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我的温柔》池若清

4、第 4 章 纪弦思坐在

　　纪弦思坐在书桌前翻开备课本，却双手撑着头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熟睡的一对母子，盯着他俩发起呆来。
　　白T皮衣，紧身牛仔裤，黑色马丁靴，干净利落的短发。。。没办法把这样的一个人，和“孩子的母亲”联系在一起。
　　想着他俩的互动，粗鲁地把食物塞进孩子嘴里，粗鲁地拿着玩具教孩子怎么玩，生硬的语气哄着孩子吃饭。。。一点儿都不温柔！这就是一个人的反差萌吗？一个一向不会撒娇，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一面的女人，用着属于自己的笨拙的方式，在对着一个孩子尽可能地表现自己当妈妈那柔软的一面。
　　还有那长得挺像楚绪的孩子，因为身体太小而被大圆领露出半截滑滑嫩嫩的小肩膀，用小小的手掌突然抱着自己的脸，“吧唧”亲一口随即裂开嘴绽放的天真无害的笑脸，在自己幼稚地和楚绪争论着到底要叫“阿姨”还是叫“姐姐”的时候，一双水灵的眼睛看了自己两秒随即软萌地叫自己“姐姐”，“要姐姐抱”的小奶音。。。
　　纪弦思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孩子果真是个萌物，把一颗硬邦邦，被一层石头的外壳包裹起来的心瞬间溶化成一滩水，即便吃饭的时候秒变小恶魔，也无法让人忽视他天生的软萌可爱。
　　她摇头轻笑，起身走到床边，温柔地替母子俩理了理被子。
　　闹钟响了，楚绪翻过身继续睡，纪弦思怕吵醒孩子，替楚绪关掉闹钟，“楚绪，该起床了。”她轻轻推了推楚绪的肩膀，柔柔地说道。
　　楚绪哼唧了两声才缓缓睁开眼问道：“几点了？”
　　“四点半。”
　　“寒寒，起床了，我们该回家了。”楚绪又闭着眼躺了两分钟，才半撑着身体，转身拍拍身边的孩子，用柔出水的语气轻哄着。
　　纪弦思抱着双臂，斜靠在桌角静静看着，觉得自己今天收获颇丰，竟然看到了过去十年里从来没有见过的楚绪的各种样子。
　　虽然纪弦思很不喜欢楚绪的姐姐楚岚，却也没有留下母子俩吃晚餐的理由。她知道，楚绪现在和丈夫闹离婚，小暮寒被寄养在爷爷奶奶家，她难得在圣诞这样的节日，还能空出假期接暮寒回家见他的姥姥和大姨，却是先选择了和自己吃午餐，一直待到晚餐时间才回楚岚家，自己应该要知足的不是吗。
　　可是一提到楚岚，纪弦思还是会难过，那是一个她并不想再提起的人，这个人的存在，只会让自己觉得挫败，觉得委屈，觉得不堪……
　　她纪弦思是什么人啊，有一个教育局局长的老爸，一个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从小异于平常人家的严格家教和骨子里透出的骄傲，却在楚岚的面前，完败得不堪一击。
　　纪弦思用极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穿上外套送楚绪母子俩出门打车。
　　上车前，小暮寒又凑过小脸，“吧唧”亲了纪弦思一口说道，“姐姐来我家玩。”这才依依不舍地爬上车。
　　纪弦思看着小暮寒双手趴在车窗，整个小脸贴在窗口被挤压得变了形，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残留的口水，发自内心地笑了。原来世上真的有各种各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和情绪存在，自己明明内心还是非常在意方暮寒的存在的，可是当这个孩子就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心底那处的柔软就会不听话地浮出水面。
　　谁又忍心，把上一代的恩怨爱恨怪责在一个单纯无辜的孩子身上呢？
　　眼看着一个学期就快要结束了，又到了准备期末考的忙碌日子，纪弦思每天都埋在各种资料里，尽力地找出各种类型的典型阅读选段，想要给学生们从多个角度讲解阅读理解题的分析方法。
　　而楚绪似乎也在忙着自己的事业，从她的朋友圈里不难看出，她的学习阶段似乎已经接近尾声，正在张罗着找咖啡厅的店铺和谈合同、找原料一类的事情。
　　两人之前的那两次见面，像是一场梦，朦朦胧胧似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如梦幻泡影。
　　许是纪弦思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而这一次，自己也只是单纯地抱着陪伴楚绪渡过难关的心态，你忙，我不打扰，你来，我在。她知道自己对楚绪一向有着很强的占有欲，想时刻和她聊天说话，每天都想待在她身边粘着她。
　　所以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立flag：只是充当一个知心好友的角色，等她不需要了，你就得随时离开，回归自己的生活，你没有任何的立场对她有什么期待。
　　即使这样，纪弦思仍然会在闲下来的时候不可抑制地想念这个人。那就想想好了，反正不会主动联系她，她非常愤怒自己为什么这么没有骨气。
　　这期间，一个叫清和的小男生还在对纪弦思穷追不舍，让纪弦思头疼不已。
　　纪弦思想到三年前那个盛夏的傍晚，自己被那个二世祖表哥强拉到他的生日派对，美其名曰：治疗失恋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找一个女朋友，我派对上什么优质的美女没有，你随便挑！
　　纪弦思知道自己目前是个什么状况，女朋友？算了吧，没有未来的自己，还是不要轻易祸害哪个好女孩。
　　她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找了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无聊地划着手机，突然过来两个男孩子，一个她认识，一直在求她那不靠谱的表哥帮他追自己，另一个不认识，但她知道这个男孩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这两个男孩拿了一瓶红酒过来找纪弦思，“美女不应该一个人坐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你属于人群的中心点。。。”那个认识的男孩说着便在纪弦思身边坐下。
　　“说人话。”纪弦思声音清冷，音色却是极为好听。
　　“你表哥怕你闷，叫我俩过来陪你玩儿。”
　　“你声音很动听，听你哥说你唱歌很好听，要不要上去唱一首？我给你伴奏。”那个陌生的男孩指着酒吧中央的舞台说道。
　　纪弦思挑挑眉，还从来没有人敢让自己唱歌的。纪弦思不爱社交，所以能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多少都对自己的性格有一定了解，知道她外表高冷不易接近，更是很自我的个性，没人愿意在分不清楚她愿不愿意的时候，贸然地对她提什么要求。不然，冰冷的拒绝会冻伤当场的一整片空气。
　　何况，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开口唱过歌了……
　　不过看这个小孩年纪不大，像是还在读大学，又是第一次见，能来表哥生日趴的人，家世背景都不会太差，但这个小孩看起来斯斯文文，和自己表哥那高调的不靠谱形成鲜明的对比，再加上年龄差，不会是表哥的朋友，应该是表哥某位朋友的亲属吧！
　　此时纪弦思很是好奇这个男孩会什么乐器，毕竟表哥那个圈子里的家庭里，学的乐器一般都是钢琴、提琴一类，并不适合酒吧这样的场所。
　　“哦？不如你上去表演一个给我看？”
　　男孩沉默了几秒，“好。”随即像是下定决心般，转身走向舞台，向乐队借了一把吉他，在中间的高椅上坐下。
　　吉他？嘁——俗气！
　　纪弦思内心把这个一分钟前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自己禁忌的男孩从头到脚鄙视了一遍，正转身准备拿包离开的时候，看到男孩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
　　再睁开眼时，吉他那特有的音色随着男孩轻轻拨动的手指缓缓流泻出来，酒吧里之前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下嬉戏与玩闹，静静听着这些跳动的旋律，宛如在他们耳边轻轻低诉着自己对一个女子的倾慕，而男孩的眼睛宛如深邃的星河，远远注视着纪弦思的瞳孔里熠熠闪光。
　　纪弦思愣了一下，这双眼睛，眼睛里的星河，和那看着自己时熠熠闪着的光……
　　她回望着这个男孩，刚才的失神只在一刹间便消失殆尽，随即是一脸的玩味表情，姐姐没有心，弟弟怕是要失望了。但她的表情被彻底掩埋在酒吧昏暗迷离的灯光里，男孩并没有发现，他只是知道，那个漂亮的女人也在注视着自己。
　　伴着那首曲子的柔缓流泻的音律，纪弦思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头有点晕，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瓶红酒下肚，人就有些飘飘若仙，她缓缓站起身向洗手间走去，却不知有一道人影紧随其后地跟着。
　　她拧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清水拍打在自己脸上以求清醒一些，闭上眼放空了几分钟后睁开眼，用湿巾小心地擦拭着脸上的水珠，又拿出口红和粉底补了补妆。随后又仔细观察了一遍这个独立洗手间里的一切没有任何酒醉后的痕迹，一向习惯在人前优雅的她决不允许自己表现出任何醉态。
　　做完这一切的纪弦思双手撑在洗手台，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面不改色，还真看不出来自己喝醉了，怪不得总有人觉得自己酒量大，这误会确实有点深呀！
　　她打开化妆间的门，便看到刚才那个弹吉他的男孩站在门口，刚愣了一下，就被男孩重新推进化妆间里锁上了门。男孩一把把她按在墙上，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男孩的吻并不霸道，可以说是温柔至极，却又透着一种热情，那种正值青春，阳光洒下，让人身心都感到温暖的愉悦感觉。
　　男孩吻了几下，发觉纪弦思没有任何反应，便稍稍离开了她的唇一点点距离，带着些许酒后的迷离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吻了下去。
　　又是这个眼神！宛如深邃的星河，远远注视着自己的瞳孔里熠熠闪着光……是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