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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十二长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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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没有神格?
单若冰极轻地眨了下眸子。
钟离渊听了鬼王的话,本也以为单若冰是附魂活傀,却不想到了紫明宫就有十二长老齐整等着告诉他,有个白衣人闯进了阳渊殿。
可如他所说,阳渊殿的禁制唯独不会拦神——
单若冰能进来,那么他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可他是没有神格的。
单若冰思忖过后真诚发问:“人王殿下,您一直这样……用固有的逻辑思考么?”
钟离渊微微眯了下眼:“不,我根本不用知道思考二字怎么写。”
单若冰:“……”
他无语片刻,忽地想起钟离渊说的是实话。
鬼王有鬼王的差事,妖王有妖王的烦忧,精灵王也有精灵王的责任……可钟离渊这个人王的名头听起来唬人,位高权重似的,实际上是个甩手掌柜万事不操心的主儿,他在这人世间说是无挂无碍也不为过。
单若冰莫名觉得有一丝酸涩,轻叹一口气:“钟离渊,你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人王钟离渊不该是这样。
他若是想,他就是下一个神王。
他若是不想,他也该荣耀风光,恣意潇洒。
怎么都不会是这般好似随时都能把自己埋了一样。
钟离渊轻笑了一下,抬抬下巴:“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单若冰则抬头看了一眼,那画面一闪而过:“你知道我找的是花神?”
“猜的。”钟离渊漫不经心地拖着调子,跟他病病歪歪时一个模样,“我从鬼界回来的路上,在某个方位感应到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就猜到花神要醒,又听说你要找人……”
人活在这世上就像风筝一样,总得有根线拽着才行,有的风筝被线缠得太紧飞不起来,有的断了线便漂浮不定,找不到来处也没有归处……
钟离渊就是一个很漂亮的风筝。
诛神之战前牵着他的线是诛神,诛神之战后那根线就是找到大术士——
如今两条线都没了。
单若冰好像给了他一根新的线,就是被他封印的那一魂,可事实上,他连生死都看淡了,那一魂也没那么重要。
二人看着镜面无言片刻,单若冰说:“你不开心?”
钟离渊道:“是百花城。”
“是累了么?”
“那是精灵族的入口。”
单若冰气笑了:“行……行。”
他一连说了两个行,连暖手炉都塞到钟离渊手上,转身要走,钟离渊倒是低低地笑了声:“单若冰,你气什么呢?”
单若冰冻着脸:“没什么。”
“嗯,没什么,那便是要去百花城。”钟离渊慢腾腾地走过来,把暖手炉重新放进单若冰手里,经由他手过了一遭,这暖手炉倒更热烫了,常人捧着少不了要烫手,单若冰揣着,却觉得这温度正正好,“一道去么?”
单若冰微微眯着眼。
“放心,旁人都不知道这禁制的问题,包括那十二位紫明宫长老。”钟离渊一本正经,“我知道了也不打紧,因为我不会在意你是人是神,是妖是鬼。”
单若冰:“……”
这话听着就不像什么好话。
可就这一句不像好话的话入耳,没由来的,他又想起点什么。
那是他大术士的名号刚传出去时,许多术法一道的修者都来找他,所以他院子外排了长队,有的是请教,有的是切磋,还有的是要拜师……
单若冰让春乏把这些嚷着要见他的人排了个号,他每月做任务回来后就见几个,全当消遣,一来二去的,让人服气了。
他是有真本事的。
就连当初人族几个不服的术士也不得不承认,某些方面,单若冰比他们师父还厉害些。
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也开始备受争议,有人说他面具覆面是生得丑陋不敢见人,有人说他身上没有妖气说不定是人族与妖族私通诞下的半人半妖,有人说他制作活傀心思歹毒……
单若冰听罢,点头说:“都有理。”
有人们:“……”
后来一次任务回来,他身上带了一股浓重的阴冷气息,冰寒冻人,推开门时,院子里来讨教的人纷纷退避,单若冰顿了一下,才把另一只脚踏进来。
那天过后,回去的人说,单若冰身上有魔气。
流言在不见光的阴暗中疯传,说单若冰能完成数个红色花签的任务是和魔物有勾结……
一次他在酒楼的楼梯转角处立了片刻,听得楼上的人又在说这些言论,按住气愤不已的春乏说:“我们回去。”
春乏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转身,却又听到楼上传来的乒乓声,像是人体带着桌椅被撞倒磕在地上。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钟离渊低沉磁性的声音从楼上传过来格外清晰:“背后不论人是非,记住了么?”
“小人王!你!你与他走得近,不也连人家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可笑你竟然还为他出头?”
“他是人是妖、是神是魔……你又是什么东西?容得你去置喙?”
听他声音,像是压着沉怒。
单若冰心道这是生气了,便返身又几步踏上去,装着讶异道:“钟离渊?”
然后又略微惊讶道:“这是怎么?”
钟离渊看他一眼,声音依旧冷沉,眼底的怒意和杀气却褪去了,不冷不热地说:“装过了。”
单若冰面具后的嘴角一勾。
钟离渊冷着脸:“听多久了?真就由得他们那么说?”
自那天以后,单若冰在天外的居所,便落了几层禁制,再来向他求教的人都被挡在禁制外,唯有钟离渊能畅行无阻。
当然他本人或许并没有察觉到。
“……”
单若冰那一点小小的情绪被这短短的回忆顺得平平和和。
但他依旧说:“你在不在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钟离渊大约觉得此言有理,缓缓收了笑意认真看他,片刻后一点头:“你有没有想起来,我丢了一魂?”
单若冰实诚道:“其实我没想起来的东西还挺多的。”
比如你那一魂在哪里。
钟离渊嗯了声,跟着单若冰一路往外走走,在踏出阳渊殿的那一刻轻声说:“我忽然觉得,找那一魂也不是不可以。”
单若冰:“……”
敢情你之前没打算找?
单若冰这个无语的表情太明显,钟离渊便说:“我本来觉得,找不找都无所谓。”
“那怎么又想找了?”
“我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了。”
单若冰很想一巴掌拍他脸上。
在阳渊殿的禁制外,十二位长老都还没散去,只是神色松缓很多,还有个长老在百无聊赖地数钱。
进来的时候被这禁制惊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来了,那些人却都被挡在禁制外,他便扫了一眼就去找浮生镜。
这会儿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才看清这十二个人各有特色。
比如那个数钱的老头,他手里只有八枚再普通不过的铜板儿,却一直在数,含情脉脉地跟看老婆一样;看起来最年轻的青年人一身衣服花花绿绿;唯一的女长老挽起袖子叉着腰跟另一个水蓝色长袍的老头划拳……
单若冰:“……”
钟离渊:“……”
其实平日里他们好像也不这样……吧。
终于有人发现了禁制里台阶上站着的两位,十二个人诡异地安静了一下,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正好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十二个人一起作揖:“王!”
接着十二个人抬起头来一致用眼神控诉:这!个!白!衣!少!年!是!谁!
钟离渊:“……”
十二个不知道这禁制到底是何原理的人一起委屈:我们都没进去过阳渊殿!王你竟然让他先进去了!你竟然让他通行禁制!我们都不能通行!
其中女长老看上去最为委屈,因为她发现,单若冰手里捧着的暖手炉,就是钟离渊从她手里抢过去的那个!
钟离渊在这种莫名的控诉中说话了:“他叫单若冰。”
十二人点头:“哦哦哦。”
半晌,先前数钱的老头摸了摸胡须:“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钟离渊接着说:“是大术士……转世。”
数钱的白胡子老头手上没收住力道,扯下三根胡子,眯成缝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啥?”
钟离渊垂目,明明可以传音,但他非贴着单若冰耳朵低声说:“他是大长老陈木,不知道你想起来这号人没……修的是术士一道,那八枚串起来挂在手腕上的铜板,据说是大术士曾用过的。”
“……”
刚才老头数钱的眼神……
单若冰温声道:“其实,我应该不曾用过这种铜板……”
老头神情万分激动,激动之余还有些不满,万分珍惜地摸着手腕上的铜板:“大术士这辈子没用过不代表上辈子也没用过……”
他想说两辈子都没用过,却又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体就是一枚铜钱化成的,顿时把话咽回去了。
单若冰快要走出禁制的瞬间,被钟离渊拉住手腕拽回一步,整个人就贴在钟离渊身边,身边人垂目看着他在自己唇际的耳垂说:“你若不想被当做百年不遇的珍宝被围观一遍,可以出去试试。”
十二位长老耳力过人,听得清清楚楚,对于人王拆老底的行为在心底鄙视不已,可什么也不敢反驳,只能用万分诚恳的目光转向单若冰。
诚恳中夹杂着好奇。
好奇中夹杂着稀罕。
尤其是大长老,看着单若冰的眼神是越来越不可琢磨,甚至开始搓手,一脸难为情的模样:“这位小公子既然是大术士转世,想必天赋过人,如今我也算术士中的高手前辈……”
女长老难以置信:“他都这样了,你还想要跟个少年切磋?”
花花绿绿的青年人难以置信:“你就算想倚老卖老收他当徒弟,也不怕折寿?”
大长老陈木恼羞成怒:“……我只是想问问他怎么进的这禁制!你们都想什么呢!”
十一位长老一起舒了口气:“哦……”
“你们哦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