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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话 “我打算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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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要妨碍你工作,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你知道家大哥打的什么鬼主意吗?回去跟你大哥说,休想再动歪脑筋,否则我不客气。”
那人正是夏予安,起初听楼下这两人的交谈,他本是不在意的,又听黑无常说要带这女婴走,一下子火气就窜了上来,他从不觉得欺凌弱者是一件善事,欺凌一个婴儿,则更是十恶不赦。
黑无常就是陆之言最忠心的狗,绝对会把这孩子交给陆之言,那陆之言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只有他不想做的事。这孩子对他来说,是再称手不过的工具罢了。
夏予安圣母病一旦发作,就消停不了,思前想后,还是不能容忍这种事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便踩着一双拖鞋,裹了件外套,飞身下楼,找起茬来。
黑无常一听夏予安这么说,厌恶地看了他一眼,道:“与你何干?”
一旁抱着婴儿的女子本不知所措,见又来了一人,这人白天她见过,就是坐在病床上抱着孩子的那个,见他来势不善,想来与阴间那些人还颇有过节。
内心顿喜,这人虽然看着弱不禁风,像是个病秧子,但既然此人能跟鬼神叫板,一定也有通天的本事,又和阴曹地府关系不佳,不如趁机拱火,让他两个斗起来,自己便好趁机脱身。
到时候这孩子如果真丢了,这屎盆子也能扣在这陌生人的头上。
便顺势抽答答啜泣起来,这女人生得妩媚,又存心乱人心魄,直哭得梨花带雨,惹怜至极。
却不知夏予安耳朵灵得很,早把他两个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夏予安本就厌烦这个女人,这一哭泣,让他最后一点怜悯也化作虚无。想起这女人既然和明夷会做了交易,那一定是个贪图名利的人,而为了一点名利出卖亲生骨肉……
夏予安神色自若,心底却动了杀心。
遂顺着这女人的意图,开口道:“把你女儿给我,我自然保你平安无事。”
黑无常道:“夏兄,听说以你的修为,千年蜕一次皮也无妨。怎么这才六百年,却又皮痒了?”
夏予安嘲道:“我皮不痒,倒是手痒,我打不过你大哥,打你一顿还不行?”
黑无常忽然一本正经道:“当然不行。”
说着便劈手去夺那女子怀中的婴儿,那婴儿被黑无常一碰,感到了阴气,猛然惊醒,哇哇大哭。黑无常四下望了一圈,虽是深夜,住院楼却还亮着不少灯,这婴儿的哭声一定被不少人听到了,等下保不齐就有好事的出来看热闹。
便伸手抚过婴儿的额头,令她睡去。眼下还是先带着这个婴儿回去要紧,他刚夺了婴儿,忽一阵疾风擦过耳畔,夏予安的动作很快,就如一道漆黑的蛇影,而黑无常一边护着怀中的婴儿,一边防着夏予安,渐渐占了下风。
那女子认定了夏予安就是来帮她的,一下子顾不上哭泣,乐得就差在一旁喊加油了。
黑无常不是夏予安当的对手,只得好言劝道:“夏兄,你我都是好意,你又何苦和酆都天子殿作对?我大哥都救不活的人,你又怎么救得活?”
夏予安答:“你大哥要养这孩子当牲口,等长大了再宰了收菜。你说这叫好意?我说这叫丧尽天良。”
那女子忽然在一旁发问:“如果,我说我听说过有人能救我女儿,你们能放过我吗?”
黑无常认认真真道:“一码归一码。”
夏予安虽然不信,却还是问:“怎么救?”
女子小声道:“明夷会的人说,用化毒,明水……”
夏予安打断她:“还有一株望西天是吧?你告诉我这株望西天上哪里找?”
那女子不做声了,夏予安心烦意乱,看着这失格母亲就气不打一处来,忽然想起七十年前,他在岭南装作赤脚医生救人时,确实曾有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找上门来求医。
当时那个年轻人奄奄一息,已经无法正常交流,虽是如此,却还是忘不了叮嘱他,等他死了,把他后颈的真菌拔出来,晒干磨成粉,兑了明水和化毒,就能救他娘。
而年轻人死后,夏予安拔了他后颈的那株,晒干,正要去救人,却不料那母亲受不了丧子之痛,早就跟着离世。
夏予安沉默地将那对母子合葬,又将那株晒干的望西天埋下。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道:“陈渊,你老实告诉我,这孩子还能活多久。”
黑无常被叫了本名,先是一愣,又听夏予安打听阳寿,本不能回答,但见夏予安神情凝重,想着一个将死婴儿的阳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答道:“从今日子时算起,第五天的巳时。”
五天已是相当宽限的时间,夏予安一刻也不敢耽搁,伸手就要去抱那孩子,要带她去岭南。陈渊自然是不肯的,那女子在一旁劝道:“你跟着他一起去岭南不就好啦?万一救活了,皆大欢喜,没救活,时间到了,你就带她上路——”
她忽然呕吐不止,又觉得头疼欲裂,语无伦次,随后瘫倒在地,抽搐不已,陈渊鄙夷道:“虎毒不食子,你这恶毒妇人,也让你在床上瘫几天狠的。”
又道:“岭南确实有个隐世高人,从我手中救过不少死人回去。如此倒也可行,夏兄是要找他?”
夏予安点头,没说出实情来。地府的鬼差满世界都是,他只要透露了一点风声,当晚就会有人去刨了那对母子的坟。
话说这群人对刨人坟头还挺上道的。
见他点头,陈渊沉思片刻,道:“那夏兄便亲自去见我大哥一趟吧,我大哥当初吩咐我时,只说要我带这个孩子回去,并未吩咐其他,因此我也做不了决定。”
夏予安心想,要是见了你大哥,他能把我一巴掌拍进墙里。
但不去也不行,一来这个陆之言是不会上门找他的主,白天好不容易放下架子,愿意来找他了,又被他踢了个狗吃屎。二来时间不能耽搁,他对那母子墓的位置没有多大把握,只记得是城郊的一片山坡上,这七十年变化太大,他拿不准自己要花多久时间才能找到。如果不和陆之言好好交
流清楚,以陆之言的性格,他绝对会插一脚进来。
便跟着抱着婴儿的陈渊,回了那个芙蓉小区,上到七楼,听到一夫一妻在吵架,几乎就要打起来,夏予安忍不住把嫌弃二字写在脸上,他始终不明白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起,心高气傲的陆判怎么会屈尊住在这个小区里。
按他的印象,陆之言适合那种坐在豪华的沙发上,品着茶,享受着周围十几号人伺候他的舒适。
再看陈渊,他好像也不介意芙蓉小区脏乱差的环境。陈渊在906门前站定,把熟睡中的婴儿递给他,又利索地掏出钥匙,这个点了夏予安有些困倦,望着怀中安睡的女婴,竟然还有些羡慕。
阴间的那几个人是不需要睡觉的,倒不如说越是深夜他们精神越好,一开门就见一只鹦鹉乱飞,地上满是羽毛和粪便,陆之言哪里受得了这个,正亲自按着白无常打扫卫生,一人擦窗,一人拖地,夏予安一阵头晕,心想你们都多大岁数了,怎么就没人想起给它买个笼子。
夏予安先打招呼:“晚上好?”
陆之言抬头,见是夏予安,一张俊脸黑了一大半,拿着拖把便要来赶人,却见夏予安怀中还抱着那个女婴,想来这人是带着点诚意来的,气也消了三分,再看他态度还算好,又消了三分气,问道:“你来做什么?”
夏予安抱着女婴,走到客厅,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道:“我要去岭南。”
陆之言没理他。
夏予安觉得奇怪,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态度了,如果陆判连这也不能接受,那还是好聚好散,正好他困了,还能早点去休息。
一旁擦着玻璃擦到一半偷偷看热闹的白无常见他不懂规矩,便清清嗓子,小声说道:“鞋,你没换鞋。”
夏予安看到陆之言手中的那个拖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一串满是泥土和草屑的脚印——还是决定假装没看见,反正这不是自己家。
夏予安又接着道:“你家黑的这个小弟,要我来找你好好谈谈,我想也是,毕竟你不能坏了我的事,所以我好好跟你说一下,我要去岭南,要带这个孩子去找个医生,你给我五天的时间,不要来打搅我。”
陆之言听了,摇头。
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都看得出大哥现在心情不好。黑无常机灵得很,一把接过陆之言手中的拖把:“大哥,你跟夏兄好好聊,我跟景阳负责打扫卫生。”
陆之言还是沉默不语。
夏予安也懒得多说了,只问:“我今晚就动身,明天早上就能到。你和你的几个兄弟,不要来打搅我,你就说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陆之言十分不解人心,反问:“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气氛一下子掉到了冰点,夏予安不知为什么,每次和陆之言聊不过三句就会吵架甚至动手打架,明明他今天已经是带着最好的态度来谈心的,既然没得谈,那干脆算了。
夏予安刚起身,又听陆之言道:“我打算跟你一起去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