵，起身便要走，可刚一起身，忽然吸吸鼻子道：“把她拿开。”

　　不用陆之言说明，夏予安自己也闻到了臭味，是这婴儿拉粑粑了。还好孩子还小，没有进油米，拉的粑粑不算臭，且先前黑无常拿回的母婴用品中有几包纸尿裤和湿巾，只要换了就行，便没有当什么大事。

　　正要起身去泡奶粉，那白无常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闪身就从他手里抢过奶瓶，随后点火烧水一气呵成，那殷勤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照顾自己亲女儿。他烧了水，又装模作样量了两勺奶粉，看着奶粉好像多了，又舀了一小勺回去，再舀一小勺回来，如此来回倒腾。

　　夏予安当然知道对方敲的什么算盘，想着干脆不说破，伸手拿了一包纸尿布，扒了婴儿的襁褓，便要换尿布。

　　深秋夜寒，906室里这几个除了夏予安又都是死人，阴气缠身，夏予安把襁褓一扒，冷风灌进，冻得孩子不停挣扎，陆之言最是爱干净，这孩子动个不停，眼看着就要把粑粑蹭到他的沙发上，
　　哪里还顾得上摆架子，想也不多想，连忙过去按着她。

　　夏予安见这人难得出手帮忙，只抬眼看了对方一眼，想要挖苦两句，想起自己一开口必定惹他不爽，再吵来吵去耽误时间，便把到了嘴边的风凉话又咽了回去，没有多出声。却见陆之言神色复杂，又觉得奇怪，不就是坨粑粑，虽然量是大了点，可按理说这个人在阴间做官，大大小小应该什么样的腐烂死尸都见过，怎么会被一团粑粑恶心到。

　　想来想去始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矫情。

　　又忽然听陆判官问：“这孩子的手不会被我按断吗？”

　　夏予安还在纠结粑粑的问题，一时间没有弄明白陆之言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当这没良心的判官是起了好奇心，便随口答：“当然会，你轻点，婴儿的骨头和老人一样脆，弹一下就断了。”

　　陆之言闷闷应了一声，还真放轻了动作，夏予安怕孩子受冻，麻利扯下脏尿布，把它递给一旁的黑无常，那黑无常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像个局外人，想走又不能走，正愁没机会走开身，拿到脏尿布眼前一亮，欢喜着转身便去了洗手间，被夏予安看到，只觉得这世上真是什么怪人怪癖都有。

　　又拿了湿巾，替孩子擦干净屁屁，再迅速再换上新的纸尿布，掖好襁褓，整个过程，陆之言都一反常态，低着头，轻轻按着哭闹的孩子，虽然孩子很吵闹，但陆之言却安安静静的，从夏予安的
　　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头顶那些梳到一丝不苟的头发丝。

　　可惜是个没心没肺的暴脾气，真是浪费这样一副好皮相。

　　这边纸尿布换好了，那边的奶瓶却迟迟不见来，去厨房一问，才听那边的白无常说道：“刚烧的水还没凉。”

　　怎会没凉，以白无常的本事，想让一壶开水结冰也是轻而易举，明显是怕被叫去换尿布，嫌脏，故意拖延时间。就这一方面而言，他还真应该向他二哥学学才是。

　　陆之言也道：“别磨磨蹭蹭。”

　　见两人把纸尿布换完了，白无常自然没有什么好躲藏的，便将泡好的奶瓶拿到面前，便要将奶瓶嘴放进小婴儿的嘴里，却听陆之言喊了一声“慢着”，说着就要试试奶瓶的温度，几人都试了一轮，都不觉得烫，这才放心。

　　白无常再要喂奶，又听黑无常喊道：“等等！”

　　他拿着手机，对着屏幕念道：“给孩子喂奶要注意头高脚底的姿势，这个奶瓶和她的下巴要保持九十度，小心不要进空气了，还有......”

　　白无常便按照手机上百度来的经验调整了喂奶的姿势，像样多了，再拿起瓶子，却听夏予安喊：“不对！”

　　白无常扭头，保持着姿势，心想你们三个是存心让孩子饿死，又听陆之言道：“不用理他。”这才小心翼翼将奶嘴送入女婴的口中，看着女婴安静的进食，不再哭闹，夏予安如释重负。

　　喂了小半瓶，这孩子就不喝了，小手一推，大大的眼睛望着白无常，阿巴阿巴了两句，打了个奶嗝，却把夏予安逗乐了，伸手就从白无常手里接过来哄着玩，刚体会到些许带孩子的乐趣，忽然这小婴儿毫无征兆就吐奶，吐了很多，一旁的黑无常见了，觉得不对劲，连忙拿起手机上网百度。

　　边百度边问：“是不是头部有什么疾病？难道真菌寄生到了头部，引起呕吐，所以吐奶？”

　　陆之言道：“不就是吐奶，正常。”

　　夏予安道：“但是吐了很多。”

　　陆之言不耐烦：“吐得多说明喂得多。”

　　白无常插话：“只喂了小半瓶，差不多全吐出来了，应该不太对。”

　　陆之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太对就对了，这东西本来就被真菌寄生没几天好活的，能对到哪里去？”

　　果然不能指望这个死人官脑子开窍，本来看他愿意帮自己给小婴儿换尿布，以为他多少还有点同情心，现在想来，这人当时大概仅是在心疼自己的沙发罢了，夏予安抽了张湿巾替孩子擦干净嘴角，懒得和他吵，只问：“什么时候动身？”

　　陆之言道：“天一亮，就有人来接我，你跟着一起。”

　　来接他的是一台骚红的车，看上去略有些土气，但价值似乎不菲，夏予安抱着孩子，把母婴用品扔到副驾驶，和司机打了声招呼，又去后排坐下。

　　随后陆之言一上车，就见司机望着他，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名叫阿扬，这个阿扬看了一眼夏予安怀里抱着的孩子，又看了一眼陆之言，心里憋了一万个为什么，却一个也不敢问出口。

　　陆之言脸皮最薄，受不了阿扬的视线，冷声道：“望着我作什么，赶紧走。”

　　阿扬是个嘴碎的人，讲不得八卦，总要讲点别的，这一趟车三个时辰，阿扬一个人至少讲了两个半时辰的单口相声。

　　见他是个大嘴巴，夏予安不免感到一阵头晕，希望这大嘴巴阿扬不要乱说什么才好，他不想一觉醒来成了陆之言的对象。

　　除了中途经过收费站下车给孩子换了趟纸尿布，其他时间他头靠着车窗闭目养神，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个阿扬多嘴又多想，以为他和陆之言抱了个小孩。

　　阿扬下了高速，又绕了几圈山路，过了一个小村，直到周围全是荒地，才最终在一座名叫晏天明

　　的山前停下，岭南的天气还没入秋，多亏夏予安出门前换了身衣服，不然真有些热。看一眼怀中的婴儿，她今天安静了不少，正好奇地望着四周。

　　这晏天明山看着熟悉，但离他记忆中的母子墓还有段距离，两人下了车，夏予安向司机道谢，意料之中收获了阿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阿扬离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间，山里湿气重，这两天又刚下过雨，脚下满是红色的烂泥和黑色的烂叶，软软的，踩上去很不舒服。

　　隔着山林，还能听到一阵一阵的鸟鸣声，幽静得很，陆之言带着他走，先是走着大路，随后转了一条小路，最后脚下踩着的都是碎岩和陡坡，几乎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

　　但陆之言却如履平地，夏予安本就是山里出来的，在山里走惯了，自然也不觉得多难，就是山里杂枝乱叶多，还有各类昆虫荆棘，他自己是千年老毒物，没有蚊虫敢惹他，就是这细皮嫩肉的小婴儿，简直是羊入虎口，让他不得不提防。

　　又走了半个时辰，出了山林，走到了晏天明山的山腰，忽然有了一条石板路，这石板路通向山顶，路旁修了一座竹亭，竹亭里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是一盘还未下完的棋，近看，棋盘边刻着“天圆地方”四个大字，陆之言对此视而不见，带着他，沿着石板路走，直走了六百级台阶，才到山顶，见有一户人家，女主人正在喂鸡，夏予安悄声问陆之言：“这就是林契爷家？”
　　陆之言摇头：“你去跟她说，我们在她家住一晚。”

　　夏予安瞪了陆之言一眼，这不和陌生人说话的毛病还能不能好了，二话不说便空出一只手来，拽着陆之言一同上前，问那农妇：“大姐，在你这里住一晚方便不？”

　　农妇抬头，把手上的最后一把米撒了，用夹着方言的普通话道：“你们两个？”

　　夏予安点头：“对呀，还有这个娃娃。”见农妇的眼神满是怀疑，为了不被认作人贩子，夏予安连忙解释：“大姐，这是我女儿，他是我小舅子，我们沙城来的，准备去广州找我老婆，就住一晚，你喊收钱我们就给钱，不是讲大话，做点好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