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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言难劝 在场四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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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予安可不想同这人一路,不然他也不必撒谎称自己是去岭南求医,正要拒绝,却听到一阵吃力的啼哭。
是那孩子醒了,一旁陆之言本来就被一只鹦鹉搅得心烦意乱,再加上这孩子的哭声,烦得直喊着把这东西带走。
先前只有夏予安抱着她时,她才能安静下来,然而眼下任凭夏予安怎么哄,这孩子就是哭个不停。白无常凑过来扮鬼脸:“小宝宝,是不是想妈妈了?”
黑无常撑着拖把,摇头:“就她母亲那个德行,怎么可能……”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以那个女人的德行,确实不太适合做这些事,自己也不相信就问:“怕不是要喂奶了?”
这话一出,夏予安猛然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一旁陆之言和白无常也呆了。
在场四人都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的神仙妖怪,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没有一个有过这种经验,阴间来的这三个都是生死边缘行走的人,哪里会在乎一个婴儿的死活,也就是这孩子对陆之言来说能派上用场,黑白无常才把她放在眼里。
至于夏予安,他一个山里长大的野妖,一直以为人类既然是万物之灵,那他们的孩子应该出生就能说会跑会自己找吃的才对,如何用得着长辈照顾,直到修成人形,他才知道有喂奶这回事,更不用说亲自动手喂奶了。
“那得去买奶粉还有奶瓶吧?你家有开水吗?是用开水兑奶粉还是凉水兑奶粉?”夏予安反应过来,语无伦次问了一连串,“话说如果把奶瓶放在她嘴里,她会自己嘬吗?还是要教她怎么嘬?要喂多少?她自己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吗?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把她撑死了?喂奶要用什么姿势?会呛吗?”
白无常连声应和:“有道理,而且兑多少奶粉兑多少水也是个问题……”
陆之言冷瞥了他两个一眼,觉得这两人神经兮兮,又实在受不了孩子的哭声,使唤道:“阿渊,你去买点奶粉奶嘴什么的,多买点。”
黑无常听了,点点头,便放了拖把,出门去了。夏予安抱着婴儿,还在和白无常滔滔不绝聊着育婴问题,明明两人都是千年老光棍,一聊起这个突然化身行家,说得头头是道。
久了,夏予安虽然披了件外套,却还是冷,便又忍不住裹紧了些,他外套虽然合身,内里那件白色的病服却大了一码,宽松套在他身上,看上去和睡衣没什么两样,倒是陆之言穿得严谨,更像是来做客的。
见了他这身病服,还有那双满是泥土的拖鞋,陆之言问道:“你欠的钱还了吗?”
夏予安被问得莫名其妙,他从不向人借钱,也讨厌欠人情,怎么会有欠没还,一定是这个陆判赖他的,怪他那一脚踹得好,这个人来报复了。
可要报复也不至于在钱财上开玩笑,谁不知道他夏予安财缘浅薄,从来不沾钱财。
思前想后,终于想起这狗官前天确实塞了一叠纸钱塞在他手里,可他哪里稀罕这东西,下了楼就随便找了个垃圾桶扔了,谁会想到这小子穷成这样,几张冥币也会惦记至今。
便敷衍道:“几张冥币而已,等我从岭南回来,保证还清。”
陆之言奇怪,在他的印象里,夏予安不是这种没有常识的人,连他都知道夏予安住院的钱没结清,夏予安本人怎么会不知道,八成又是在讹他,便顺着他的戏演下去:“你要拿冥币去医院结账?”
“医院?”
“你住了两晚。”
夏予安回过神来,他早说不可能有那么贴心的服务,原来是收费的,一种被骗了钱财的感觉涌上心头,气道:“是他们主动把我抬过去的,又不是我叫的医生,他们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怎么反说我欠钱?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要出钱,那也是你把我丢进芗江的,应该你出钱才对,现在这钱你不出,还要我出,你还要脸?”
他越说越憋屈,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在对方底线上蹦迪的。
眼看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吵架,白无常忙出来打岔,怯道:“大哥,你去岭南做什么呀?”
陆之言白了夏予安一眼才回答:“去见个老友。”
白无常又问:“林契爷?”
陆之言皱眉,责备他:“凡人短命,契爷契爷的叫他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叫,论辈分,他该叫你一声景契爷才对,下次可别让我听到了。”
夏予安听说过林契爷的名号,是岭南的一个神医,先前黑无常说的那个世外高人正是他,这人早年跟着平西王入关,饱学满汉医术,后来看不惯平西王,便回了岭南,自立门户,想不到他和陆判竟然是老相识,看来也有些本事,若是自己找不到当年的母子墓,或是墓中的那株望西天丢了,去找这林契爷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白无常闷闷哦了一声,说他明白了,又道:“那大哥要跟夏予安一路去吗?”
夏予安连忙拒绝:“别,夭寿,到时候在林大夫那里见一面就够了。”
陆之言忽然问道:“你认识他吗?你以为他是路边摆水果摊的,每天都能见?”
夏予安当然不认识,但岭南才多大一片地,以他的脚程,他一天能绕着岭南走一圈,这个林大夫再如何超凡脱俗,总该还是个人,既然是人,就不会找不到。
便乱吹一通:“你好不容易交了个朋友,便来我面前炫耀,却不知我在人世间行走几千年,什么赵钱孙李荣华富贵家,个个都与我交好,区区一个林契爷,你也太小看我了。”
陆之言哼笑一声,不再说话。
大概这个林契爷真的很难见上一面,夏予安看着怀中的婴儿,她哭累了,正乖乖闭着眼,柔软的胎毛贴在额角,小脸通红的。夏予安试着摸摸她的脊椎,他能感受到寄生真菌正在她的脊髓里扎根生长,这才第一天,还不会有什么痛苦,但从第二天开始,她会越来越难熬。
如果见不到林契爷,那只有求着这个陆判带他去见,他不能拿这个女婴的性命开玩笑,夏予安下意识伸手抚了抚她的胎毛,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柔软轻细,这正是属于生命的珍贵与脆弱,正是身边这个死人官永远都悟不到的地方。
便道:“我同意和你一路,但你不要干涉我。”
陆之言识破不说破,只懒懒道:“我也不是要求着你,你跟我同路不同路,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只是看你不认识他,好心带你去,你偏要装,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夏予安道:“我只是觉得有诈,你从不在意别人的事情,怎么忽然就好心给我带路了,我有多大面子,能让陆判官给我带路?怕不是带我走黄泉路?”
谁知陆之言嗯了一声:“林大夫住在一口深井里,那口井是当地的阴阳界,一般人没人带路,确实进不去,或者进去了,也出不来。”
夏予安问:“我进不去,那你不会叫他出来?”
“要我替你传话,你倒是好大面子,”陆之言不怒也不笑,“是不是还要我去把酆都天子也请来,给你接个风?”
夏予安没接话,只想着这人的玻璃心到底是有多脆弱,这也能被冒犯,人都说越是把面子挂在嘴边的人内心越自卑,他夏予安看这个陆判官就是这种感觉。
想来另外三个判官,钟判官被人间尊为镇鬼天师,以前家家户户都贴了他的画像,香火最旺的就是他,而崔判官主管生死薄,随随便便就替唐太宗改了二十年阳寿,这也是家喻户晓的故事。
至于魏判官,只听他曾斩过龙,却不曾听闻还有别的什么传闻,但魏判官一代能臣,即使不做阴官,也早已千古留名。这么一对比下来,陆之言除了客串一下《聊斋志异》,再没有别的功德,这三个大哥压在头顶,也难怪他会有这种心态。
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和另外三个人当同事,估计难免被排挤。
又想了一些有的没的,比如当初他替那个和尚改命时,其他三个判官都没出声,就这个陆之言仿佛被踩了痛脚一样。
又过了半小时,黑无常的脚步声才从楼下传来,等他上楼,见他提着一罐奶粉,一个奶瓶,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母婴用品。问他花了多少钱,怎么去了这么久,只听他答:“太晚了,根本没有地方买,我就去别人家里……”
夏予安惊呼:“这该不会都是你顺来的?”
黑无常道:“怎么可能,我进了屋,见夫妻俩都睡了,只有他们的孩子躺在摇篮里望着我,我想不能偷别人东西,便把他们摇了醒来,他们醒来,见了我,当然要怕,我说不用怕,你们大限还没到,我只是上门讨点奶粉和母婴用品,他们两个不信我,又不敢发声……”
陆之言打断他:“够了,啰嗦。这奶粉怎么泡?”
黑无常愣住,半天才道:“……忘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