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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满江红 互相看不爽 ...

  •   这一下力道十足,把河面上砸出了冲天的水花来。这深秋时节虽是大晴天,可江水刺骨得很,夏予安生来什么都不怕,唯独最怕冷,一落到冷水中便动弹不得,毛衣吸了水,贴在身上更是难受,眼看就要沉到水底。

      陆之言嗤笑一声,心道活该,捡起夏予安的鸭舌帽戴好,坐到折叠椅上,继续捏饵,准备抛下一竿,不再理会湖边动静。

      倒是这一幕让江边其他钓鱼的人都炸了锅,隔岸都能听到对岸钓手的惊呼:“有人跳江嘞!”

      人命关天,不出一会儿,就有一大群人围到事发的江边,有看热闹的,也有真心要救人的。有几个水性好的,纷纷跳水,要去救人,而不识水性的,也不敢耽搁,忙呼叫120。

      二十分钟后,人救了上来,救护车也来了,浑身湿透的夏予安便被一担架抬去了市中心医院,他本身就瘦,因为冷又缩成了一团,看上去可怜极了。

      陆之言一边钓鱼一边看热闹,心情极度舒适。想来那黑泥鳅一向无法无天,逍遥惯了,得意忘形,还真以为能在酆都判官面前蹦迪不成。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坐在江边,惬意地吹着徐徐江风,看着江水北去,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红渐暗,江堤上传来一阵骚动,有警笛响起,陆之言摘下墨镜,扭头往堤上看,见两个警察正往他这边走来。

      两个警察一高一矮,走到面前,高的向他说明来意,矮的则不由分说将他铐起来。

      高个子说有人报警,警方赶来调了江边的监控,看到他把被害人扔了下去,这等恶劣行径,绝对不能纵容,必须带回去讯问才好。

      陆之言先是感到一阵被冒犯,千百年来多少帝王将相见了他都客客气气,不敢高声,从来只有他审问别人,却不曾听闻有人敢讯问他。

      正要动罚,可转念一想,倒也是新鲜事,不如就顺下去看看。

      便收了钓具,老实跟了二人上警车,一路来到派出所,此时天色已暗,所里正是吃晚饭的时间,那矮个子去食堂吃饭,留高个子和另一个胖子讯问陆之言。

      高个子和胖子做完自我介绍,便就着中午的案情一一问了起来。

      陆之言有个怪毛病,面对熟人他可以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可面对陌生人却从来懒得开口,任凭这两人如何发问,他始终抱手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久了,这两个警察本想着对陆之言口头教育一番,没想到其态度恶劣,死不悔改,便也失去了耐心。

      “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像个知识分子,没想到脾气还蛮犟,反正你不好好说,那我们就坐在这里等你说,什么时候你开口了,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陆之言依然沉默不语。

      三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干坐着。

      坐了一个时辰,高个子和胖子下班,换了矮个子和另一个瘦子来讯问,同样无果,又坐到午夜十二时,外头忽然起了阴风,吹得呜呜作响。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之言忽然指指楼下,示意有什么动静。

      矮个子瞪了他一眼,呵斥道:“你是哑巴?不会说话?”

      陆之言仿佛没听到,反而四处打量着,深夜阴气重,有些凡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在警局外四处游荡再正常不过,只是那些亡魂见了阴官,不敢靠近,一个个都绕道而行。

      楼下那个倒是好大胆,不但不回避,反而到处踱步,翻箱倒柜,在到处找寻着什么。幸好楼下无人,不然撞上它了,还真会是一桩惨事。

      而瘦子没有听到动静,反而对陆之言进行了一番口头教育,苦口婆心劝他把知道的事情经过都说出来,也好早点回家。

      仿佛听到了室内的交谈声,楼下那个停下手头的动静,绕上楼来,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直到在门口停下脚步,一时间空气里安安静静,只有又轻又慢的敲门声响起。

      很慢很慢,一下,一下。

      矮个子知道今夜只有他两个值班。

      他拿出手机,连上讯问室外走廊上的监控,倒要看个究竟。

      只见监控视野里一片漆黑,隐约看到一个白衣人影一闪而过。矮个子和瘦子对视了一眼,再仔细一看,那人影又消失不见,只隐约听到什么地方传来一阵怪异的鸟鸣声。

      古书中记载有一种鸟,生来十个头,等它成年时,有一个头便会自己断掉,这种鸟是极大的不祥之兆,凡是它出现的地方,便要有人丧命,古人认为它会载着亡魂前往来世,便称其为鬼车鸟。

      怪鸟鸣叫了一波又一波,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仿佛这鸟就在门外,是它在啄着门。
      可从监控里看去,门外却空无一人。
      瘦子不信鬼神之事,这下也忍不住往怪力乱神方向去想,越想越觉得细思恐极,脊背发凉。

      而矮个子一向直肠子,张口便问:“我们在办事,外面谁啊?”

      没有人回应,只有机械般的敲门声响个不停。

      陆之言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开门呗,门又没锁。”

      门外敲门人听了这话,迟疑数秒,便推门而入。

      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短袖少年,他个子不高,呆呆的带着些乖巧,就是班上那些书呆子的模样,这少年提着一个塑料桶,背着一包钓竿,正是陆之言早上出门时的行头,让人在意的是他肩头停着的一只红鹦鹉,看上去就和主人一样,十分呆板。

      如果芙蓉小区的贾大妈在,她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她在梦里见过白无常。

      只听那白无常轻咳一声,矮个子和瘦子便应声倒去,也不会再记得今夜之事。

      他上下打量一眼陆之言,见了这身手铐没有多言,而是沉声道:“大哥,你猜的没错,真的就……”

      陆之言打断他:“知道了,路上说。”

      说着,他取下手上的手铐,起身便走,走前还不忘关门窗关灯。

      夜深人静,这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漆黑的大马路边,吹着呼呼的夜风,白无常身穿短袖,却丝毫不觉寒意,犹豫一下,才组织好语言:“聋子的死确实和明夷会有关,对了,说到明夷会,他说,要你明天去医院找他,在内三科18号床,有事要找你商量。”

      陆之言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白无常劝道:“大哥,我知道你看不起他,可明明你也有求于他,为什么不放下面子,对他客气一点呢?”

      陆之言反驳:“不是我要面子,而是黑泥鳅生得贱,最是顽劣。你又不是不晓得,态度越好他越骑在你头上拉屎,你凶他一顿,他反而老老实实听你的。”

      白无常默默心道你有时候也跟人家一样,却不敢当面说,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又不能让长辈冷场,正低着头不知所措时,肩上那只红鹦鹉忽然又扑扇着翅膀叫了起来,鸣叫声在深夜里回荡,阵阵凄清。

      这倒是替主人解了围,陆之言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到它身上来。

      红鹦鹉有个霸道名字,周围的人都叫它“太子”,只因它通身朱红,头顶一束高高的金冠毛,一眼看去满是贵气,便取名太子,陆之言瞪了它一眼:“怎么啦,太子,有什么吩咐?”

      太子立刻闭嘴,一转一抬歪着头,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满脸单纯望着陆之言,安静如鸡,好像刚才扑腾的不是它一样。

      陆之言自讨没趣,弹了一下太子毛绒绒的脑门,收回手,说道:“说说明夷会的事。”

      白无常道:“聋子说,他死前几天,见过一个人在他家门口转悠,因为那人的脖子上纹了一只衔蛇鹤,因此格外在意,而明夷会的图腾,不正是衔蛇鹤吗?后来我又细问他有无脊背奇痒难耐,头无意识向右偏,精神失常的症状,他也说有……后来他精神越来越混乱,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上吊了。”

      陆之言道:“幸亏上吊,不然也是个祸害,但自杀毕竟是自杀,下辈子投胎做畜生肯定免不了。要我说,捡垃圾捡到明夷会头上,这也是那聋子的命。”

      “大哥,”白无常呆了一阵,才问,“你翻了他的屋,有收获吗?他捡到的东西被明夷会的人拿走了?”

      陆之言道:“当然被拿走了,还顺便搞了个大扫除,屋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我就可怜那司南里的魂魄,一千年了都不肯去投胎,落得现在被人倒来倒去,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陆之言从不在乎凡人死活,那是他头一次怜悯一个冤魂。

      这冤魂生前是个将军,精忠报国,一生北伐,战功赫赫。不料小人背后进谗,狗皇帝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召回了这将军,赐他毒酒,使他冤死狱中。

      他心爱的坐骑得知了他的死讯,泣血叫冤三天三夜,血尽而亡,尸身化作白玉司南。

      这冤魂壮志未酬,又蒙受奇冤,执念太深,始终进不了轮回。

      陆之言被他的忠良感动,便将他的魂魄封存在司南内,让他再次纵马挥缰,魂归沙场。

      从此,这司南日夜指北,永世不息。

      陆之言微叹了一声,又道:“算了,本来也不指望能拿到司南。我看明夷会的人,本来想报复人,把孢子种在聋子身上,没想到聋子精神脆弱,直接自杀了。我在芙蓉小区观察了半个月,还没看到有哪个发病,遭罪的应该就只有这个聋子了。”

      你明明是钓鱼钓了半个月,观察芙蓉小区的是我。

      白无常依旧不敢多嘴。

      “他说,你来沙城十有八九是为了望西天,”白无常说起正事,“所以才要你明天去找他,说是医院有人已经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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