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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望西天 提前带娃 ...

  •   有一种寄生真菌,其孢子无色无味,细小如粉末,随风而散,肉眼极难察觉,沾了活物便能钻入,随后会在宿主的脊髓里渐渐扎根。

      起初,宿主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而随着真菌慢慢生长,宿主的神经系统会渐渐混乱,出现幻觉,并伴随脊背奇痒难耐,一定要挠得皮破血流才觉周身舒坦。

      但最典型的症状,还是宿主的头会无意识地向右偏,随着症状的加剧,这种右偏会越来越严重,直至无法控制。

      残忍的是,整个过程中,宿主的意识都是清醒的,他们会有强烈的冲动,试图将右偏的头扭回来,这个动作会越来越艰难。

      到最后,他们的头已经无法转回原位,再怎么用力却只有一阵颤抖,此时的他们,唯有眼珠是可以往回看的,那颤抖向左边看的眼神,就像垂死挣扎的人在寻求西天净土的解脱。

      最后,他们在无声无息中死去,而一朵倒扣莲花会从他们的后脑勺处钻出,正是那真菌的成体,它会继续散播孢子,将下一个目标带往极乐。

      人都称它为,望西天。

      它产自昆仑,最近一次出现是七十年前,出现在岭南,那一次有数十人丧命,均为明夷会手下马仔,人都猜测是明夷会的内部肃清。

      而它本应该在七十年前就灭绝,可不知为何,它又出现在了沙城。

      陆之言带着白无常来到市中心医院,上到二楼,找到内三科,那白无常昨天来过一趟,所以熟门熟路,他领着陆之言,找到病房,推开门,一阵刺鼻的药水味传来,只见一个老头,一个老太瘫在床上,看着挂在墙上的电视,周围几个护士在陪护,而病房最深处拉起帘子的,不见其人,只闻其声:“老爹,可以调个台不?”

      老大爷的孙子也是二十来岁,因而喜欢邻床这伢子,见他懂礼貌,更添一分喜爱,乐道:“要的,等嗲嗲看完这集啊。”

      陆之言觉得好笑,这泥鳅竟然求一个老大爷,也不嫌丢人,心中不免又对他看轻了三分。白无常上前,伸手掀开帘子,见夏予安正瘫在床上,百无聊赖望着天花板。

      见是陆之言来了,他又精神起来,挖苦道:“黑的走了白的来陪,大的走了小的来陪,陆兄,你还蛮风流?”

      他这番话轻轻的,可白无常一听就立刻涨红了脸,只有太子在一旁哇哇学舌:“风流!风流!”

      陆之言扫视一眼病房:“我看你也艳福不浅。”

      太子又哇哇学着陆之言的话,把邻床那几个陪护的护士惹烦了,抬起头对着白无常指使道:“你,带着宠物出去,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白无常不知所措,看了陆之言一眼,陆之言点了头,他才带着太子去了门外,想着医院阴气重,他去干点本职工作也无妨,就此不见了踪迹。

      而陆之言一屁股在病床上坐下:“说吧,你不是说这里有人感染了?”

      夏予安坐起身,拉起帘子,又指指耳朵,示意邻床那两个不是聋子,再指指天花板,这才道:“去七楼看看吧,我就多说了,啧啧,可怜得很,也不知她妈妈怎么照顾孩子的,哭个不停。”

      陆之言稍一聆听,忽眉头一皱,不加思索便匆匆出了病房,被夏予安看在眼里。

      他从来不信鬼神生来就不沾烟火,想来即使陆之言这样的神明,虽然呆了点,又见惯了生死,总也不至于对她这样的存在不管不顾。

      谁知一刻钟不到,陪护老大爷的护士刚走,病房外忽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妇产科在七楼,这二楼住的是内三科,整栋楼就数内三科最乱,又是咳嗽又是有人呕吐的,没有哪个缺心眼妈妈会把刚出生的孩子往这里带。

      能把婴儿抱来这层楼的多半是脑子坏了。

      等等,说到脑子坏了——

      夏予安心底刚冒出完蛋两个字,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一缝,先是鞋尖,随后是那人干净到一丝不苟的蓝衬衣,最后出现的是他手中抡着的婴儿,正哭个不停。

      夏予安眼睁睁看着陆之言朝他走来,怀里还抱着哭个不停的婴儿,只觉得这辈子没有这么丢人过。

      而那人还不自知,拉开帘子,一屁股坐在他的病床边。夏予安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只觉这辈子再也想不起任何事情。

      他没想到这个笨蛋神仙的脑子里竟然只有判案和钓鱼,呆了半天才有气无力憋出一句:“你别坐这,我不认识你……”

      陆之言疑惑:“你不方便上去,那我就带她下来咯。”

      “她妈妈发现她不见了不要急死?算了,”夏予安话说了一半,伸手接过小小的脆弱的婴儿,陆之言身上死人味太重,婴儿能通灵,对鬼神最敏感,所以哭泣,夏予安轻拍着安抚她,见她脆弱的模样,到底还是没心思和傻子争论,只问道:“这孩子还能活多久?”

      “天机不可说。”

      夏予安踢了陆之言一脚:“那你有什么能说的?”

      陆之言被踢,有些不快:“我只能让她赶紧死,免受发病之苦。”

      夏予安只觉对牛弹琴一般头疼:“你对一个刚出生的小宝宝说让她赶紧死?”

      “我是个死人官,不是医生,你倒是仁慈,”陆之言反驳他,“那为什么不救她,七十年前,你不是救活过一个。”

      夏予安道:“当时有当时的条件,现在没条件,我不就只能发愁了。”

      陆之言追问:“你直说,这个真菌要怎么解?”

      夏予安和阴间有过节,一直被阴间监视,所以当陆之言得知夏予安在沙城现身的时候,二话不说便亲自赶来,沙城是夏予安的伤心地,以陆之言对夏予安的半知半解,这泥鳅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会在沙城现身。

      夏予安听得陆之言的算盘敲得砰砰响,却也不在意,道:“要解也容易,不是什么独门秘方,你只需找一株望西天,整株晒干,捣成粉,佐以化毒,兑明水调成浆,涂在后颈处,以毒攻毒,自然见效。”

      陆之言皱眉:“化毒和明水都好找,可唯独望西天,都过去七十年了,哪里还能找到。正好这婴儿生得脆弱,适合寄生,用不了几天就能成熟,不如先养着她,留着以备——”

      他忽然被一脚踹了下去,这一脚用了夏予安十成力,陆之言又毫无防备,翻身滚落下地,直被踹了个狗吃屎,狼狈至极。

      一时间窗外晴空上乌云聚合,黑风四起,天昏地暗,颇有雷雨之势。

      夏予安将婴儿抱紧在怀中,怒斥道:“你倒是好个阴间提议?!”

      而陆之言几时受过这种辱,他从未想过一条泥沟里打滚的泥鳅也敢对他使脸色,还连踹两脚,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站起身,抬起手,正要降罚,让这黑泥鳅记起当年天打雷劈焚身之苦,忽然病房外一阵喧闹,一个陌生男人破门而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被搀扶着的女子,和几名医院内的保安护士,这人多阵仗大,女子有底气,丝毫不反省自己是如何疏忽被人趁机而入的,见了陆之言,当下便指着他大叫:“就是他抱走的!”

      几人四下不见婴儿,猜测是藏在了帘子内,便一齐上前,掀开帘子,捉见夏予安抱着婴儿,夏予安倒是不慌,反而没好气道:“我一直躺在床上,没下过床,是这男的抱来的,说是他女儿,非要我帮他抱一下,我就信了,也不知道这是你家小孩。”

      邻床的大爷也颤巍巍解释道:“不是小夏嘞……小夏是个好伢子,是这男的抱来的。”

      那陌生男人,估计是孩子的父亲,听了,骂骂咧咧便要来打人,被身后的保安拦下,两个护士跑到夏予安身边,把婴儿抱还给家属,又好言劝陆之言向家属道歉,否则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说着两个护士还对视了一眼,互相都觉得这个人长得实在俊俏,怎么就偏偏精神有问题。

      而陆之言正在气头上,又挨了一顿骂,怎么会理睬几个凡人的胡闹。反正他今天来找夏予安,就是想知道如何能解望西天,既然夏予安告知了他,那他也没有义务久留。

      眼下只需静候几天,等这婴儿病发身亡,再出手也不迟。至于这婴儿,反正她还没开智,生死对她来说都一样,倒是这一死,还能算积了阴德。下辈子投个好胎,进个富贵人家也无妨,怎么想都是两全其美之事。

      不知这泥鳅为何一惊一乍,想来夏予安到底是泥沟里出来的,手短目光短,悟不到这一层罢了。

      只是他向来记仇,夏予安这一脚他是记下了,改天要下个狠手才好。

      便推开门口的人群,冷眼瞥了一眼抱着婴儿的母亲,出门而去,那几个保安和家属还想追,要讨个说法,谁知这青年像是蒸发了一般,出了门就消散无影。

      那婴儿的家属一不清楚姓名,二没记住相貌,加上这病房里的老太太一直在抱怨说吵个不停,说她要安神,几个只得悻悻而归。

      到了深夜,女婴的母亲左右睡不着,便抱了女儿,穿了外套,悄悄下楼,往医院的花园里走去,夜里风寒,吹得人冷,这母亲刚分娩,身体差,本不应该下楼吹风,却不知为何,她看上去焦急得很,脚步匆匆,丝毫不在意身体状况。

      走到幽静无人处,候了大约两分钟,忽有个二十六七岁的黑衣青年出现在她身侧,一身不响,宛如一滴墨水滴入水中。

      夜黑无光,细看,那人的脸在黑夜里显得异常的苍白,看不出任何血色,只有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这女子,活像是太平间里走出来的死尸。

      女子是不经意间瞥见身侧的人影的,心头一惊,便要尖叫,却不知为何,她的嗓子奇哑无比,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却也动弹不得。

      黑衣青年极不情愿开口:“陆判早料到你今夜会有动作,而你得罪过他,他不愿在你面前现身,因此由我来问话。本来生人作恶,我们不便多管,但你罪大恶极,又另当别论。”

      黑衣青年又道:“你和明夷会作了交易,是也不是?”

      感到喉间一松,那女子战战兢兢答道:“我没听说过明夷会……”

      黑衣青年冷声道:“你们交易选哪里不好,偏要选在医院。殊不知这里遍地都是游魂,都是阴间的眼线。我随便一查,就把来龙去脉摸得一清二楚。你同意他们在你女儿身上种下望西天的孢子,你也清楚后果,因为你女儿太小,根本抵抗不了望西天的生长,不出三天,她就会死,随后整个妇产科都要遭殃,而妇产科里最不缺的就是婴儿,又过三天,这医院就要遍地开花。
      但你,你早有准备,自然无事,到那时,明夷会的人来收割望西天,并按照约定的给你分成。今夜,你正要通知他们有人调查上门来,却没等来他们……你们既然如此猖狂,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那女子见事情败露,更加心慌:“你是黑无常!”

      黑无常点头:“我只在将死之人面前现身,你应该也清楚。”

      女子听了,脸色几乎和黑无常一样的惨白,可黑无常却道:“陆判说道,如果整个医院,乃至整座城市的活人都因你遭殃,你自然要偿命,但眼下你的事只成了一半,便只判你受个活罪——把你女儿交来。”

      那女子唯独此事不肯:“他们会打死我的!”

      黑无常淡淡道:“你迟早一死,得罪了他们也不过一死,可要是得罪了地府,就不是死那么简单了。”

      却听身后一个声音劝道:“不如把这孩子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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