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谪仙人丶

10、记忆

　　“情况可能不太好，方氏三千多人，死了一千弟子门生，还有几百弟子连尸骨都找不到。”
　　“……你把这封信带给方氏家主，我带着焚修去一趟黄泉界。”单若冰没怎么意外，把刚写好的信交给白芷。
　　“你知道黄泉界要怎么走么？”钟离渊挑眉问他。
　　单若冰抬眼看焚修。
　　焚修：“……”
　　“单哥，我不知道啊。”他只是一个没出过门没见过世面的小和尚！
　　钟离渊勾了勾嘴角：“我和你去，焚修带着他们去方氏暂歇。”
　　单若冰没吭声，转而看幻神。
　　幻神：“我……”
　　他能有什么意见？
　　还是说单若冰还觉得他会有什么威胁？
　　“你听话点，别给我找事。”单若冰揉了一把幻神的头，“玄羽，别逼我杀了你。”
　　幻神整个神都僵了。
　　倒不是因为威胁，而是“玄羽”这个名字他今日才听说，却不觉得抵触，那个消失不见的长袍青年玄羽……那真的是他的凡尘枷锁吗？

　　单若冰不是个多话的人，却很喜欢热热闹闹的场景，所以下山找那一魂的时候准了焚修跟上，就当作带他历练一番，以免他此生就困在百断山的小寺庙里。
　　顺手把白彦也给拎上，一是想起来这猫儿是他交给老和尚的，虽然他忘了这猫儿从何而来。
　　二来是从冰棺里爬出来，路上看点儿活泼好动的东西，比如焚修和白彦，心情会格外舒朗些。
　　钟离渊说顺路，跟着他们一路走时他心情也颇好，毕竟行路人越多越热闹，虽然这个病歪歪的人不怎么说话，但他有一只可可爱爱的灵猫。
　　没想到走到半路，感受到一丝还算熟悉的气息，便中途瞧一眼，毕竟那一魂可以慢慢找，若是这气息感应得没错，事儿可就大了。
　　最后的情况也没太出乎意料，幻神对他构不成威胁，就是处理个很是糟心的大麻烦罢了，出乎意料的是人王钟离渊和所谓的大术士单若冰……
　　“想什么？”钟离渊把单若冰的那只纸鹤拿出来，捏了一个手印拍上去，纸鹤在灵光中变大，转过头蹭了蹭钟离渊手心，伏身示意二人上去。
　　“你知道它怎么用？”
　　“也不是全知道。”钟离渊足尖一点，飞身坐上去，“知道的有传音、传信、代步、寻人、引路这几种。”
　　“……那你不知道的只有战斗。”单若冰面无表情地补充完，坐到了钟离渊前面。
　　纸鹤腾起时，拂面而来的风吹在单若冰身上，钟离渊初时咳了两声，单若冰便动了动，调整了一下位置，愣是一点风都没吹到钟离渊身上来。
　　倒是挺体贴。
　　钟离渊如此想着，索性从后面靠在单若冰身上，跟他预料的一般，单若冰整个人冰得浸骨：“太热了，让我靠一下。”
　　“……你是发烧了么？”单若冰蹙眉问了一句，很不确定地道，钟离渊确实很热，却不是滚烫的温度，从后面轻轻靠着他，热量源源不断，好似不会再冷下来了。
　　“没有，别担心。”钟离渊含糊道，慢慢合上双眸。
　　单若冰侧头，钟离渊靠在他肩背上，呼吸慢慢放缓，像是睡着了。
　　让这人睡一会儿也好，刚才那苍白的脸色看得他都惊心。
　　更何况，如果不是太难受，他也不会如此。
　　他在决定逆转灵力的时候就预演过，虽然能把阵法的反噬引在幻神身上，但幻神不一定受得住，他再承接些余力，总归不会让焚修几人出事。
　　可他安然无事。
　　幻神虽然灵力枯竭变成小孩，至少人还清醒，没有第二次死得尸体都没剩一个。
　　那么情况只能是钟离渊化解或者说承接了一部分反噬，在他没注意的时候。
　　所以钟离渊，大概伤得不轻。
　　纸鹤在云间振翅，单若冰一边感受着背后钟离渊带着热气的绵长呼吸，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自己的事，风吹得习惯了，那种刻骨的冷也在消融，一不小心……
　　也睡着了。
　　还做了个有点长的梦。

　　所谓六神时代，六神为了更好地控制各族，花神拟了一张榜单，要求各族把榜单上的英年才俊送往天外紫明宫，美名其曰：神授教学。
　　实则——
　　“实则就是更好地监视、顺便要挟。”混在妖族中的少年单若冰轻声道。
　　“说得对！”旁边一个虎妖青年淬了一口以示对六神的不满，完了回头上下打量着单若冰，“对了，兄弟你是什么族的，是跟着谁来的家属亲眷？”
　　单若冰银色面具反射着微弱的冷光，没有答话，在他一旁侍立的春乏苦笑：“公子不是跟着谁来的，公子自己就是名单上的人。”
　　“名单？是花神拟的妖族榜单？”虎妖青年愣了半晌，“妖族还有……”
　　这么弱不禁风的？
　　“唐坤！快过来，人族那边说要跟我们切磋切磋。”另一个青年兴奋地跑过来，拉住虎妖青年，余光看到单若冰，“这位小兄弟你年纪不大吧？怎么被族长送过来了？”
　　“他也在名单上。”唐坤挠挠头，颇憨厚地把自己怀疑说出来，“是不是花神搞错了？”
　　“应该……拟名单的是花神，鬼知道怎么想的！唉，先不管了，我们一起去吧。大家这一路过来，心里都憋着火，估计人族那边也是如此，才想趁着还没到紫明宫发泄一下情绪，缓个劲儿。”青年一手拉着唐坤，另一只手拉着单若冰跑，之前听唐坤胡乱吹的十几个人也跟着过去了。
　　天外是六神从神界降世后创的一界，浮在云中，以紫明宫为主殿，别称天外。
　　紫明宫里就住着六神。
　　自从六神所谓的名单下来后，他们日日夜夜拖拖拉拉地赶路，越背井离乡临近天外越是茫然无措，诸多负面情绪压在心里都沉甸甸的。
　　压多了，就想发泄发泄，切磋就是不错的选择。

　　“那个女人，看到了吗？她是人族，叫赵珊，看着娇滴滴的，其实力气大得很，刚把熊族那傻大个都打败了。”
　　“那个人看起来好凶啊，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那么强？”
　　“嘘，他可不是个善茬，莲心雪月都不一定打得过他呢。”
　　“这么厉害吗？他看起来也不大啊。”
　　“……”
　　单若冰听着妖族议论，看了一眼他们提及最多的那个青年人族男子，面具下的长眉微微蹙了一下。
　　他不知道看着那个人出神了多久，直到全场莫名安静下来，才回过神。
　　“怎么安静了？”单若冰询问春乏，春乏还没答话，唐坤揉着手腕凑过来，他刚才跟一个人族青年大战了一场，打得酣畅淋漓，这会儿心情不错。
　　“那小子是个傀师。”唐坤说着叹了口气，“我们妖族还从未出现过术士，这一点确实比不上人族，毕竟妖族的修炼都仰仗天赋。那小子的傀厉害得很。”
　　妖族修炼因为天赋所以比人族更容易找到道路方向，但也同样会因为天赋受限。
　　这是一种天赐，也是一种限制。
　　比如术士这一群不多见的修者，人族虽少却也能看到，妖族千百年来从不曾出现。
　　“妖族没有傀师，所以人族的几个傀师自己斗了一番，这小子赢了。现在他风头正盛，已经自号是未来的天外第一傀师，挑了三个妖族的人，现在没人想去跟他打了。”唐坤摇着头，“我们是肉做的，他的傀又不知道疼，下手还狠。”
　　“第一傀师？”单若冰被这个词引起了一丝兴趣，好奇发问，“意思是他的傀术很厉害吗？”
　　唐坤神色古怪，刚想说什么，秋乏提着裙子跑过来，一脸紧张： “公子公子，冬眠跟那个人的傀打起来了！”

　　赛场中央，自号未来天外第一傀师李程看着刚从妖族那边站出来的小姑娘，轻松一笑：“这位妖族的姑娘，看姑娘身形娇俏，应该是修魂的妖吧？不知姑娘想跟在下比什么？”
　　“我不跟你比。”冬眠说着脱掉了外面的大袖衫，向场外的夏盹一扔，“我要跟你的傀比。”
　　傀由傀师操控，在李程听来跟他比也没什么区别。
　　他点点头，手中傀线一动，六个高大壮硕的铁皮人围住了冬眠。

　　“那小子真有些东西，能同时操控六个傀。”唐坤正跟单若冰感叹，一抬眼发现那个身形单薄的白衣少年已经走出了几步，那个文秀的姑娘跟在他身后。
　　“兄弟你去哪儿呢？”唐坤叫嚷着跟了上去。

　　冬眠看着六个铁皮人直皱眉，李程以为冬眠是被这气势震慑到了，神色不由带上几分倨傲：“姑娘，你的魂力对这些铁疙瘩可没用，还是下去吧。”
　　“魂力？”冬眠慢慢揉着手腕，“我不用那玩意儿。”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有的人做傀，要做得这么丑。”冬眠说着就动了手，围观的人本以为能看到这位看不出什么妖的女子一展身手——都在猜测她是什么妖了。
　　却不曾想这位穿一身齐腰襦裙的美女子打架比六个铁疙瘩还要野蛮——
　　她一手抓住一个铁人的手腕，把整条手臂都扯了下来！
　　与此同时，其余五个铁人的攻击尽数落在她身上，竟半点没有闪躲！
　　五个铁人的拳打脚踢，一起落在冬眠身上，娇秀玲珑的身体凹进去几块，顿时变得扭曲，但她面不改色，纤眉都没有皱一下，动作迅速地把能逮住的铁疙瘩给拆卸得七零八落，拎着最开始撕下来的那条胳膊往其他铁疙瘩身上砸。
　　……场面十分暴力。
　　若是这六个铁疙瘩有血的话，估计还会很血腥。
　　铁疙瘩们是李程的傀，自然不会因为受伤而流血，可这个因为不闪不躲，被几个铁疙瘩拳打脚踢而身体扭曲到看不出原貌的姑娘，竟也没有半点血迹，简直像是不知道痛也不知道受伤……
　　电光火石之间，还在艰难控制六个废铜烂铁的李程想到了什么，惊叫道：“你根本不是妖！你是傀！”
　　冬眠拆了一个，又砸了两个，因为李程嘶声力竭吼出来的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铁手臂没有立刻砸下去——而三个铁人的人都向着她头打下去。
　　忽然间三个铁人的动作静止，画面被定格的同时，李程惊讶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六个傀的控制。
　　白衣少年从妖族人群里缓步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