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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各有命 “陆判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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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农妇还是不同意:“我老公还在镇里卖菜,等他回来看到我留了两个小伢子住,不要气死嘞。”
夏予安和她争辩:“大姐,我真的结婚了,你看,这是我小孩,这是我小舅子。我小舅子脑子有缺陷,他从来不跟陌生人说话的,你当他不存在就行。”
但不论夏予安如何解释,这农妇就是不同意,她的思想保守得很,生怕老公回来了,看到两个陌生男人抱着一个孩子出现在家里,产生什么误会。
陆之言遂将夏予安拉到一旁,对夏予安说道:“不住也行,就说借她卧室睡个午觉。”
这不是存心破坏别人夫妻恩爱,夏予安烦道:“你是什么人妻癖好我不管,你倒是说说你之前是怎么找人的,不是说林契爷住井里吗,井呢?”
陆之言摇头,说他也不知道,但是阴阳界的入口,又确实就是在这户人家的卧室里,那口井多半是因为不出水,就被当地的村民给填了。填了之后,当地村民又见这地方好大一片空地,就有人在空地上修了房子,搬了进来住。
总不能把人家赶出去,再把他们的房子拆了,夏予安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继续交涉:“大姐,我们不住,就借你家卧室睡个午觉,我家小孩病了,你就帮个忙?”
或者是看这深山老林里确实不方便,又或者是看到夏予安怀中抱着的女婴确实脸色不太好,身后还跟着一个脑子有缺陷的小舅子,对夏予安起了同情心,这农妇同意两人借她家卧室一用,甚至还招呼起两人吃中饭。
“我一看就晓得,”她领着两人去卧室,“你的仔估计发烧了吧?”
夏予安伸手一摸,果然烧得滚烫,难怪这孩子今天一直没什么精神,总是在睡觉。
他跟在那农妇身后,陆之言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一股扑面而来的刺鼻味熏得他直作呕,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这是雄黄。
便站定下来,陆之言跟在他身后,不知道发什么,还在推着他往前走。
夏予安心想这一路上都是他跟在陆之言身后,陆之言去哪他就跟着去哪,他对陆之言虽然说不上绝对信任,却也不认为他会特意陷害他。陆之言有他自己的面子,他决不会背地里害人。
难道是这农妇存心害他,夏予安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说出来,免得生了误会,便问道:“大姐,你卧室放了雄黄?”
那农妇听了,却并不在意,丝毫没有事情败露的慌张感,想来这雄黄不是防他夏予安的。
她答道:“嗯咯,山里茅鳝多。”
她从夏予安怀里接过熟睡的孩子,熟练地将孩子抱在床上,因为孩子发高烧,她便没有将被子盖得太严实,只盖了一层薄被,盖好被子,又去洗了条毛巾来,贴在孩子的额上,给她物理降温。
弄完了,她抽了三张凳子,带两人去院子里坐下聊。
听农妇说,岭南多茅鳝,但最近几年,山里的茅鳝特别多,大的能吃人,小的有剧毒,每到入秋,山里的茅鳝就会满地窜,出来找吃的过冬。茅鳝都不喜欢人,也就常躲在山里,一般不会到村里来,但有时候晚上冷了,有些茅鳝受不住,就会跑到村里来,要么躲在灶里,要么往人被子里钻,有倒霉的,一翻身,压到茅鳝了,睡梦里就被咬死。
于是家家户户都备了雄黄,放在枕头底下,免得茅鳝出来害人。
农妇又问:“现在是茅鳝最多的时候,你们在山里未必没碰到?”
夏予安尬笑一下:“可能是我们运气好吧。”
那农妇听了,阿耶一声,便起身,去卧室里拿了一块鸡蛋大小的雄黄出来,要塞给夏予安。夏予安哪受得了这个,捂着鼻子连连回绝:“大姐,这东西是你们家保命的,我怎么好意思拿走。”
农妇以为夏予安讲客气,就解释这一块要不了多少钱,她家里有得是雄黄。
夏予安只好谎称自己口袋里有一块,没必要带两块雄黄在身上。
谁料陆之言忽然冷不丁开口:“你口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农妇也瞧见夏予安口袋是瘪的,知道是他骗自己,本就不太高兴了,见夏予安一再推辞,便吼了他一嗓子:“你给我拿着啦!你以为茅鳝会跟你讲客气是吧?!去年他老何屋里小的那个就被茅鳝拖走了!”
夏予安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个农妇会发脾气,但是他实在不想碰这个雄黄,于是陆之言伸手一接,将这块雄黄塞进了夏予安的口袋里。对于夏予安来说,口袋里装着一块雄黄无异于口袋里装着一坨屎,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恶心的感觉,立刻就把口袋里的这块雄黄扔到了地上,并躲得老远。
倒是陆之言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默默将这块雄黄收下,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这农妇看了,夸了一句:“还是你小舅子懂事。”看这时间已是大中午,便回身进了厨房,打算烧火煮饭,谁知一揭开锅,正要倒水洗锅,却发现一条雪白的茅鳝躲在锅里,这茅鳝竟不怕人,见锅盖开了,一跃而起,白影一晃便到了厨房外,窜到院子里。
农妇追出去,大喊:“有茅鳝!”
陆之言眼疾手快,弯腰一摸便掐住了这白蛇的七寸,那蛇任由他掐住七寸,也不挣扎,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夏予安,夏予安见了这蛇的目光,上前两步,凑近了些,细细打量起来。
陆之言侧头问:“你认识它?”
夏予安摇头:“天底下那么多蛇,都只有它们认识我的份,没有我认识它们的。”
他又凑近了一点,和它眼睛对眼睛,这蛇依然盯着他,正在夏予安看得出神时,它忽然亮出一双毒牙,飞起便要咬夏予安的眼睛,但夏予安反应快,一偏头它就咬了个空。
那农妇追来,见蛇已经被抓住,却还是不放心追问:“这什么茅鳝咯?怎么没见过,是不是有毒?”
夏予安捏着它的头,笑道:“我也不知道这什么茅鳝,不过应该挺好吃的,等下红烧了。”
农妇又道:“莫开玩笑。”
说着去卧室里又拿了一块雄黄,放在身上,免得又在厨房里碰到蛇。
陆之言拿起刚刚收好的雄黄,把雄黄凑到这条蛇的面前,那蛇本来还吐着小信子,见了雄黄,信子也不吐了,像条蚯蚓一般挣扎不停。
夏予安知道雄黄的滋味不好受,便将它拎起来,问:“谁派你来的?”
那蛇没回应。
夏予安又道:“不说我就把这雄黄塞你肚子里。”
陆
之言最讨厌废话的,道:“畜生一个,又不是人,有什么好废话的,直接掐死,等到了阴间,叉它下油锅,下了油锅,就没有哪个不开口的。”
那红眼白蛇怕了陆之言,忙开口:“是林契爷让我来的。”
夏予安疑惑:“老林派你这个小不点来杀我?再派五百个你这样的来也没用。”
蛇道:“林契爷叫我给你们二人带个话,他晚上会在亭子里等你们下棋。”
夏予安笑道:“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
夏予安没有说话,只将这条蛇打了个结,随手扔出了院子,听到院外一声闷响,这才得意地耶了一声。又听陆之言在一旁问:“这蛇能说人话,是多少年的修为?”
夏予安道:“陆判官,您老生来就是神仙,如此好命,也难为你关心我们畜生了。”
陆之言皱眉:“我只想知道这山里的蛇能有多害人。”
夏予安见他难得好心,便解释来给他听:“世上百兽,要修成仙,就必须先修成人,而要修成人,则必须花两百年学人言,又花两百年学人形,可要学人言,必须先花两百年学四海八荒共计三十六种鸟言,所以吧,神仙比畜生,就免受了上千年的修行之苦,至于这蛇,我看它只会说人话,不会人形,应该也就四百多年。”
陆之言又问:“那你呢?你那时候修了多久?”
这判官今天发了什么风,竟然好心关心起他来。夏予安并不想讨论他的“童年”,敷衍道:“我小时候不也是吃青蛙掏鸟蛋……都这么过来的。”
他后半句话说得挺悲凉,说完还忍不住自己同情起了自己,一看身旁的陆之言,好家伙,半点反应都没有,他多半内心在想神仙生来就是比畜生高一等,理应如此。
他不想再和陆之言交谈,去了厨房,给那农妇打下手,那农妇到底是一个人生活惯了,连锅盖里揭开一条蛇也没有被吓到,她洗了锅,正等着锅开,见夏予安来了,便让他盯着锅,她去抓只鸡杀了。
于是夏予安无所事事看着锅发呆,小时候他们家族住在一个天坑里,整个家族数万数十万成员,大家就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家族里有个传说,说修满一千年,便可以去黄河龙门,飞升化龙。
作为家里最听话懂事的那个,夏予安拼命苦修,一千年期满,他满怀期待去了龙门,却不料等待他的却并非飞升化龙,而是长达三千多年的封印。
要不是那乞丐和尚救了他,也许他现在还被当作邪祟镇压在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