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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浮图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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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哥,他说他来自紫明宫!”焚修激动道。
“……所以呢?”
焚修不好意思地摸头:“原来真的是顺路啊……”
单若冰:“……”
老和尚是怎么教出来的这么个傻子?
“这条路可不是往紫明宫,再走一段就到浮图峪了。”离钟提醒道。
单若冰哦一声。
“我没走错,来这边找一个老朋友。”他又扫了一眼离钟,“你回紫明宫可不是这个方向。”
“我也没走错。”离钟咳了几下,懒洋洋地跟着,“我也是去看一位老朋友。”
“再来一盘红烧鱼。”
离钟点完了菜单,单若冰还在思考离钟刚才报的菜名,清蒸蟹、白灼虾、手撕鸡、烤羊腿、辣兔头……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至于焚修……他不想说话。
离钟就没点一盘他能吃的菜。
还没上菜,小二先给离钟和单若冰盛了一小碗酒酿小汤圆,然后给焚修倒了一杯清水。
焚修:“……”
这会儿还是半下午,客人并不多,菜上得很快,单若冰尝了一筷子红烧鱼,就再不动这盘。
“不好吃?”离钟询道,因着临近浮图峪的客栈里这一顿饭,单若冰对他爱搭不理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缓和。
单若冰抿着唇不答,看模样也不像是嫌恶拿菜,但就是不动筷了。
清粥就馒头的焚修没话找话: “让白芷和白彦先去浮图峪……不会出事么?”
他主要担心白彦,毕竟这只猫跟他一样,没见过世面。
离钟不冷不热道:“白芷也算是千年大妖,去探路而已,能出什么事。”
焚修:“我刚听小二说,浮图峪那边最近邪门得很,都没人往那边去了。”
几百年不问世事的单若冰问他:“小二是谁?”
焚修说:“就是店里的那小厮。”
离钟抬手把小二喊过来,摸了银子放在桌上:“有些无聊,借阁下一点时间说一说,这地方最近有什么奇闻吗?”
“客官,您这就太客气了!不过真就问对地方了!”小二眉开眼笑地把银子收起来,站在旁边说得眉飞色舞,“我们这家客栈在这里可有百年名号了,来来往往的消息保通!”
“说起这奇闻,我看几位像是修士,那就说点修士的奇闻了。您们知道浮图峪的大宗门方氏么?以往方氏的仙人道长们外出时都会在我们这客栈歇一歇,最近一年却是一个未见,我们都猜方氏整个宗门是另寻了风水良地搬走了。”
“从这里路过的修士也说,如今的浮图峪一片空荡,连个瓦砖都没留下,静寂得不像是人间之地。”
“重点可来了……”
“是方氏搬走后这里的邪魔压不住了?”焚修打岔道。
“邪魔倒没有,只有邪门。现在这浮图峪的中心啊,进不去了!怎么走都进不去,一些厉害的人不信邪非要进去,结果人是进去了,却再没出来过,管你是什么高僧仙人,只要进去了就跟蒸发了一样,据说在浮图峪旁边徘徊的人到了晚上,还能听到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万鬼齐哭呢!”
“因为这些古怪,有人想寻方氏了解其中缘由,可是方氏的人也一个不见呐!现在那地方可没人敢去,搞不好方氏那样的大宗门是栽里面了!”
“……”
听到浮图峪进去了就出不来,焚修又开始担心:“那白芷和白彦……”
“白芷很机警。”离钟若有所思地夹了一筷子鱼,入口后抿到了一根刺,那瞬间福至心灵。
他听白芷提过,大术士为人神秘,喜好习惯被外人知晓的不多,其中有一点,是大术士常带在身边的春乏说起过,大术士很喜欢吃鱼。
还以为单若冰转世一趟,喜好变了,看来并不完全如此。
六百年前天地间灵气充盈,鱼大多少骨,而大术士所住的百断山更是灵气逼人,鱼大多无骨,甚至山中灵湖里还有鲛人。
诛神之战后,天道翻新,新时代开启,各族修士能通过修行飞升以见大道,可天地间的灵气却好像沉寂了。
所以如今的鱼,不仅刺多,而且刺小。
单若冰不是不爱吃鱼了,是懒得挑刺。
想明白的离钟挑了几筷子,把最鲜嫩少刺的鱼肚挑给单若冰。
单若冰:“?”
焚修:“?”
离钟说:“这个位置的鱼肉,无刺。”
单若冰:“……”
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离钟,后者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病病歪歪的样子,看了几眼,没抗住美食的诱惑,还是挑着吃了。
“怎么还没回来?”
焚修等久了,坐立不安,单若冰看他一眼,一只纸鹤放了出去。
“主人!”
“公子!”
白芷领着一个少年小跑过来,一左一右坐在单若冰两边,那只放出去的纸鹤慢悠悠地追着两人,落在桌案上消失。
离钟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白芷。
这才多久,这丫头就分不清谁是主子了?
白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坐在了单若冰旁边,但是此刻再挪到离钟那边又显得好刻意,于是硬着头皮稳稳当当坐着。
焚修好奇地看着白彦化形的少年:“你耳朵呢?修为又长进了?现在化形已经可以掩盖住耳朵了吗?”
白彦:“……芷姐给我施了个障眼法,说耳朵露出来会吓到普通人。”
离钟并不参与这些废话,直切主题: “打听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打听到,我们根本进不去浮图峪的中心地带,一进入某个范围,我们就开始原地打转。应该是某种幻类阵法,跟鬼打墙很像。”白芷老老实实交代,“是纸鹤带我们走出来的。”
钟离渊对这个结果没半点意外。
单若冰筷子没停过,冷如白玉的脸上带着满足感叹:“人间的食物倒越来越好吃了。”
清粥就馒头的焚修:“……”
哥你这么说话很恐怖的喂!
“客官,我们这里只有两间上房了。”掌柜很是为难,“不如你们四个挤一挤,让这位姑娘单独……”
“我不要一个人住。”白芷拉着焚修的衣袖,“我们要一间上房就够了。”
掌柜的噎了一下,转而看向焚修,神色充满鄙夷。
焚修:“……”
他知道白芷白彦都是妖,单若冰是用的傀儡身体,用不着睡觉,就他和离钟两个人,挤一挤当然是够的……
可掌柜不知道啊!!!
焚修果断摸出银子:“要两间上房。”
普通的兽妖在安全舒适的环境里其实更喜欢用原形休息,尤其是身边有一个天生佛骨焚修,两只猫儿一左一右挤在焚修怀里,后者倒床就睡。
另一边单若冰听着耳边两声闷咳,在黑暗中睁眼。
“吵到你了?”
“没有。”单若冰在想,分房间时怎么一时脑抽跟离钟分到了一起,但又看离钟属实病得不轻,轻声问他,“你怎么了?”
他可不信离钟是感染风寒什么的。
这个人的修为他都看不透,要么他是普通人,要么修为不在他之下。
身边带着一只千年灵猫,可不像普通人。
更何况,他还有那么一个本相。
离钟说:“身子不好,一直如此,你且睡吧,不会吵你。”
单若冰真就睡得很快。
恍惚间做了一个零散的梦。
玄衣青年站在百步开外的地方,看不清面容,但他不必看,就知道那个青年有一张过分研丽的脸,眸色落在他身上冷厉又锋锐。
“我问你,你是不是,以活人炼傀?”
“你……不想杀我了?”白衣少年偏着头轻声问道。
“我没想过要杀你。”
“谢谢。” 白衣少年轻快地笑。
“……”
玄衣青年直视着他的眸,说话时低沉磁性的声线放得又缓又狠,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晰:“若是有一天。”
“你违背了那道准则,我一定会第一个杀了你。”
“但在那之前,没有人能因为这个动你。”
玄衣人退开几步,注视着那个单薄的身影,与此同时,一缕神魂从他体内浮现出虚影,向带着银面的白衣人飘过去。
虚影抬手,似乎想拥抱白衣人,又似乎是想摘下那张面具,或者想做其他更出格的事,但最后指尖只穿过了白衣人额前散落的一缕长发。
……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单若冰醒过来,指尖点上了太阳穴,轻轻按了两下。
他已经有几百年没做过梦了。
离钟也醒了,神色复杂,似乎在思考什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羡慕起隔壁睡得跟猪一样的焚修。
离钟又闷声咳了两下。
那个乱七八糟的梦很快忘却,但单若冰睡不着了,主动跟离钟搭话:“你这什么毛病?多久了?”
“一直如此。”
单若冰抬手点离钟眉心。
离钟说:“你手怎么这么冷?”
单若冰收了手:“一直如此?”
离钟:“……”
“看出什么来了?”
“你是什么人……”单若冰轻声问了一句。
离钟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能看到你的本相……”单若冰在黑暗中压着声音说,听起来像是夜半私语。
离钟懂了。
他知道自己的本相是什么样子。
一半黑气滔天,一半金光灿烂。
“那你呢?”离钟也压着声音说话,他声线低沉,带着磁性,这样轻声说话时更显得性感,“你又是什么人?”
单若冰不易察觉地把头偏开了些。
“我也能看到你的本相。”
单若冰没吭声。
他的本相……
虽然他给自己弄的是个傀身,但壳子里放的确实是他自己的神魂,就算离钟能看到本相,也不过是……
单若冰脸色僵了。
他的本相是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
若一般人业障与功德相抵了,那他本相就没有黑气,也没有金光,这种人虽然少,也不是没有。
可他不是。
他本相比这种人多了一点,就是干净。
干净到不染尘埃……
在一般人眼里,确实没什么,但在离钟这样的人眼里,问题可就大了。
因果牵连之中,没有人能无挂无碍不染尘埃,他这个模样简直跟离钟的本相一样奇怪好吗!
“我是……”离钟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敛了神识,单若冰也如此。
一股细微的神识波动扫过去又绕回来……
离钟不动声色道:“很晚了,睡吧。”
没想到单若冰这次很好说话,嗯了一声就闭上眼。
离钟闭着眼,感受到那股很淡的神识波动一次一次缩小范围,从整个客栈到这两个房间,再到白芷白彦和焚修,最终停留在焚修身上。
隐约有一道颇为愉快的轻笑。
焚修醒得很早,他一起身,隔壁的离钟和单若冰一前一后睁开眼。
半宿没睡的单若冰装着睡眼朦胧。
半宿没睡的离钟装着大梦初醒。
真正睡了整宿的焚修顶着眼下乌青敲开房门打招呼:“早啊。”
没人应他。
“离钟,单哥,你们睡得好么?我昨天后半夜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直有双眼睛盯着我,凉飕飕的,就一直盯着我。”焚修揉着眼下的浅淡乌青,“太奇怪了。”
离钟心道不奇怪啊。
浮图峪里的那位可不就盯了你半宿。
离钟抱起焚修怀里还在睡觉的白猫:“我出去一趟。”
焚修打着呵欠问:“多久回来?要我们等你么?”
他话音落下,倚在窗边的单若冰往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眯起眸子。
离钟也脚步一顿。
被惊醒的白芷蹲坐在离钟肩头,歪着头奇怪地问:“为什么要等我们?”
焚修有些摸不清状况:“……不是说好顺路一起走么?”
单若冰纠正他:“说的是顺路,不是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