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我的温柔》池若清

3、第 3 章 这样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两个人都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没有再见面。
　　直到圣诞节，楚绪一早打电话过来说，“一起吃饭吧。”
　　纪弦思知道，这是楚绪在表达她对自己的在意，她知道自己是一个非常在意各种节日的人，想要陪自己过节，内心顿觉一片柔软。
　　“但我还要带个人。”
　　“何初静？”
　　“我儿子。”
　　“好。”
　　挂掉电话，纪弦思的内心平静不下来，儿子？我要见她儿子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见她儿子啊！！
　　虽然理智的纪弦思心里明白，小孩子是无辜的，可是，只要一想起那个孩子，她就没办法忽略楚绪对自己的伤害，更何况这是要直接见到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纪弦思，楚绪对她的伤害和背叛。甚至不用见，只要提及那个孩子，她的脑中便无限循环着“她被别人睡了”这句话。
　　那个曾经压着自己的女人，现在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
　　这是怎样的画面，纪弦思不敢想，但这些年来，这句话常常出现在她每一个想起楚绪的夜晚，自己的脑海中，无数次，以此来强行抑制自己对楚绪的思念。
　　她知道自己面对楚绪的毫无原则，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无法狠下心拒绝楚绪。所以当之前的楚绪只身一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在见到那个女人的那一刻就已经什么伤痛都不记得了，怨恨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她知道，自己其实是开心的，能再次见到这个人。
　　可这次，见的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啊……
　　即使纪弦思心里清楚，楚绪能主动提孩子，甚至主动带孩子来见她，那是真不打算瞒着自己什么了，也可以说，是彻底把她的全部都剖开在自己面前。
　　想想曾经的楚绪，是那么克制的一个人，克制到只要自己觉得没必要或是不好，便会把所有的一切都隐藏起来。
　　然而，这一次的重聚，那个孩子可从来不在纪弦思的心里范畴内……
　　她知道自己会克制，她的性格，从来都是隐忍惯了，不会有什么太过明显的表现。可她真的不知道这次，自己能克制到什么程度，毕竟，她是那么地在意着那件事，以及，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纪弦思深呼吸几口气，深呼吸，似乎已经变成她这几年里的习惯性动作。许是情绪积压久了，总是需要找一个释放的出口，好让自己轻松一点。
　　纪弦思走到衣柜前站定，盯着一柜子的衣裙发了半天呆，终于挑了件米色的套头毛衣，一条红色的涂鸦长裙换上。这已经是她整个衣柜里最休闲的常服了，突然很庆幸今年的圣诞在周末，自己是在家里接到楚绪的电话。不然，学校宿舍的衣柜里，可全都是西服套装高跟鞋。
　　纪弦思化了一个粉色系的淡妆，尽量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一点吧，活泼有亲和力，才不会让小孩子觉得这是一个有距离感，不敢靠近的阿姨。
　　想了想，她又细节地涂了一点点液体眼影，让自己的眼睛blingbling的，看起来年轻一点，可爱一点。
　　看着穿衣镜里的这身打扮，竟觉有些陌生，好像自己很久没有这么青春活力过了……
　　纪弦思从鞋柜里找出几个月难得穿一次的小白鞋，套上宽大的长款羽绒服出了门。
　　楚绪这次约在纪弦思宿舍附近的商场，纪弦思站在门口躲雨等着两人的到来。
　　看着人来人往，每一个小孩经过，她都会看两眼，不知道是在辨别是否是那个即将见面的小孩，还是注意力全都被小孩占据。不想触碰被自己深埋心底的伤痛，却又好奇着那个孩子长什么样，竟然有些期待这次的见面，可内心又是嫌弃的，呵，情敌的小孩。。。你最好是长得比较像楚绪！
　　外协的纪弦思，立场可以说是非常明确了，又爱憎分明，年少的时候曾天马行空地幻想过，将来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变数太大，万一孩子不如自己聪明怎么办？万一孩子长得不好看怎么办？要是这样，自己可能非常嫌弃TA，说不定都懒得搭理……
　　“等你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别人家的孩子都不好看，就你家的最可爱~毕竟是亲生的！”以前朋友们都嘲笑她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太过无理取闹。
　　想到这里，纪弦思忍不住笑了出来，如果真的有这一说的话，那么自己即将证实一下，自己是不是可以不管对方美丑地喜欢上心爱的女人生的小孩。
　　终于，朦胧的雨雾中有一辆出租车停靠在路边，车上下来的一大一小两个人正朝着自己走来。
　　这么小？纪弦思愣了一下，想过小孩小，没想过这么小呀，像是刚会走路没多久，走起路来还有些摇晃，还下着雨，女人撑着伞，小孩一只手紧紧拽着女人的裤腿，看起来竟然觉得可怜极了。
　　这是亲妈吗？竟然让他自己走，都不抱一下。。。纪弦思还真没发现自己竟然情不自禁地在心疼那个小孩。
　　“心真大，都不抱抱人家。”纪弦思忍不住快步迎上前去。
　　“叫阿姨。”楚绪生硬地吩咐着小孩。
　　“阿姨——”小孩糯糯地开口，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个第一次见的阿姨。
　　“小可爱真乖——先进去吧。”纪弦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小孩的头，才直起身对楚绪说道。
　　顾念着有小孩在，纪弦思很贴心地选择了一家杭州菜。她们在一间小包间落了座，点的菜也都是清淡、带高汤的，纪弦思又点了一道名为“簪花”的甜品。
　　她知道这家餐厅每个节日，都会做应景的中式糕点，虽然今天是一个西方的节日，餐厅也会有中西结合的小点心。
　　这份“簪花”，便是一只缩小版竹筏的一端，放着两块雪花状的中式糕点，两片雪花一绿一白交叠着，糕点下零星地洒了一些抹茶粉；竹筏的另一端则放着两盏茶杯，竹筏旁边配上一壶西湖龙井。铜制的壶嘴里正噗噗地往外冒着白烟，湿热的水蒸气给这样寒冷的冬日雨天，增添了不少温暖。
　　楚绪看着桌上的菜，竟觉有些许的难受。
　　自己这样对她，这个女人不仅没有责怪自己，至少表面上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竟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照顾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的相爱相残，对面这个女人真的什么话都不用说出口，她的一切感情都在她的一举一动里。她是如此心细如尘，不用自己特意要求，她便知道要怎样照顾小孩的口味。
　　但现实总不如电视剧里那样，让两人能愉快地共进午餐，过上一个好节日。
　　孩子毕竟不到两岁，吃饭，就是一日三餐的鸡飞狗跳。
　　纪弦思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平时看起来软糯乖萌的小孩，一到饭桌上，就开始变成捣蛋鬼。一开始楚绪夹在小孩碗里的食物，小孩都自己乖乖地用勺子和手并用地吃掉了，不过，这样温馨的场景只持续了几分钟！
　　所以，当纪弦思看着眼前小朋友吃东西的模样，觉得他很可爱，也就那么几分钟……随后而来的，便是纪弦思看了一场“楚绪大战小破孩”的免费电影。
　　小破孩拿起筷子对着一桌的菜碟戳戳戳；小破孩扔掉筷子，扔掉勺子，还要扔掉楚绪的餐具；小破孩被妈妈阻止以后开始哼哼唧唧表示不满随后开始大哭；楚绪抱着小破孩走出餐厅四处陪他逛……
　　在楚绪带着孩子出去的时候，纪弦思不是没有想过要不要出去换换楚绪，自己帮忙带一下，让楚绪回去吃点东西再换，看别人家的父母不就是这样轮流带小孩的么。
　　等等……那是别人家的父母带小孩，关你什么事呢？纪弦思觉得就算作为朋友，自己也是应该要帮一下忙才对，可她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提出帮忙带小孩这样的建议。
　　于是只能默默地一个人吃着饭，暗自感叹，这个节日啊，最终还是自己一个人在吃饭啊……有些食之无味。
　　纪弦思表示头疼，带孩子真辛苦，看着楚绪没能好好吃上几口饭，等她抱着小破孩回来的时候，菜都快凉了。好在小破孩没有继续哭闹，纪弦思赶紧给楚绪盛菜，这时的纪弦思自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这一顿饭，让纪弦思对这个小孩的好感度有些降低，虽然她知道小孩子嘛，这个样子其实很正常，可她就是不喜欢不乖的小孩。
　　三人吃完饭准备在商场随便逛逛，不知不觉逛到了儿童中心，小孩对一堆玩具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楚绪直接付了钱便把孩子安排在一个座位上让他玩，自己却走到纪弦思身边聊天。
　　“你不陪他玩吗？”纪弦思有些惊讶，这孩子是放养的？
　　“他自己玩，看着他便好。”
　　“孩子叫方muhan？”
　　“我好像没告诉过你他的名字。”
　　“哪个mu哪个han？”
　　“你当侦探了？现在连孩子的名字也瞎猜？”楚绪一脸调笑，却没有掩饰住她内心的错愕。
　　“嗯，所以要我展示一下本小姐的推理能力吗？”纪弦思笑道。
　　“洗耳恭听。”
　　前些天，纪弦思在楚绪的朋友圈偶然看到一个很眼熟的账号点赞，这个账号便是楚绪加回纪弦思好友的前几天，自称是摄影师的那个人。
　　当时因为学校将举行文艺汇演，纪弦思以为是学校安排的那个摄影师，便破天荒的同意了那个好友请求，但却从来都没有联系过，几乎都快忘了这个人。直到TA出现在楚绪的朋友圈，纪弦思这才点开了这个摄影师的资料，朋友圈只发了两条，确实是摄影工作的内容，但作为一个工作账号的话，没理由整个朋友圈只有两条动态吧？
　　纪弦思随后便看到了这个摄影师的Wechat号：fangmuhan20191003。
　　聪明如纪弦思，2019年10月，是楚绪儿子出生的月份，她还记得当时唐安之知道这件事以后就立马告诉了自己，还说真是有缘，她儿子竟然和你同星座。她老公，姓方啊！
　　“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聪明。”楚绪听完，内心有些紧张，有种自己的小心思不小心就被暴露在纪弦思面前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还是习惯了自己在纪弦思面前强势的样子。
　　“所以，那个摄影师就是你吧？”
　　“枉我那几天还每天发一条摄影相关的朋友圈，白发了。”楚绪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