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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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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字有点儿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焚修没在意,他现在在意另一件事——他发现从单若冰进屋后,这一屋子的妖全都安静听话起来,既不闹腾也不乱蹿。
像是怕单若冰,但这种怕又不是恐惧,更像是不敢接近的那种敬畏,只有黑白猫儿和九尾白狐在试探着靠近单若冰。
焚修见状啧了一声:“老和尚说我是天生佛骨,有灵气的东西都喜欢往我身边凑,怎么我瞧着这些妖更喜欢你?”
单若冰对焚修肩头的黑白猫儿伸手,那猫儿瑟缩一下,试探着伸爪,慢慢蹲上单若冰的手心。
“好冷。”猫儿嘀嘀咕咕地吐槽了一句,由蹲着改为趴着,拿热乎乎毛绒绒的肚皮贴着单若冰手心。
单若冰扯着唇轻笑了一下,一闪而逝:“你养这么多小妖做什么?寺庙也不大……这九尾白狐修为不浅,怎么也在这儿住着?”
眼看猫儿叛变,焚修只好抱着九尾白狐揉一揉毛:“老和尚远行时偶尔会带几个孤儿回来,就是寺庙里的那几个小和尚。每次老和尚远行都得几个月,我闲得无聊就进百断山转悠,这些小妖都是受了伤,被我从山里带下来的。”
“百断山的妖……”单若冰摸着黑白猫儿的手顿了顿,“这猫崽子是老和尚留给你的吧?”
焚修说:“是。”
黄鼠狼蹿到焚修面前:“咔咔咔!”
焚修:“……你说什么?”
单若冰也垂眼看黄鼠狼:“你想让他帮你问我,能不能找到你老祖的消息?”
黄鼠狼果断抛弃焚修,跑到单若冰身前双爪合十拜了拜:“咔咔咔咔咔!”
单若冰凝神片刻,认真道:“你老祖和一只白皮子私奔了。”
黄鼠狼如遭雷击,僵立着没动,半晌开始满屋子乱蹿:“咔咔咔咔咔咔!”
焚修:“……它说什么?”
“他说,黄皮子和白皮子不应该在一起,会窜货。”单若冰顿了顿,很好奇,“窜货是什么意思?”
焚修:“……”
他嘴巴开开合合几次,还没想出一个合适的措辞,一道滚雷突然劈在百断山上,动静之大让一屋子妖都瑟瑟发抖。
妖族最怕的就是天雷,更何况是如此声势浩荡的天雷,整个寺庙都抖了抖。
单若冰也有些惊诧,推开门看了一眼昏黑的天,神色又古怪起来。
焚修颤着心肝儿问:“怎……怎么了?这是有人在附近渡劫?”
“无事,这不是天雷,是竹苑的禁制被人触发了。”单若冰说完又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妥当,“也算是天雷,这是天雷禁制被触动引发的雷击。”
“……竹苑?”
单若冰提起这个心情欠佳:“就是半山腰那院子。”
“你还知道那院子名字啊?那里面也没有竹子,怎么叫……”焚修在单若冰越发冷淡的神色里闭了嘴。
“那是我的院子,要不你猜猜它以前有没有竹子?”单若冰捡了块石子儿,飞出去化成纸鹤,幽幽地往山上飘。
焚修哦了一声,片刻双眼大睁:“那是你的院子?”
他们在下山的时候单若冰就说过,这院子是不是遭贼了,他还质疑了一句可能那院子本就是那般模样……
当时单若冰表情就有点奇怪。
“那院子里,以前是有竹子的。”单若冰强调完,看到那只往山上飘的纸鹤又悠悠飘回来,落点就在寺庙大门外。
单若冰木着脸说:“去开门。”
他本来就因为老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端了不太开心,结果这才片刻,就有人擅闯触发了天雷禁制,闯完还凑到他跟前来?
焚修大脑空白地去开了门,他也看到了那只飞出去的纸鹤,猜到那纸鹤应该是寻人的意思,可是那纸鹤飞回来落在门外……所以是触发禁制的人自投罗网了?
他以为开门后能看到一个外焦里嫩冒着烟奄奄一息的人,结果门外人不仅没有外焦里嫩,还肤白似雪。
不仅没有冒着烟儿奄奄一息,还衣冠楚楚端正笔直。
黑衣黑袍,黑发黑眸,衬得肤色更白,薄唇更红。
这男子本是一副极性感妍丽的皮相,却只让人觉得肃冷,像是收进鞘里的窄刀。
他正摊着一只手,手心里托着单若冰放出去的那只纸鹤,抬眼看过来时咳了几声,透出一点扶风弱柳的病气。
他咳过了,慢吞吞地问焚修:“小和尚,我能进来吗?”
焚修转头去看单若冰,老和尚走后,寺庙里的事就是他在做主,但今日接了单若冰下山,他在下意识里听从单若冰的意思。
单若冰微微蹙眉,点头。
焚修便说:“进来吧。”
黑袍人从焚修旁边走进寺庙,停在单若冰身前,又托起手中的纸鹤:“这是你的纸鹤么?”
单若冰面无表情地点头。
然后他问:“你闯我的院子做什么?”
黑袍人:“……”
他看了单若冰许久,眼底诸多情绪慢慢归于平静:“来找一个故人。”
焚修关了院门,听着这对话好奇道:“找到了么?”
黑袍人轻笑,声音又低又沉:“……嗯。”
单若冰:“……在鸟不生蛋的百断山能找哪门子故人。左右我那竹苑不知何时遭了贼,如今那副样子,闯了就闯了罢。”
黑袍人:“……”
竹苑外的禁制诸多,都只是拦着人进去,真正有杀伤性的只有一道天雷禁制,还是设在竹苑里的,那算是对执意进去的人一个警告。
毕竟能轻松破开外面禁制的人,这一道天雷也威胁不了什么。
“你是谁?”焚修今日心情格外好,他在这百断山下的小寺庙里长大,十几年过去也没见过几个活人。
病怏怏的黑袍人说:“可以叫我离钟,今日天色不好,小和尚,你这寺庙能留人吗?”
单若冰睡到半夜,一只白猫儿跳上窗台,就着月色看了他许久。
单若冰:“……”
他确定在焚修养的三四十只妖里,没有这小玩意儿。
他睁眼坐起来,那白猫儿喵呜一声就要逃跑,后颈皮的毛被一只手拎住,那只手冷得它头皮发麻。
“打哪儿来的?”单若冰把它拎着转个身,面对面看它。
白猫儿:“……喵呜。”
“走吧。”单若冰嘴角勾了一下,抬手把它丢出去,关了窗继续睡。
他如今是铜钱化的傀儡身体,睡不睡觉都无所谓,况且他在棺里睡了多少年自己都算不清,早就躺够了。
不过已经决定来人世找那丢失的一魂,还是活得像个正常人好了。
离钟吹了夜风后又在咳,等了一会儿,正要把窗户关上,一只雪白滚圆的猫儿突然蹿进来,落地化为白裙蓝纹裙子的姑娘。
离钟关了窗问她:“去哪儿了?”
“去看单若冰了。”白芷吐了吐舌头,“竟然真的是他,可他的魂魄不是散了吗,怎么还能转世?”
“……没散。”离钟说着抬手点了一下白芷的额头,大姑娘又变成一只滚圆的白猫儿。
“主人!”
离钟这次没理她,冷着脸问:“你去瞧他做什么?”
“人家好奇嘛,六百年前大术士的魂魄散得聚魂灯都找不回来,您自己剖了神格才聚了他一魂,没想这两魂已经入了轮回转世,他如今只有两魂,竟然不痴不傻。”
离钟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打开窗,把白猫儿丢了出去:“再如此,你就回紫明宫。”
啪嗒一下把窗户关了。
白芷:“……”
白芷蹲在窗子那儿挠:“主人,好冷~”
白芷看着娇小,也有千年的修为,在妖里也算一个大妖,这点温度……
离钟又病歪歪地咳了几声。
这温度不太对。
他打开窗子,白芷缩成一团滚进来,而窗外竟然开始飘雪……
离他把白芷丢出去不过一刻钟。
“不是我干的!我法术还没这么厉害!”白芷抖抖毛,她被离钟封了三天的原形,变不成人身。
“是有点不对。”离钟伸手探了探,落雪在他手心冷得刻骨,却飘不进屋子。
他随手拿了把伞,撑着出去,白芷往他身上跳。
整个寺庙的范围都在落雪,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从他的角度看出去,寺庙里的建筑都有一层浅淡的金光,屏蔽开了大雪和冷得不同寻常的温度。
“这是天雪。”离钟垂眼看了看蹲在他手上的白猫儿,“天雪能净化万物,是恩泽也是天灾。福泽深厚的人会在天雪之中显出金光,得到庇佑,业障缠身的人则会满身黑气,侵蚀消融。”
白芷看不到寺庙建筑的金光,她蹲在离钟的手上也不觉得冷了:“可是这里怎么会有天雪?六神时代都没有出现过这种异象。”
“不知,天雪只是记载……”离钟说着自己顿了一下,天雪只是记载,那他为何如此笃定这就是天雪?
这一顿就停了半步,从他的视角看出去,寺庙里的建筑都有一层浅淡的金光,有一个方位的金光极盛。
“我看到了!”白芷说,“那个大殿,有一点金光!”
连白芷都能看到。
离钟走过去,先敲了两下,没人开门,便伸手一推——
焚修清早起来先被一地的落雪吓了一跳,跑去敲了单若冰的门,单若冰开门冷了他一脸:“怎么?”
“哪来的雪?”
单若冰扫一眼说:“昨天是九月十日。”
“九月十日怎么了?”
单若冰扫他一眼,没头没尾道:“去看看你的小妖们,天雪对妖族格外不友好。”
“啊?”焚修一听拔腿就往大殿走,“天雪是什么?”
“没什么。”单若冰跟着他往大殿去,此刻在他眼里,焚修整个人金光亮得晃眼。
不愧天生佛骨。
黑衣人坐在殿外的台阶上,与一地雪白形成鲜明的色差对比。
焚修有了一点不详的预感:“离钟?你怎么在这儿?”
单若冰垂眼看他,此刻在他眼里,坐在雪地上的这个人,好像被什么劈成了两半,一半黑气滔天,一半金光灿烂。
离钟抬眼与他对视,薄唇微勾。
焚修对两人这一对视毫无察觉,他只想去看看那一屋子的妖,因此一团雪白从雪地里跳出来时吓了他一跳:“我证明,是它们先动的手!”
单若冰转眼,这是半夜蹲在他窗上的那只白猫儿,雪白团子一个哆嗦,把自己埋进了雪里。
焚修推开大殿的门,里面一片沉寂。
离钟耐不住寒似的咳了两声:“昨日一开门,它们就攻击我,一时没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