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谪仙人丶

4、紫明宫

　　三十六只妖，除了水池里的鲛人，全部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连焚修进门都没力气扑过来。
　　单若冰瞧了一眼：“都没事，就当磨砺了，对它们修行有益。”
　　焚修本来心疼，可是那一屋子妖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痛苦，更像是委屈幽怨，单若冰又如此说……他默不作声地把殿门关上，问离钟和白芷：“你对它们做了什么？”
　　“昨日下雪，公子好奇就出来走走，这边不太寻常，所以公子过来看了一眼，没想到一开门……公子不小心下手重了些，就每只喂了一颗小还丹一颗小金丹，没曾想它们修为不够消化太慢，就这样子了。”白猫从雪地里探出一个头，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溜圆。
　　“等它们消化了就好，虽然它们修为不高，但法力都很纯粹，身上也没有业障，小金丹最适合不过，一枚能抵百年修为。”
　　焚修：“……”
　　修为不高……
　　据他所知，那只九尾白狐有九百多年的修为，黄鼠狼和三尾红狐是四百年修为，闪电狼、白虎、黑豹都是七百多岁的大妖……那只不起眼的大乌龟有一千多岁……
　　如果这都算修为不高，那他一个活了十六年的小和尚岂不是蚂蚁？
　　哦，那只两百岁的天角蚁修为都比他高的呢……
　　单若冰移开目光，他怕再看下去，那一半黑气一半金光能把他眼睛看瞎。
　　如此滔天的黑气在地狱十八层的恶鬼里都少见得很，得是诛神那个级别才有的，可他另一半金光灿烂的程度也同样少见，焚修天生佛骨都比不过，这得成个神……
　　鬼都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离钟倒是继续盯着单若冰看了许久。
　　太干净了。
　　在这一地的天雪里，单若冰整个人没有黑气，也没有金光，他整个人无挂无碍，透明纯澈。

　　落雪在午时便彻底消融了，用焚修的话讲就是感觉整片天地都更干净了。
　　离钟站在他身后说本来就如此。
　　焚修被吓了一跳，默默挪开几步，一团毛绒绒的团子跳到他怀里。
　　白芷眨着大眼睛看他，焚修丢也不是，捧着也不敢，整个人都僵住。
　　单若冰随口道：“抱着吧，它喜欢你身上佛骨的气息。”
　　焚修便好好抱着了：“喜欢我身上的佛骨气息？什么意思？”
　　“佛骨于妖族、善鬼来说会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天生便想与之亲近，只是靠近就能淬炼灵力。对恶鬼、罗刹来说则天生克制……但若它们能吞了佛骨，修为也能暴增。”
　　焚修薅着猫头：“所以我在他们的眼里就该是……冬天的暖火炉、夏天的冰块？”
　　单若冰思索了一下这个比喻，看着舔了一口焚修的白猫认真道：“我觉得，用烤得正香的乳猪来形容更贴切些。”
　　焚修：“……”
　　我现在把这猫扔了来得及吗？
　　一直未说话的离钟说：“它是灵猫，天性娇气，本就与人亲近，就算你不是天生佛骨，它也会舔你一口。”
　　白芷：“……”
　　我呸！

　　单若冰折了根桃木枝，夜间一场天雪压了不少落叶，留下的都是娇翠欲滴的嫩绿，但他折下来后，就变成了枯木枝。
　　单若冰蹲下来，用枯桃木枝在地上画了个圆，闭了眼。
　　“这是在做什么？”焚修不敢打扰单若冰，等单若冰睁眼了才问这么一句。
　　“那是什么方向？”单若冰还没抬头，手里的枯桃木枝指了个方向，焚修顺着看过去，看他指向的是离钟：“……”
　　单若冰没听见回话，抬眼撞进离钟眼里。
　　单若冰说：“没指你。”
　　焚修不好意思道：“单……哥，我也不知道，我就没离开这小地方几次。”
　　单若冰每年九月十号醒来后都会下意识发呆，每次对着的就是这个方向。
　　离钟说：“是紫明宫。”
　　焚修：“嗯？”
　　离钟再度解释：“这个方向对着的，是紫明宫。”
　　单若冰哦一声收了桃木枝，起身心平气和道：“我走了。”
　　“单哥？”一回生二回熟，焚修这声哥喊得顺口了，“你要去哪儿？”
　　单若冰斜他一眼：“去紫明宫。”
　　他顿了顿，补充道：“的方向。”
　　“带我吧？”焚修把白猫儿往离钟一丢，结果离钟侧了半身，毫无准备的白芷猝不及防摔在地上，愤怒地喵呜一声。
　　“……不好意思。”焚修也没想到离钟如此绝情，自己养的猫儿都不接，只好抱歉，“我收拾点东西，我也要去！”
　　单若冰说：“我去找东西的。”
　　“我记得，你要找你的……”他急忙住口，看了离钟一眼，“等等我，我去收拾些东西。”
　　焚修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说：“一定要等我，我没出去见过世面，你要带我看看！”
　　单若冰敷衍地点头，焚修这才兴高采烈地走了。
　　离钟拎着白芷的后颈皮托在手上，问单若冰：“你要找什么？”
　　“……关你什么事。”
　　单若冰高冷转身，去大殿里拎了黑白猫儿出来，抱在怀里走了。
　　收拾完回来的焚修对黑白猫儿使眼色让小东西过来，结果小东西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焚修，继续拿热乎乎的肚皮贴着单若冰手心。
　　焚修：“……”
　　这黑白猫儿是老和尚养的，是这里第一只妖，所以它修为不高，却能在一屋子妖里作威作福。
　　全凭恃宠而骄。
　　结果单若冰昨日一来，今日猫儿就不理他了？
　　他不是天生佛骨吗？妖族不是对他天生亲近吗？
　　单若冰轻轻挠着猫儿下巴：“看来还记得我呢？白彦。”
　　焚修：“？？？”
　　黑白猫儿有名字？
　　结结巴巴的白彦委屈巴巴：“你、把我、丢给老和尚、这么久，我、怎么、不记得你了。”
　　单若冰无奈道：“记不清了，但那一定是无奈之举。”
　　焚修心情复杂地走出寺庙大门，对来送行的小和尚们单手行了个佛礼以示告别，跟单若冰走出老远后……

　　绕是年轻皮厚的焚修也木然：“单哥，离钟怎么还跟着我们？”
　　单若冰侧头回眸，目光在离钟身上一触即收：“不知道。”
　　离钟在后面听得清楚，回道：“同路。”
　　焚修：“……”
　　好难以反驳的理由呢。

　　岔路口都过了几个了，离钟还跟着。
　　焚修拉着单若冰跟一位赶牛车的老伯搭了个顺风车，离钟也自然而然地坐上来。
　　焚修和单若冰告别老伯继续走路，离钟依旧抱着白芷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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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若冰说累了，在河边叉了两条鱼喂给白彦，又在树下坐着休息。
　　这里真正累到的焚修喝了几口水，抬手摸了把白彦的头：“……黑白猫……白彦真是你养的？”
　　“嗯，它身上有我的气息，不会错。”单若冰抬手点了下白彦的眉心，一个血红的复杂图纹一闪而逝，那图纹焚修见过的，就是昨日单若冰给自己制了个傀身时画在眉心的。
　　白彦全身的毛都炸了，愤怒起来也不结巴了：“所以你根本没认出我！只是感应到了我的气息！”
　　“不对！都不是我的气息！这还是你自己的气息！”
　　单若冰：“……”
　　他伸手给白彦顺毛：“……确实没有想起来太多，这一觉睡得有些久，忘了太多东西。”
　　白芷心说少了一魂能不健忘吗。
　　她眼巴巴地瞅着白彦吃鱼，软绵绵的爪子踩了离钟一下：“主人～”
　　离钟看她充满渴望的眼睛道：“饿了？”
　　白芷乖巧点头。
　　离钟把猫儿丢在地上，在她眉心点了一下，白猫从圆滚滚的雪团子变成白底蓝裙子的女孩子：“自己抓去。”
　　白芷：“……”
　　白彦：“……”
　　单若冰怎么都顺不下来的毛一下子软了。
　　焚修觉得如果白芷还是原形，怕是比刚才的白彦还炸。
　　离钟丝毫不觉这气氛有什么不对，病歪歪地咳了几下，懒散道：“这儿有位修佛的，你寻些果子给他。”
　　白芷气鼓鼓地跑了。
　　饶是一直很淡定的单若冰，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同情白芷。
　　焚修叹了口气：“施主，你要跟着我们到什么时候？”
　　离钟理直气壮：“顺路。”
　　焚修：“……”
　　顺个鬼啊！！
　　单若冰也不在意跟着他的是一人一猫还是两人两猫，反正走就是了。瞅着焚修都有力气怼人，大概是不累了，单若冰起身道：“歇够了，走吧。”
　　焚修唉一声站起来，想把白彦抱起来，却看到白彦一蹬腿儿要往单若冰怀里跳，在空中被单若冰单手拎住了，然后递给焚修。
　　焚修立刻抱紧了。
　　“脏得很……”单若冰自语道，“等会儿找个地给它洗洗……”
　　焚修：“……”
　　白彦：“……”
　　那边刚抓了鱼还没吃的白芷默默把鱼丢回河里去，咻一下变成白猫儿跳回来，眼巴巴地瞅着单若冰。
　　单若冰没瞅她。
　　离钟闷笑一声，弯下腰把白芷捞起来放在手上。
　　焚修小声嘀咕：“说好妖族都喜欢天生佛骨的呢？怎么一个二个都往单哥身边凑……”
　　白芷和白彦同时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离钟说：“因为它们更喜欢若冰。”
　　焚修：“谢谢，很有道理，下次别说了。”
　　单若冰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走到岔路口，瞧着焚修的样子是往左边去，离钟说：“走右边。”
　　焚修怀疑：“明明是左边啊，我记得……”
　　离钟一挑眉，还没说什么，慢吞吞的单若冰往右边去了。
　　“单哥？”焚修只得转过来跟着单若冰走。
　　“嗯，右边。”单若冰敷衍地应了一句。
　　焚修：“？？？”
　　离钟一声轻笑：“去紫明宫是走左边，你没记错，我要走右边。”
　　焚修：“不同路了？”
　　他去拉单若冰，却见单若冰半点折回的样子也没有：“单哥？左边啊！”
　　“哦。”单若冰应了一声，“我先去右边看看。”
　　焚修：“……”
　　他掉头问离钟：“你是哪里人，怎么对紫明宫的路这么清楚？”
　　离钟说：“不清楚，只知道方位。”
　　白芷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焚修表示不能理解。
　　白芷轻盈地跳上焚修的肩，蹲好后歪着头俯视焚修抱在怀里的白彦，白彦不甘示弱地瞪她。
　　很快他就知道白芷笑什么了。
　　离钟说：“不巧，我刚好来自紫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