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小花朵朵

5、兵祸 喜春从梁府

　　喜春从梁府离开，在街上走着。早上去梁府时坐的是马车，没留意街上的人。现下感觉到今日街上来来往往的外乡人确实是多了许多。她心里感觉有些奇怪，加紧脚步回了安和堂。

　　走进安和堂大门，堂上坐满了等待看诊和取药的病人，掌柜和伙计忙得晕头转向。

　　“王掌柜，这是怎么了？今日那么多病人？”

　　“小姜大夫，您可算回来啦！今日城里来了许多外乡人，都是长途跋涉从北边过来的，北边要打仗啦！诶呀——不说啦，快快，您快开诊吧！陈大夫一个人坐诊了大半日，连口饭都没吃上呐！”

　　喜春赶紧坐到诊台后面，洗净了手，开始看诊。

　　走上前来的是一对男女，男人搀着女人来到诊台前坐下，女人的脸上带着面纱。

　　“哪里不舒服？”喜春刚想给她搭脉，女人把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喜春心里一咯噔，只见女人左脸颊上有一道两寸来长的伤口。伤口看起来有些时日了，但是却没有结痂，还化了脓，伤口边缘一些腐肉翻了出来。

　　略去这道可怖的伤疤不说，女人的相貌清秀，肤白细腻。喜春心下了然，世道不稳，两人一路从北边逃难过来，女人又颇有些姿色，担心遇到不轨之徒，狠心在自己脸上留下一道溃烂的伤口，也算是保护自己的一种办法。

　　“若不好好处理，疤痕去不掉也便罢了，怕是还要引发其他的病症。”喜春轻声说，带着对女人深深的怜惜之意。

　　女人一听，委屈地流下泪来。一路上艰辛跋涉，心惊胆战地小心防备，伤口疼痛难忍，也不敢让它愈合。她看了看身旁的男人，男人也是一脸自责愧疚低垂着头不说话。一时间，女人心酸难过不可自抑。

　　“先进来吧，要清理一下伤口再上药。”喜春站起来，将女人引到屏风后面。去除腐肉，清理伤口的画面太过血腥，不适宜让其他病人看到。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喜春给女人敷好药，嘱咐她三日后要过来换药，看看愈合情况，然后就赶紧回到诊台。

　　下一位病人是一对母子，母亲抱着孩子上前，一边流着泪一边说：“大夫，看看我的孩儿，他好久吃不下东西了，一吃就吐。身子有些烫，经常哭闹，需得我抱着才能安静些。”

　　喜春仔细观察躺在母亲怀里的孩子。这孩子约摸四五岁，身量较正常孩子相当。眼神呆滞，脸色潮红，应是许久没吃东西了，有些虚弱。在母亲与旁人说话时，他的身体不自主的有些颤抖。

　　“这孩子可是受了什么惊吓？”喜春刚想拉他的手腕把脉，孩子噌一下把手缩回去，长大嘴开始尖叫。

　　母亲一看孩子这样，泪水又止不住的流，一边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安抚着，一边向着喜春诉起苦来。

　　“半月前，我们就从北边过来了。一开始倒还好，可谁知，就快到开封时竟遭了劫，还与孩子他爹走散了。孩子打那起就时常惊叫哭闹，后来吃不下东西，吃一口吐一口。我原想着到了开封就好了，还能投奔亲戚。”

　　妇人抹了一把泪,接着说：“两日前我们到了开封城外，哪知城门紧闭，说是收容的流民太多，安置不下了，就将我们都赶到西京来。那官兵赶人，把咱们当狗一样的撵，又把孩子吓得更厉害了！我们走了两日，今日才到西京。我不敢跟着人群去流民所，怕孩子病得更重，就跟官爷说我们在西京有亲戚，这才能找到药铺来。”

　　妇人诉说的时候，旁边的病人深有同感，纷纷附和。大家都是千里迢迢从北边过来的，原本开封也是收容流民的，但是两日前因流民太多，只能封城，只许出不许进。进不了开封的流民都一股脑儿地往西京来，所以今日街上的人这般多。

　　喜春有些走神，她的心越来越沉，皱起了眉头。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她打起精神，继续给病人看病。

　　日头落到西面的时候，安和堂其他几位出诊的大夫都回来了。看诊的速度快了许多。等到月亮从东边升上来的时候，终于把堂上排队的病人诊完了。

　　安和堂是一家规模很大的药铺，总堂设在开封，西京这家铺子是分号。安和堂原只是开封的一家小药堂，大夫安廷祖医术高超，吸引了许多人前来求医。本可以趁机把规模扩大，但是安廷祖潜心医术，无心经营，安和堂一直维持着小药堂的规模。

　　直到安廷祖的二儿子成年，这位安二爷决心将自家的药堂生意做大。他走南闯北收购药材，丰富自家的药材品类。借助安廷祖的神医之名，将药堂开设到中原各个重要的城市。十多年前，安廷祖的大弟子进宫当上了御医，安和堂更是名声大噪。

　　安廷祖前后一共收过七个亲传弟子。喜春的师傅姜梦黎是第五个也是唯一的一位女弟子，目前在西京安和堂主要是负责医术和管理大夫们诊疗事宜。而药材采购，销售方面由王掌柜负责。

　　西京安和堂目前一共有五位大夫，姜梦黎与喜春，二师伯的大弟子温令懿，以及外聘的陈大夫和李大夫。在喜春这一辈，因大师伯进宫侍奉天子，并没有收徒弟，所以二师伯的大弟子就成为了这一辈中的大师兄。温令懿本应该跟着二师伯掌管应天府的分号，但是温令懿的母亲长年卧病在床，所以他回到西京的家中照顾双亲，顺便留在西京分号坐诊。

　　是夜，安和堂的大夫们聚在厅上讨论流民的事宜。

　　“算算日程，这明后两日入城的流民会越来越多。”上了年纪且经历过多次兵祸的陈大夫捋了捋胡子说道。

　　“是啊，”姜梦黎叹道，“世事多艰！”

　　“这样吧，这几日，安和堂一律取消出诊，明日陈大夫和李大夫堂上坐诊，我与喜春，令懿去流民所义诊。这流民所若是不安稳，怕是要出大乱子。”