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与朱丽叶》珊珊德拉

3、第 3 章

　　我们还有机会嫁给爱情吗？有的，大部分人都嫁给了爱情。只是结婚后，爱情以不同速度消失了。

　　结婚已经五年了。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没有吻过那道疤。结婚第三年的纪念日那天，朱俪从瑜伽课上回来，看到楼梯口上大大的“Happy 3rd Anniversary”的气球，各种颜色的灯牌肆无忌惮地闪烁着。照着前两年的经验，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推门而入，迎接她的会是路志申抱着一束硕大的玫瑰花对她大喊一声“Surprise!”她需要在一瞬间同时表现惊喜，感动，幸福等情绪，并在适当的时刻流下一些因时制宜的泪水。想到这里，给学员上完瑜伽课的疲惫感汹涌而来。她吸了口气，推门进去……里面有香槟，为了迎接她被过早地倒在了杯子里，等她喝的时候早已经跑了气。还是那些朋友，她打招呼，换上一张笑脸寒暄。喧腾到午夜，朋友一一散去，路志申在沙发上直接睡着，她开始清理浅米色地毯里的甜点碎屑，和洒上去的红酒和香槟。等收拾完已经半夜两点半，她把路志申推醒，“以后别搞这些了，今晚这些花费，少说也得两个月的房贷。”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过过结婚纪念日。
　　但好在朱俪还有瑜伽。她爱瑜伽。朱俪从小看着妈妈在自己排练或上演的一部又一部芭蕾剧目里迷失，永远在憧憬，永远在幻想。但瑜伽不让人做梦，瑜伽教会她什么是平衡。瑜伽里最重要的就是平衡。朱俪练瑜伽已经十年。从一开始去瑜伽馆练习，到现在自己教瑜伽，她都很爱这种平衡。
　　路志申带着自己的母亲来瑜伽馆接朱俪下班的那天，朱俪正在跟学员讲塑球练习，“塑球练习需要身体重心的转移，从而需要相应的肢体配合，保持身体的平衡。练习的过程中，我们进行身心的配合，来细细体会，如何在保持平衡的状态下……”朱俪的话语猝不及防地被从未谋面的婆婆打断，“哎呀，这么些屁股啊，腿的，都悬在空中干嘛呢？”满屋子的学员都停下来，齐刷刷地朝这位妇人看过去。结婚这么多年，这是朱俪第一次见到路志申的妈妈。之前每次问起，他总是搪塞。
　　回家的路上，路志申开车。他妈妈坐在副驾驶，扭头朝向自己的儿子，“你们结婚这么多年，到底什么时候生孩子？如果生不出孩子，要怎么跟我们家列祖列宗交待？”朱俪瞬时就失语了，一脸骇然地从后视镜里看向路志申。路志申朝后视镜抬眼，两人对视了片刻，随后转头看向他妈妈，握住了她的手，“生生生，我们今晚就生。”说完从后视镜里朝朱俪挤了挤眼——我只是骗骗老人家，做不得真。朱俪生生忍住了要跳下车的冲动。
　　路志申的妈妈晚上做饭，每道菜都放了大把的盐。朱俪吃不惯，晚上口渴起来喝水，不小心踢翻了床边的垃圾桶。她鬼使神差地就捡起了那个被扎破了的避孕套……朱俪突然想到那次的台北之行，想到那里的殷海光。她后来才知道，殷海光一生坎坷，连痛苦都异常沉重。他追问人生的意义，谈到人的失落。人的失落是如此的普遍，“失落在街头，失落在弹子房，失落在电影院，失落在会客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