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小花朵朵

6、我想回去 喜春提着灯

　　喜春提着灯笼朝药庐方向走去，刚才在房里没看到师傅，想必她是在药庐研药。

　　到了药庐外，从窗子里瞧见师傅正将调好的药泥搓成一粒粒小丸。喜春看着她，恍了神，一时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昏黄的油灯下，一个女子搓着药丸，旁边的小女孩将制好的药丸一粒一粒摆在竹匾上，再摆放到通风处，风干表面的水分。

　　姜梦黎——这个女子是那样的恬淡，美好！是她将自己的手牵着，一步一步从混沌的过去里走出来，走到这温暖的世界里来。那淡淡的药香味，总是能让她安心，让她心底燃着希望。

　　可是——

　　“喜春，怎么不进来？”姜梦黎看到了她。

　　“师傅！”喜春走进药庐。

　　“还不休息吗？”姜梦黎问道。

　　“嗯。“喜春低声地回应道。

　　喜春静默了片刻又道：“师傅。北边要打仗，好像是在太原。”

　　“嗯。是。”

　　“那，那儿的百姓怕是——”

　　姜梦黎看着喜春眼眸低垂，欲言又止的模样，并不出言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突然，她走到姜梦黎身旁，跪了下来，把头磕到地上。

　　姜梦黎忙把她胳膊扶着，拉她起来。

　　“这是怎么了？”

　　“师傅，我对不起您！您骂我，责罚我吧！”喜春并不起身，固执地跪着。

　　姜梦黎收回手，坐回到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小徒弟。

　　喜春抬起头，望进她的眼里。

　　“师傅！我已经恢复了记忆，我记得我的家在哪儿，就在你捡到我的地方不远的村子里。”一直以来，压抑着自己的秘密终于说出了口。

　　“我刚开始是真的失忆了。可是后来就慢慢记起来了。我不敢告诉您，怕您不要我，把我送回去。我不想回去！回去就要嫁人！”喜春摇着头，眼泪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我想像您一样，学习医术，长大了治病救人，可以自由行走在这世上。我不想嫁给那个老爷，等他死了再给他儿子做小妾，或者是再被卖给不知道的其他什么人。”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哽咽着嗓子静静地诉说。

　　她知道姜梦黎虽然性格沉静，善良，不争世事，但是正直，眼里容不得沙子。如今自己欺骗了她，很有可能将会被逐出师门。

　　姜梦黎听了这一席话，并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问了一句：“那如今，你为何又想说了？”

　　“现在，太原起了兵祸，那附近的大小村庄怕是都不得安宁。我实在有些担心爹娘，我想回去看看。以前总想着，家就在那儿，若有一日想回去了，定能回得去。但是眼下那么多难民到处流亡，万一他们走散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喜春看着师傅，脸上有担忧，眼里却有坚定。

　　这孩子。唉！姜梦黎叹了口气，站起身，绕过喜春，慢慢踱步。“我早就猜到你已经恢复了记忆。”

　　喜春猛然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可置信。

　　“你那时候开始习字，有一日，我在你的枕头下找到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大丫”两个字。后来，又发现你经常发呆，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闪。你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及当年受伤的事，你开始排斥吃刀削面，后来干脆连面都不吃了。”

　　姜梦黎转过身来对着喜春,“你知道我为何没有拆穿你吗？一方面，我是看出来你喜欢钻研药理，很多东西一点就会，是个可造之才。另一方面，当年我在崖下捡到你的时候，你穿着红衣裳，头上扎着红头绳，我就明白了。可怜你一个小小的人儿，就要——”

　　“唉！后来，我发现你定是想起了什么，但是你却迟迟没有对我坦白，却反而更加刻苦的读书习字，研究医理。寒冬腊月，双手泡在药材里，生了满手的冻疮。三伏天里，围着几个炉子熬药，长了一身的痱子。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放在心里。喜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既然救了你一条性命，就不会再把你的希望给夺走！”

　　喜春忍不住，她跪着向前两步，一把抱住姜梦黎，头埋在她的腰间，大声哭了出来。

　　姜梦黎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过了许久，喜春终于将心中压抑了多年的苦闷发泄完，慢慢地平静下来，只是双肩还有些微微颤抖。

　　姜梦黎擦擦她脸上的泪，“如今你已经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家，是我们永远割舍不下的。你担心他们，这很好，你就回去看看吧。只是，外面兵荒马乱的，你可要保护好自己。”

　　喜春还是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