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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一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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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耳边回响的依旧是清脆悦耳的山鸟啼鸣。忍足也不急着再敲门,缓缓展开手边的纸扇摇了起来。垂下的眼看似不经意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家族徽识。
不会有错的,那可是……
“吱嘎”一声,厚实的红木大门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地拉开。待门完全敞开后,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迎了上来。忍足只消一眼就知此人并不寻常。先不说其一身深棕色的长袍与同色系的外套布料上乘,手工精细;就是他那双精明的眼,甚至在开门的同时就不动声色地估量了忍足一遍,就让忍足收起了一丝散漫。
“这位老人家您好,实在是打扰了。”忍足说着,微微一揖。到底是有求于人啊,礼节当然要做足。
“借问这位公子有何贵干?”老者果然是他预想般的声如洪钟。
“在下家姓忍足,几日前在这怀泽丘陵间迷了路,如今干粮既尽,又人困马乏,不知可否借宿一宿?至于银两……”想来身后这匹“小宝马”是不乏的,而且还过得挺滋润。只是自己不是匹马不是?才不爱那些路边野草。过了这条村就没这个店了,当然要极力争取。
此时老者却开腔打断了忍足:“好说好说,忍足公子要借宿又何需计较银两?这边有请。”
说着身形一侧,让开了内进的小径,同时颔首示意两个家丁接过忍足的马:“下人会照料好公子的良驹。公子何不先随老朽到客楼安顿下来?”
忍足点头,举步内进。也直到此时,他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番内里。与一般规整的府邸不同,大门之后,竟是一大片青葱,只从中间隐隐开辟了一路鹅卵石径,边上其中一块嶙峋的怪石上,“通幽”二字如同匾牌一样清劲。让人不禁寻思这茂密的林木后会是何番的幽境。
环视一周后,忍足赞叹:“果然是富甲天下的迹部家,区区一座别院都是别有洞天。”
被人一语中的地说出家底后,在前方领路的老者也毫不慌乱,只是稍侧过头,嘴角上扬:“只怕是将军府的景致更甚一筹吧。”
“哦?何以见得?”
老者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忍足,明显答非所问又故作惊奇地反问:“难道公子不知当朝长飞大将军一族亦姓忍足?若是不知,公子恐怕不能再前行了。”
忍足闻言,扬起纸扇,低头一笑。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见对方如此一笑,老者倒仿若得到确切的回答,笑着转身继续领路。
他们左曲右弯地沿着错综的小径走着,偶然有婢女侍童立于路旁,恭敬地称老者“总管”。
就知道迹部家的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才不得已报上家名吗,小老头还跟我较真了?!就在忍足暗自腹诽着“迹部家的老狐狸”时,“狐狸”停下了:“忍足公子还满意这里吗?”
忍足抬头,一座两层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层台耸翠,飞阁翔丹;开敞着的楠木镂花窗缀以素金菱纱,倒吊着的栏间镶以流华玳瑁……林林种种,竟是非只言片语便能形容出的奢华。
即使是自小出入帝皇之家的忍足,也不禁心头一颤,连忙回答:“满意,当然满意。”
“既然如此,老朽就派丫鬟过来这边伺候。”正欲离去吩咐厨房备餐,管家又折了回来,“公子既然在迹部府上作客,老朽就有责任告知,没有下人带着或者通传,还请公子就留在此地。我家主人……是不喜生人的。只是主人不在,用作招待忍足公子也无妨。”
“这个自然。”忍足倒没有在意他一脸严肃谨慎,随口应道。
用过午饭,遣走侍女,实在是疲乏的忍足昏昏沉沉就在卧榻上和衣睡着了。和煦的午后阳光洒进门窗。一派安谧间也不觉时光流淌,只有万物的影子在缓缓拉长。
半醒半睡之间,忍足睁开了眼。
确实很累,但说他睡沉了是不可能的。作为将军之子,忍足即使没有英伟的武将,平日玩耍般的习武还是练就一定的警觉性。
不知哪里传来的低吟般的琴音引起了忍足的兴趣。
《平沙落雁》……不对。
作为古曲,时与空早已模糊了原曲应有的风味。仅凭曲题和零星的片语,有人以为此曲表现了孤雁离群,意境苍凉;亦有人觉得这是南迁的群雁在落在中途的沙洲,其乐融融。总之,众说纷纭。
但这人的《平沙落雁》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
同样是宫商角徵,挑抹吟揉,他弹得……不是落在沙洲上的雁,反倒像孤芳自赏的孔雀……不,孔雀太花哨;这应是,天池上纤尘不染,高傲地睥睨红尘的天鹅,白天鹅。
早就忘记管家的叮嘱,忍足本能地循着琴音,浑然不觉周身景致的变换,在一片桃树杏树下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人一袭白衣,宽大的外袍后摆如奶白般在他身后铺陈开来,尤胜冬雪;腰间却别了一条宝蓝色的绸缎腰带。一头纯净的淡色金发也用同色系的发带细致地挽着,也掩去了其大半姿容。只是,单单这样远远看着,或桃红或素白的花瓣纷扬而下,落在他和他身前的乌木古琴上……
惊艳,如流风送雪般。
花香萦绕于鼻。
琴音不绝于耳。
整个人,就像描了细金线的上好青花瓷,精致,夺目,又不容逼视。
这是忍足侑士目前为止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