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我的温柔》池若清

30、第 30 章 上篇22

　　上篇22
　　自从两人互相表明心意后，纪弦思努力地要做一个二十四孝女朋友。
　　她知道楚绪爱赖床，而且因为她家离公司比自己远，每天比自己早40分钟起床，纪弦思便调了两个闹钟，一个是七点二十，她会准时打电话给楚绪叫她起床，自己再继续睡到八点。
　　春节过后，楚绪整个公司都在忙着准备春季新品采购会，每晚几乎忙到凌晨两点才有空和自己聊聊天。
　　她有一个群，里面是她网络上关系很好的几个朋友，她把纪弦思加了进去，并且跟她们公开了自己和纪弦思的关系。这让纪弦思很是感动，也很担心。
　　感动楚绪不怕会不会被朋友们接受自己的取向，给自己一个女朋友的身份，却又担心这群朋友会不会在背后，规劝楚绪离开自己。
　　网络虽然不安全，但在某些方面又是安全的。
　　像她俩这样的关系，不能跟家人和现实里的朋友公开，却是可以跟网友说，反正大家来自五湖四海，现实里也互不往来，什么都能说。
　　纪弦思每晚十一点半就会犯困，可是白天两人都忙着工作根本没机会说说话，就盼着下班那点空，可总是撑不到楚绪忙完工作便睡着了。
　　她关掉了所有的群消息提醒，平时半夜并不会有人找她，她便开了震动提醒，每晚都是把手机捏在手里睡着的，这样楚绪空了给她发消息，她就能第一时间收到回复了，她多怕自己睡过去以后，会错过和楚绪并不多的聊天机会。
　　虽然两人自互明心意后，便忙得几乎没什么聊天的机会，可纪弦思仍然每天都像泡在蜜糖里一样，甜甜的，做事也特别带劲。
　　这晚十一点半，纪弦思依然关灯躺下，习惯性地准备睡前再看看有没有消息需要处理，却看到楚绪加她进去的那个楚绪朋友的群里，今晚异常的热闹，她甚至看到了楚绪。
　　消息跑得太快，楚绪的头像一晃而过，纪弦思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死死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没错，就是楚绪了，楚绪今晚有空吗？为什么没有找自己？
　　纪弦思心里有些疑惑，刚想找楚绪，便看到群里几个人闹腾着说要开语音，她有些生气，楚绪今晚好不容易不加班了有空了，却没有找自己，跑去和她的朋友聊天！
　　生气！
　　恋爱中的人总会耍些小性子，那我也不要找她好了！纪弦思这样想到。
　　可终究敌不过思念和好奇，自己在这边苦苦忍耐，甚至有些被忽略的难过，楚绪倒好，自己和朋友们聊得不亦乐乎。十几分钟后，纪弦思败下阵来，偷偷加入了语音，刚进去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和楚绪的名字，貌似几个人在聊自己和楚绪的感情，声音戛然而止，纪弦思鬼使神差地挂断了语音。
　　她慌了。
　　许是大家都知道她的习惯，以为这个点她已经睡下了，才会肆无忌惮地开语音和楚绪聊着她俩的这段关系。在发现她进入语音的瞬间，话题戛然而止，明显是她纪弦思不能听的内容不是么？她不能听，除了劝楚绪放弃还能是什么呢？
　　纪弦思知道，自己的第六感一向准得离谱，敏感如她，今晚楚绪有空都没有找自己，而是选择了和那群朋友聊她俩的事，是楚绪自己也陷入漩涡里了吧。
　　楚绪那样的人，不轻易跟人讲自己的事，更别说自己的想法了，如果等到了需要求助的时候，那说明她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纪弦思此刻早已没有了刚才生气的劲，慌乱完，似是知道楚绪最终会被那几个朋友说服，然后放弃自己一样，她只剩下难过了。
　　罢了，本来两人的感情就是没有将来的不是么，既然早知道不能相守到老，不如趁现在感情还没有那么深，早点拔出来不是更好？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纪弦思一个人在胡思乱想着一切的可能性，从慌乱到不安，害怕失去到接受命运，她在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接受即将到来的审判，却又带着微乎其微的期盼。
　　眼泪，不争气地泪湿了她的枕头，不知不觉，竟哭累了，睡过去了。
　　两点多，手机准时震动，纪弦思睡眼朦胧地解了锁。
　　“分手吧。”
　　意料之中的答案，纪弦思却觉得自己的心里像被一把钩子扎进去，钩子另一端连着一条线，有一双外形的手在提着那条线，一下一下，扯着疼。
　　她没有歇斯底里，明明知道原因却破天荒地问了句，“为什么。”
　　“我觉得我不适合les圈。”
　　很简单的答案。
　　是啊，楚绪本就是笔直笔直的，如果没有遇到自己，没有自己和唐安之一开始那看好戏的心理，没有唐安之那个誓要掰弯她的玩笑，没有一次次过界的大冒险游戏，楚绪根本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烦恼和纠结，她依然会像以前那样，和大部分女人一样，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取向，安安静静地结婚、生子，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好。”
　　纪弦思平静地回复完，便关掉了手机。
　　她把自己瘦削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膝侧卧着，像只小虾米一般，紧紧贴着墙，躲在被子里又睡过去了。
　　好冷……
　　七点二十的闹钟如约响了起来，纪弦思觉得晨间的湿冷空气实在太冻人了，她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扯了下，又把被子裹紧了些，等着八点的闹钟的呼唤。
　　这是第一个清晨，她没有打电话叫楚绪起床。
　　“老大，吃早餐。”纪弦思一早就买好双人份的早餐，韩柏舟刚进办公室，她便殷勤地迎了上去。
　　“说吧，什么事儿？”相处了这么久，纪弦思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殷勤过了？即使自己和纪弦思私交不错，纪弦思对自己已经算是和别人不同，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满脸堆笑的讨好表情。
　　韩柏舟没见过面部表情如此夸张的纪弦思，想着今天的太阳是从哪边升上来的？便看到纪弦思笑嘻嘻地说道，“嘿嘿，能不能把我调去Lion项目组？”
　　“给个合理的理由我听听看。”
　　“我这不是想让自己多学点东西么？Lion主打男士内衣，我除了上次那个情侣款，还从来没好好做过男款呢，想学！”
　　“行吧，你把楚绪那边的资料交给我，以后我来跟，晚点我会把Lion的对接人推给你。”
　　韩柏舟看自己这小徒弟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工作努力还总有学不完的劲，拉着自己恨不得把所有能学的东西都学了，很是开心。自己手下的人，只要有足够说服她的理由，她都会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于是韩柏舟一口答应了给纪弦思换项目组。
　　纪弦思本就聪明，学什么都快，韩柏舟也是有私心，她看得出纪弦思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内衣设计，也很谦虚好学，这孩子单纯善良，不是那种学了本事忘了师父的人。她愿意倾囊相授的新人，这么多年来，也就只遇到纪弦思这么一个，而且——她还想留纪弦思在自己身边。
　　纪弦思想学新东西不假，但她更想离楚绪远远的，最好以后都不要有交集。毕竟两人曾经有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恋爱关系，尽管这期间什么都没发生，也都保持着异地的距离，但始终是发生了变化，再也不是从前那样单纯的甲乙方关系了。
　　再见亦是朋友？还是再见亦是客户？
　　不管再见亦是什么，都显尴尬，她不想面对楚绪，更不想今后因为工作原因，还要时不时地出现在楚绪面前，纪弦思自认还没有修炼到，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面不改色地和楚绪坐在一张会议桌上讨论工作的境界。
　　她终于明白，很多公司的员工守则中，禁止办公室恋情这一条，是真的很有必要！好在自己和楚绪仅仅只是甲乙方关系，不至于双方谁为了一段失败的感情放弃工作。
　　这一天都过得有些浑浑噩噩，整理完楚绪公司的资料交给韩柏舟以后，纪弦思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闲下来，就会想起那个人，想起昨晚半夜收到的让自己心碎的三个字。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还会再收到楚绪的消息。
　　“不要生我气好不好，我只是发现自己不适合待在这个圈子，走出去以后，就不会再踏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带着长线的钩，扯得纪弦思的心脏一下一下的疼。
　　她后悔了，始终，同性之爱不能被接受。
　　纪弦思知道，自己应该要懂事地放手，一个连自己都不能接受的人，更不会和你一起，在未来勇敢地面对一切不接受她们的人或事。而楚绪现在陷入了对于感情倾向和社会道德观的自我认同中，她走不出来，接受不了，她害怕，她想要抽身离去，纪弦思却无法帮助她实现自我认同。
　　或者说，不是帮不了，而是不敢帮。
　　她知道，要一个从未怀疑过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同性的人，突然之间接受自己喜欢同性这件事，本就很难，再加上彼此家里的牵绊是横在两人感情之间的现实问题，两人都是理智的人，在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无可挽救的地步之前，先抽身，是最明智的决定了。
　　“女人，我确实爱过你。”
　　看到最后这句话，纪弦思紧绷着的那条线，“嘣——”地断裂开来，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此刻，她不想再压抑自己，她想哭，肆无忌惮地哭，把压了整整一天的所有委屈、难过、不甘全都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
　　她第一次叫她“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