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谪仙人丶

25、精灵族

　　单若冰浅眠醒来，金乌已经落在百花城外。
　　纷扬的花瓣还没落下来，就在金乌周身燃烧殆尽，热汗涔涔的白芷白彦以及熊成一团的焚修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单若冰在这种注视下缓了几秒，转过脸说：“你又不叫我。”
　　钟离渊淡定且从容道：“刚到。”
　　白芷万分克制地只翻了个白眼，就连金乌都弯过脖子瞅他。
　　抓住重点的焚修茫然道：“什么又？”
　　白芷和白彦也被问得一愣，异口同声道：“对啊，什么又？”
　　钟离渊抬眼望天。
　　单若冰……单若冰聋了。
　　百花城的落英跟记忆中一样美，他知道城中会是如何的景象，里面生活的人大多无欲无求，善良平和，平平淡淡地过着余生。
　　死而复生的花神既然呆在某个地方，必是要图个什么。
　　“这城里是没什么可图的吧，在这里唯一特别的只有精灵族。”白芷目送金乌飞走，闲话扯了一句，才觉出花瓣落在身上有些微的痛感。
　　她怔了一会儿。
　　不痛不痒的焚修看她呆愣着，也知道百花城的传说，便好奇地凑过去讨嫌：“瞧你的样子，是想起什么了？”
　　白芷看了白彦一眼，蹙眉说：“嗯，是本来就该放下的事……我该有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的。”
　　白彦在焚修怀里打了个呵欠，悄悄支棱起一只耳朵。
　　焚修点头应和：“然后呢？”
　　白芷不太高兴地说：“那时被猎人追杀，母亲把我藏在洞里，她去引开了猎人……就再没回来过。本来那天，该是小灵猫出生的。”
　　后来她在洞里被钟离渊捡了回去，路上嗅到母亲的味道就追过去，却看到泥土湿润的小坟包。
　　“太久远的事，我以为我忘了，没想到还挺在意的。”白芷接了两片花瓣，看它们在手心里渐渐变得浅淡，然后慢慢消逝。
　　钟离渊和单若冰听她提起往事，不约而同地皱了一下眉。
　　前者忽然想起，捡到白芷的那天确实有些奇怪，他出完了一个任务要回天外，在一棵树下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便在路上听到灵猫的叫声，因为那猫儿叫得太惨了，他才寻过去，捡到了白芷。
　　……可那天他怎么会睡着的？
　　后者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白彦。
　　白彦被他看得毛都炸起来了，弓着身喵呜：“你别告诉我……”
　　单若冰先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记不清了。”
　　白彦：“……”
　　白芷没注意他们的小表情，兀自感伤，然后变成原形跳进焚修怀里，那些花瓣便落不到她身上，被焚修尽数挡了。
　　白彦和白芷在焚修怀里挤作一团，焚修还在好奇地张望，单若冰和钟离渊不约而同互望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熟悉的恹色，又默契地转开。
　　白芷终于注意到那些落在钟离渊和单若冰身上的花瓣都迅速变淡消失，忧心道：“你们……”
　　钟离渊划破手心给二人撑了道结界，才扫过两个混成一堆的毛团子说：“无事。”
　　“这里有花神的踪迹，但他不在这里。”

　　他们此行是为解决花神而来，自然是要低调的好，钟离渊领着两人两猫在城里穿了几条巷子，最后无声无息地钻进一处结界。
　　白彦打了好几个喷嚏，焚修立刻伸手挡住猫儿的脸：“怎么了？”
　　白芷抬爪扒拉开焚修的手，跳下来变成窈窕少女：“精灵族的空气跟外界不一样，我们灵猫嗅觉敏感，他刚进来不习惯罢了。”
　　焚修便放下心，跟着附和：“好像这里的空气是要清新些。”
　　单若冰单手拎着白彦的后颈皮，一点不客气地丢到地上，黑白猫儿在草地里滚了一圈，化成少年人形。
　　同时，他从草地里揪出来个绿油油的毛团子，捂着鼻子把它拎远，似乎想丢出去。
　　那毛团瞬间动了，伸出两只白嫩的爪子死命抱住他，咿咿呀呀地叫起来。
　　白芷看到那绿团团嘴角一抽。
　　焚修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
　　那巴掌大的绿色毛团抖了抖，忽然松开爪子要往焚修怀里蹦，白彦一脸嫌弃地丢开它，又退远好几步。
　　白芷悄无声息地摸了个瓷瓶出来，甩给白彦，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捞住，然后才看手里的是什么玩意儿。
　　“这毛团是精灵界的地灵，除了这团毛摸着顺滑以外没有什么用处……还会散发一种类似花粉的讨厌东西，我嗅到这种味道就会打喷嚏。”白芷对这团绿毛也很嫌弃，“看你的反应跟我差不多，里面是我做的药，吃了就不会打喷嚏了。”
　　白彦刚想说不必了，他对白芷做的东西实在不敢相信，但一开口又是一个喷嚏，只好闷头从瓷瓶里倒出一颗老老实实吞了。
　　绿色毛团在焚修怀里又缩了缩。
　　“你怕什么呀。”白芷把它逮出来，捏在手心摸了两把，扒拉开绿毛露出两个滴溜转的小黑点。
　　这眼睛委实小了些……
　　绿色毛团说话了，声音糯糯叽叽的，像是三四岁的孩童：“腻们的气息太强了，窝害怕嘛。”
　　几人：“……”
　　那地灵又嗫嚅着道：“精灵族这几日不待客，也不开剖心门，几位是有何事？”
　　钟离渊眼皮一抬：“为何？“
　　地灵说：“自六百年前的诛神之战后，精灵界就再未自然诞生过精灵，祖树也再未开花。近日不知为何，祖树竟然有要开花的迹象，所以女王和各部落族长都要去祖地祭祀祖树，见证奇迹，这些时日便无暇待客。”
　　一知半解的焚修听得很懵懂：“这不应该是好事吗？怎么还要闭门谢客呢？”
　　向来活泼跳脱的白芷却神色凝重：“六百多年？”
　　地灵咿呀叫了一声，像是应和。
　　钟离渊说：“太巧了。”
　　单若冰的目光仿佛在看几个小傻子。
　　他慢慢开口：“你们不知道花神掌管的就是世间草木的灵气吗？花神死了六百多年，这六百年间又没有第二个花神飞升，百花空有形而无灵，精灵族自然诞生的精灵都需要花灵汇聚。百花无灵，就不会有自然精灵的诞生，祖树不开花也是同理。”
　　地灵：“……”
　　钟离渊：“……”
　　白芷：“……”
　　不明所以的焚修：“？”
　　还是地灵打破了诡异的沉默：“所以如今祖树开花……”
　　白芷小心道：“大抵是花神回……”
　　她话说得轻且慢，还未说完地灵就受到惊吓似的一直抖，抖得焚修都有些心疼，忍不住合掌拢住它。
　　单若冰便说了句稍显温和的话：“也许是有新花神上任。”
　　地灵果然不抖了。
　　几个人十分默契，眼也不眨地看向单若冰，满脸都是：真的吗？
　　单若冰：“……”
　　钟离戟的传音在耳畔响起：“狼来了。”
　　白芷慢半拍地啊了一声：“是啊，距离王飞升已经过去六百多年了，许是有新花神飞升，可当初王飞升时有九百多道雷劫呢，劈了几天几夜……最近好像没动静啊？”
　　钟离渊抬手就在白芷额间弹了一瞬。
　　白芷捂着额头噤声。
　　“一般飞升是没有雷劫的。”单若冰说，“你在飞升时遇到了九百多道雷劫？”
　　钟离渊点头。
　　绿色毛团炸毛了，爪子扒着焚修的手努力往外看：“飞升？你是人王？”
　　哦，忘了这还有个地灵。
　　焚修再度合掌，把绿色地灵整个拢在掌心：“你不该听的都别听，我们这次是有事才来的，不会对精灵族不利……”
　　单若冰无视掉那团咿呀叫唤的不明绿毛物体，重新思量刚才听到的事：“若是八百多道雷劫，倒也说得通了。”
　　白芷强调：“是九百多道！”
　　单若冰传音给钟离渊：“我比你在神界呆的久一点，知道点东西。神界除了两位始神外，其余皆是各族修者飞升，自神王带着六神下界，便再无人飞升，你猜是为何？”
　　单若冰的声线飘渺空灵，传音时就像在耳边低语。
　　钟离渊也传音回：“因为神王掌管着神界天门？”
　　单若冰神色顿了顿，才又回他：“对，神王是两位始神之一，他掌人间生事……后来他不愿开神界天门，甚至让六神猎杀有飞升命格的修者。诛神之战神王沉睡后，六界门一道归于静寂，天门不开。所以你飞升时的九百多道雷劫，应该是活活劈开了天门。”
　　钟离渊：“……”
　　单若冰趁着钟离渊发呆，对焚修摊手勾了下。
　　焚修：“嗯？”
　　某个刚才还在传音的人言简意赅地张嘴：“地灵。”
　　“哦哦。”焚修把手里的毛团放到单若冰手上。
　　单若冰随手捏了个诀，逮着地灵把白光拍进去，随手抛了。
　　焚修：“……”
　　白彦吃过药已经不打喷嚏了，但看单若冰此举依然觉得大快人心，没忍住叫好：“好耶！”
　　白芷语重心长地拍白彦的肩：“傻孩子，你可是个公猫，别这么娘，还耶。”
　　白彦：“……？”
　　他愤怒地甩开白芷的爪子：“我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妖！”
　　白芷神色更加复杂：“能化形的都是大妖了，别装嫩。”
　　白彦：“……”
　　他有些幽怨地看单若冰几眼：“我刚学会爬就能化形了。”
　　诸多细节没想起来的单若冰：“……”
　　白彦更加哀怨：“当初你把我点成人形，我怎么都变不回来，还是夏盹教了我好多天。”
　　单若冰含蓄地唔了一声。
　　想一想这好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看几人闹够了，钟离渊才说：“该去干正事了。”
　　焚修还记挂那团绿毛地灵，摸着光头问单若冰：“单哥，那地灵……”
　　没死吧？
　　“没死。”
　　焚修顿时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我只抹了它一点记忆，让它忘了……你对这些小东西，挺喜欢？”
　　焚修耿直承认：“是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