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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百花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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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空间门的位置开得更妙,虽然是在竹苑的院子里,可是……跟焚修来了个脸对脸。
被吓得跑出老远的焚修看着从那黑雾裹着的空间门里走出的俩人还挺眼熟,这才舒了一口气,又小跑回来。
“单哥,人王,你们去哪儿了?刚才那是什么法术么?还是传送阵法?感觉那门黑黝黝的看着挺邪门……”焚修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单若冰就听到了最后半句。
他随口一说:“跟空间和混沌沾边的东西都挺邪门。”
焚修被这解释噎住,听得一知半解。
“白芷回来了么?”钟离渊随口一问,打断二人毫无意义的对话。
“刚就回来了,在满院子找你们呢……”焚修后知后觉地摸了一把光头,“你们刚才是带幻神出去了?”
单若冰随口一绉:“嗯,把他封印了,省得祸害。”
“额……”焚修支支吾吾道,“其实他还挺乖一小孩的……”
刚找过来听了这句话的白芷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方氏。”
焚修立刻改口:“我什么也没说过!”
和幻神相处几日,他都快忘了,书卷里描写过的六神本性,没有一个与人性二字有所关联,他竟然还觉得小幻神挺纯良。
都说人不可貌相,看来神也如此。
钟离渊则在一边看着,看单若冰逗完了小孩,慢悠悠地低声说:“狼来了?”
单若冰:“……”
他脸色不变,淡声说:“该走了。”
钟离渊想了想,化出一枚瓷白的骨哨,抵到唇边吹了一声,白芷闻声脸色大变:“主人?”
那声骨哨响后,周遭的温度悄然上升,一只金灿灿的大乌鸦悬停在半空,因此几人能清晰地看到它收起来的三足。
焚修不确定地惊叹:“这是金乌?”
一脸痛苦的白芷意外:“你还认识它呢?还以为你会说这是金色的大乌鸦。”
被嘲讽了一脸的焚修依旧兴致勃勃地打量金乌:“好漂亮的神鸟……据说,世间仅有一对金乌,我竟然能见到!”
白芷更加生无可恋:“不仅能见到,你还能坐上去呢。”
语气带着不明不白的幽怨。
焚修唰地转头看向钟离渊,双眼更加晶亮:“真的能吗?”
钟离渊敷衍点头。
“受不了了!”
白芷抱着白彦,又给自己套了好几个零度结界罩,痛苦地瘫倒在鸟背上。
焚修坐在六层零度结界罩里汗流不止,湿透的僧衣贴身,如一桶热水把他从头浇到脚,越发闷热,坐上金乌时惊喜和激动的小火花连火星都不剩——衣服能脱就好了!
可惜他还得要脸。
他被热得整个人冒着红气儿,转眼却见那边两人安然不动。
单若冰不仅安然不动,万年冷瘫的脸色竟然还有要化开的趋势,透出点懒散舒坦的意思来。
钟离渊也坐得笔直端正,那背挺得比他在佛像座下打坐还标直。
而且也没见他大汗淋漓,安然得很。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也没加什么结界隔离罩之类的啊!
单若冰被烤得舒坦,感觉骨头缝里的寒意都被驱散了:“还以为你不会喜欢阳火重的东西,这鸟对你倒是个例外?”
钟离渊答非所问:“你若喜欢,送你。”
他这么说着,还把先前那只骨哨摊在手心里递过来。
单若冰垂眸看了一眼,轻笑:“看来前言有错,是很不喜欢它了。”
金乌偏过头,大眼睛里映着单若冰的身影,细小的火焰腾起,彰显它的怒火。
钟离渊抬手就拍它,金乌委屈地长鸣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去。
单若冰遗憾得跟真的一样:“唔……我倒真是很喜欢它,可惜它很不喜欢我。”
钟离渊见他没有接去骨哨的意思,又把手收回来:“……等小金乌孵化出来,抱一只给你养着吧。”
一直飞得平平稳稳的金乌颠了一下,掉头吐了串小火苗,温度又蹭蹭蹭地升,白芷艰难地给自己又加一层结界,焚修则直接麻木,甚至放弃挣扎,不再试图凝聚法力去支撑结界。
结果就是扑面而来的热浪差点把他当场烤熟。
实在看不过眼的单若冰给他甩了一个结界罩,白色流光晕转,顶端有一个冰晶形态的图案,温度瞬间降下来。
甚至有点凉飕飕的。
焚修不敢说有些冷,只好转移自己注意力看头顶的冰晶图案:“这个是什么花么?怪好看的。”
白彦眯起眼睛,瞅准焚修的怀里,蓄力要从白芷怀里跳出去,却被结界啪嗒一下挡住,又缩回白芷身边。
白芷傲娇地哼一声,又补了几层结界,才凝神去看那个图案,只是从她的角度看不太真切,瞧了许久才说:“好像有些眼熟。”
单若冰随口道:“是一种花,叫魔兰。”
“那是什么花?”
钟离渊说:“一种只长在神界的花。”
单若冰侧眸看他,算是默认这种说法。
十来秒后焚修嘶了一声,说:“不愧是单哥,连这都知道。”
白芷心说知道的不也有主人么?
单若冰给钟离渊传音:“你怎么认识?”
钟离渊没立刻回他,反倒抬眼看了下旷远的虚空,才说:“我上过神界。”
这种只生在神界的魔兰花,虽然他刚飞升就自己剖了神格下来,却也见到了神界灵雾缭绕中遍地生长的魔兰。
单若冰不置可否,但见钟离渊有些恹倦的神色,也不再问,索性闭目养神。
这一养神,却养出了又一段记忆。
百花城得名便是因为整个城都有花瓣飘落,从肉眼望不穿的高空悠悠落下来,触物即消,四季美如仙境。
修道人只知道百花城是精灵族的入口,只有至纯至净之人能到达百花城,不然在城外就会被纷落的花瓣腐蚀消融。
“百花城也叫天赐判台,仙门中如果有犯下大错的人,就会被送去百花城,若能安然进城,便前尘旧事一笔勾销,终生不得离开百花城。”
春乏摆弄着手里的几枚红色花签,说了百花城的事又道:“这是第二次全部红色花签都是同一目标了吧?上次百断山……”
百断山一出口,单若冰瞥她一眼,目光幽幽,就连站如松的钟离渊都分了个眼神给她。
春乏:“……”
她记错了?
那次她没跟去的任务不就是百断山吗?
单若冰瞥了她,又转眸看钟离渊,有些意味不明的意思在里面:“是百断山。”
钟离渊抬眼去看二人身后落花缤纷的百花城:“怎么进城?”
“啊?”春乏疑惑不解,“直接进去啊,我们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而且按照道理来讲,百花城应该是天下至纯至净之地……不该有魔物吧?”
单若冰笑了笑,也抬眼去看那落不尽的芳菲,半晌才轻声道:“越强的光里,影子也越清晰。”
春乏似懂非懂:“啊?”
钟离渊轻轻一点头,抬步往那片落花里去,单若冰同他一起踏进百花城,粉色的花瓣落在身上时瞬间变白消融。
“啊——”春乏刚跟进来就立刻缩了回去,蹲下身喊,“好痛——”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家主人和神色沉冷的钟离渊:“你们两人没事吗?为什么我……”
单若冰垂眼看了她片刻,抬手掀了半张面具,轻轻一叹,安抚春乏:“人都有七情六欲,自然是会痛的。”
春乏蹲着仰头看人,注意到一片花瓣恰好落在钟离渊指尖,她眼见着那花瓣变白消融,而钟离渊指尖有一闪而逝的血色,那是被花瓣侵蚀又迅速恢复的结果。
所以他也是痛的。
春乏眨眨眼,才注意到那些花瓣落到单若冰身上时同样如此,一时忍不住忧心:“公子……”
单若冰拍了拍春乏的头以示安慰:“你先回天外去。”
春乏盯着那些花瓣欲言又止,想跟着又实在受不了那种疼,便皱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坚决道:“不回天外,我去镇上等你们出来,才不要先回去呢。”
单若冰应了,看着这姑娘走远,便偏头细细看了会儿钟离渊,又一抬手把面具盖下来遮住白玉无暇的面容。
盯着他看了半晌的钟离渊:“……”
二人在无尽落花中并肩而行,一个如松鹤骨,一个似风飘然,本该有些缱绻旖旎的意味。
到钟离渊这个修为,未尝不能做到片花不沾身,单若冰的修为是个谜,但身法却极好,又精通各种山水玄学,也未必没有法子避开这落花。
却谁都没有那么做。
行至大开的城门,落到钟离渊指尖的花瓣终于留下了浅浅一抹红,再恢复如初。
垂眸看了一路的单若冰说:“小人王也会有如此深的执念?”
钟离渊闻言,反倒勾着唇浅浅笑了:“我确实一直有个莫名的执念,所以在此之前,我也以为这落花灼人的会是它。”
单若冰心思一动:“不是么?”
钟离渊深深看着他,忽然抬手挡住几片要落到银色面具上的花瓣,那些花瓣落在他手背上变白消逝,留下一抹颇深的血色,长白的指尖虚虚拂过银色面具:“不是,是另一种……欲念。”
百花城每一片花瓣落在身上,都会勾起一个人心底最深的执念妄想或是恶念,试图消弭,从此无悲无喜,无挂无碍,是以至纯至净。
从他踏进这片缤纷开始,每片落花到身上,神识中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钟离渊的各种身影,最后落到百断山中那个刻意放纵的吻。
越要消弭,越是清晰。
可他此刻对着钟离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钟离渊放下手,割破手心撑了道半圆的结界罩住两人,落到结界上的花瓣便被细小的焰火烧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